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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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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一言,满座皆惊。
“卓静,你这是何意?”萧岳傻了眼,宛若遭了雷劈一般,愣愣地问跪于他身旁的妇人道:“你在说什么啊?”
妇人没有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男人一眼,眼神里满是惧意:“萧岳,我嫁与你五年,也忍了五年。如今我也忍够了。你如何对我的,你心中清楚!”
堂上其余人都傻了眼,他们全看出萧岳对妇人的保护之意,却没想到妇人对其丈夫却是这般态度。
可疑,实在可疑。
叶晴原先也以为这就是个采花大盗玷污人妻,丈夫失手杀人的案子,却没想到现在来了这么一个大反转。
大堂内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娄清有些头疼,他捏了把眉心,道:“都安静!”县令看向还在哭泣的柳卓静,问:“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柳卓静拂去眼角的泪水,冷静下来,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将我嫁与萧岳前,我从未见过他。新婚那年,我与萧岳也算相敬如宾,外人皆道我二人是恩爱夫妻,说我运气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我原先也以为是如此,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他对我,向来只是表面功夫,嘴上甜言蜜语,心里想得却不如此。我们之间,只有虚情假意,他对我,并无半分情谊,一颗真心也早已剖给他人。”
“你……竟然知道?”听到此,萧岳白了脸,他不可置信地瞧着柳卓静,一句话没几个字却也断断续续。
看萧岳这样子,娄清就知道妇人说得都是实话,但他可不想听这些家长里短:“柳氏!你所说之言与本案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柳卓静反驳道,“我与萧岳渐行渐远,每日与他都说不上两句话,晚上也是同床异梦,分房而睡。可他在其他人面前装得一副深情模样,纵使我如何说其余邻居也不信他对我并无感情。婆母见我五年来一直无所出,便明里暗里打压我,冷落我;街坊邻居也暗地里说我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说他萧岳娶了我是他萧家之祸。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没人愿意与我交谈。”说到这,妇人停顿了一会,眼眸由无神变得有神:“只有李郎,只有他愿意与我说话。”
“所以你便偷腥?”娄清问道,“你可知道,通奸者若有夫,可要徒二年。”
妇人轻笑,看向萧岳:“要论通奸,也是他先开始的。”
“卓静。”萧岳一脸受伤。
柳卓静挑眉:“城南江府,你与里头一个丫鬟,叫什么来着?秋菊?是这个名字吧?”
“住嘴!无凭无据,你怎可胡说?”萧岳忽然大怒,他想动手,却被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只好瞪着妇人,全然没了之前的关心模样。
“你瞧,他这不就露了陷?”柳卓静嗤笑一声,又看向娄清:“县令大人,男人通奸不论罪,可与她通奸的那个女人,可是江府的丫鬟!”
“柳卓静,你疯了!”萧岳装不下去,开始破口大骂。
妇人却又敛了声,安静地跪在地上,再不说一句话。
娄清有些头疼,“柳卓静,萧岳良贱通奸之罪本官自会处理,你还是解释一下,你说的这些,与本案,与李廉的死有何关系吧。”
叶晴也好奇,柳卓静说了一通,但都是与案件半点关系皆无的杂事,她说这些,难不成只是为了揭发萧岳薄情郎的真面目?
“没什么关系。”柳卓静如是说。
“……你敢捉弄本官?”娄清声音低沉了不少。
叶晴见状,提醒妇人道:“夫人,萧岳说他回家时正好看见李廉与你在一起。”
“我确实与他见了一面。”柳卓静轻声道,“所以他说什么?他为了我把李廉打死了?”
陆伯尽职尽责:“死者有中毒的痕迹。”
“中毒?”柳卓静茫然看向李廉的尸身,“他不是被萧岳打死的吗?”
她也不知道李廉中毒?萧岳也不知道,那这毒是谁下的?
娄清眯眼,又问:“李廉与你相处时,可说之前有见过谁?”
柳卓静回想了一会,迟疑地摇头道:“好像没说。”
“那他身上可带了可疑的物品?”萧岳追问。
柳卓静蹙眉沉思片刻,道:“他只给我带了些花,可每次我们相见他都会带花。”说罢,柳卓静住了嘴,觑着堂上凝眉的县令,见他脸色不善,她又回想了一会,道:“他身上,好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过他以前身上也有过。”
“什么花?什么香?”娄清寻根问底。
对于花,柳卓静很熟:“是刚摘下的荷花。至于香气吗……”妇人紧锁眉头,努力思索着,“好像是腊梅花香?还伴着点沉香味。”她不确定地说。
腊梅?沉香?叶晴大惊,她今日也曾闻到这些味道。
陆伯察觉到叶晴脸上不自然的神色,问道:“叶晴,你知道些什么?”
语毕,所有人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叶晴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语气里也有些不确定:“民女今日也曾闻到过类似香气,就是不确定与柳夫人闻到的是否相同。”
娄清问:“何处?你说便是。”
叶晴扯扯嘴角,支支吾吾地说:“江家小姐和她的丫鬟春桃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你怎会认得江家小姐?”娄清疑问。
叶晴感激道:“今日民女卖窗花,江小姐是民女第一个客人。”
娄清颔首,不再追问。一旁的陆伯注意到了一些事:“春桃?秋菊?”陆伯品味着这相似的名字。
萧岳有些坐不住了,他急道:“李廉这等好色之徒与江家能有什么关系?这都是巧合!”他看向县令,大声道:“李廉若是死于拳击,那草民就是凶手;若他死于毒,那她柳卓静才是真凶!”
“萧岳!你就如此偏袒你那个情妹妹么?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污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柳卓静气道。
“够了!”娄县令第三次拍响案桌。一时间,大家皆不说话了,垂着脸等他接下来的指示。
头大的娄清平复了一会心情,吩咐一旁的主簿:“先派人到萧岳家中检查一番,再派人去江家询问消息,若可以,将秋菊带来。现下,先将嫌疑人萧岳与柳卓静都关入大牢,日后再议!”说罢,他拂袖离去。
萧岳还未歇了对柳卓静动手的心思,但衙役力气也大,拖着他就往外走去。但他嘴里可不干净,一直说着什么“毒妇”,“贱人”类的。
柳卓静不待衙役动手,自己主动往牢房那处走。她低着头,脸上全是麻木与冷漠。一起拜天地的丈夫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说出这等脏话,如何不让人伤心?
大堂里人渐渐都走空了,连李廉的尸首都被抬下去放好了。接下来会由县尉带着一众仵作一起尸检,争取查出尸首上所有线索,好锁定真凶。
陆伯本想立即跟上,但看到落单的叶晴,他稍作犹豫,但还是走到她身边:“所以你今天是在卖窗花的时候正好遇上杀人案?”
看到陆伯留下,叶晴心中有些小小的喜意:“是呀,前脚卖完窗花,后脚他们就一路打到我跟前了。”
“然后你卖窗花还正好遇见了身上有腊梅香味的江家小姐?”
叶晴心中的喜意被浇灭,她冷硬地问道:“陆郎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在做假证?我图什么?”
陆伯皱眉,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叶晴为何突然变了语气:“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
“你在转移话题?”叶晴气笑了。
陆伯摇头:“我只是问问而已,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躺着吧。”他记得女人每月会有几天身子不爽利,“多喝热水,”他贴心补充道,“如果不会烧水,我回家给你烧,你先休息一下。今天的活我会尽快做完的。”
“?”叶晴不理解陆伯在说什么,她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男人,只觉得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不过,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回家。
“现在李廉的尸体在哪?”叶晴决定揭过前言。
陆伯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还想试试我家的秘术。”叶晴对柳卓静其实有些怜悯,她就是个弱女子,受丈夫冷落就算了,丈夫还明目张胆偏袒外室,如今更是被扣上杀人的帽子。如果柳卓静是清白的,那她未免太过可怜。叶晴想查明真相,为其伸冤。
听到叶晴的话,陆伯又皱眉。看他这样子,叶晴就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家秘术的真实性。
“这次你就看着我施法,我证明给你看!”叶晴气鼓鼓道。
陆伯挠了下下颌,道:“可现在解剖室大概已经站满了官员与仵作?”他看向小姑娘,认真地问道:“你想在所有人面前使用秘术吗?”
当然不行,这得保密。叶晴贝齿轻咬下唇,在想该如何是好。
陆伯问她:“不完整的尸体可以用吗?”虽然他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但也不想看小姑娘失望。
“应该可以?”叶晴其实也不清楚。
“……我会尽力把他拼回去的。”陆伯说,“我先去解剖,等验尸结束,人都走了,我来找你。你先在衙里寻个地方坐会儿。”
当前叶晴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依陆伯所言,寻了个长满大树的角落歇脚。
可她甫一坐下,却听到一些人的谈话声。她侧耳仔细倾听,惊觉其中一人正是那个老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