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35、叁拾伍

　　叶晴从来没想到自己与县衙如此有缘，隔三岔五就要和县令，主簿见一面。

　　据说娄清本是要明日才能到达白鹿县，可由于出了这档子事，他连夜快马加鞭赶到了县衙。

　　叶晴到了才知道，被押来的不止她一人。杜妈妈、墨莲等醉香楼之人也都在这里。她被衙役粗鲁地扔到地上，正好紧挨着陆昭栩。男人却没跪在地上，一双锐利的眼先是紧盯着娄清。见又有人到，他闻声看来，发现是自家的叶晴，便将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等叶晴被衙役按倒在地，他马上伸手将叶晴拉起。

　　“你没事吧。”男人的眼里满是担忧，他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确认叶晴身上没有伤痕才松开手。

　　叶晴现在有点晕头转向，为什么就是送个窗花能给自己送出条人命来：“陆郎，到底发生什么了？”

　　陆昭栩缓缓摇头：“不知道，他们只说是我们的窗花上有毒。”

　　叶晴难过地左右望着，看见了一个熟人——那个出手相助的恩公竟然也在，只不过他抱剑而立，表情藏在阴影下，她看不清。小姑娘连忙示意陆昭栩去看，陆昭栩顺着她看过去而后点点头，轻声道：“他似乎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同时也是死者的好友。”

　　叶晴蹙眉刚想再说话，堂上的孔淮忽然咳嗽了一声，原本悉悉索索小话不断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娄清捏着眉心，神情疲倦：“到底发生了何事，仇主簿你在现场，说来听听。”

　　仇天朗在现场？醉香楼不是青楼吗？仇天朗身在官职竟然逛青楼？

　　叶晴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去，发现仇天朗不在堂上，而是和他们一样站在下面，只不过他站在最前面，后面的人都把他挡住了，所以叶晴一开始没发现。

　　“大人。”仇天朗上前一步抱拳道，“今日是萧小侯爷诞辰，下官……我与萧小侯爷以及死者杜云哲乃是好友，便一起相约到醉香楼喝酒。席间，云哲请了位姑娘弹琴助兴，我与濯心略感不适便到屋外吹风醒酒，谁知不久后回去却发现云哲与弹琴的姑娘双双殒命。”他这次被牵扯入案，不能参与案件的审判。

　　娄清偏过头看向孔淮：“孔县尉，你已经看过现场，情况如何？”

　　孔淮站起身，恭敬回禀：“下官携仵作一起查看过命案现场。”身后老仵作闻言行了个礼，孔淮接着道：“死者唇色发紫，显然是中毒而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仵作验过房间所有物品后，只在一张窗花上发现了毒物的残留。”

　　娄清沉声：“那窗花是怎么回事？”

　　孔淮回答道：“此事大人可询问醉香楼的管事杜娘子。”

　　娄清看下堂下站着的乌泱泱一群姑娘，冷声道：“杜氏何在！”

　　杜妈妈挤开围着她的一圈姑娘，走到最前面柔柔跪下：“妾身在，大人，明日便是七月七，我们楼为了吸引客人，便推出了一个活动：花花相映。今夜楼中会有一场拍卖会，客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一张窗花进行拍卖，价高者得，每张窗花对应一位楼中的姑娘。”

　　“窗花呢？”娄清又问。

　　孔淮挥了挥手，一衙役捧着托盘而至。孔淮指着托盘道：“那张有毒的窗花是一张海棠样式的，已经被收起来了，除去另一些被撕毁的窗花，其余的皆在此。这些窗花上没有检测出毒物。”

　　娄清挥退衙役：“窗花哪来的？”

　　孔淮看向陆昭栩：“是陆仵作的相好，叶氏所作。”

　　娄清直直地看向站在最后面的叶晴二人，头疼道：“怎么又是你们。”

　　陆昭栩抓着叶晴的手腕，领着她走到前面：“大人，窗花虽是我们所制，但我们从未往上面抹过毒药。”

　　仇天朗看到他们二人也是正经，帮腔道：“我也觉得此事与他二人无关。云哲与他二人从未见过，他们没有理由毒杀云哲。”

　　娄清颔首：“本官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仇天朗笑着看了陆昭栩一眼，后者点了下头，带着稀里糊涂的叶晴走到一边。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揭过了吗？

　　娄清问道：“这窗花都有谁碰过？”

　　孔淮回复道：“根据醉香楼众人的证词，最早是由叶氏带来的，随后便由醉香楼的墨莲姑娘收着。”

　　墨莲听到孔淮提到自己，识相地提前走到前面，娄清看来，便跪下接着孔淮的话讲：“从叶娘子手里拿到窗花后，民女便回去楼里拿银子，途中却被杜妈妈叫走做事，民女将窗花放在了楼中大堂的桌上，等做完了事，又赶回去付清了叶娘子的货款，才回到大堂。那窗花原模原样地待在那，因为晚上窗花有用，民女便叫了几个小丫头帮着将所有窗花裱了起来。”

　　“你还记得是谁负责装裱那张海棠窗花么？”

　　墨莲摇头：“当时是随手分的，妾身不大清楚。”

　　娄清挥退了墨莲。转而又看向仇天朗：“天朗，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今夜的事。”

　　“是。”仇天朗说，“傍晚，我与小侯爷，杜云哲在醉香楼约好的房中相聚，云哲……是醉香楼常客，在我们来前，云哲已经点了两个姑娘陪他喝酒。但我与小侯爷均不喜女色，云哲也知道，所以我们一进去他就叫两个姑娘离开了。我们兄弟三个喝酒喝得不亦乐乎，忽然门口响起敲门声，杜兄就问何事，一女子声音回道：‘楼中有活动，恩公可要参与？’。云哲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最为感兴趣，正好喝酒喝了一半在休息，就跟着去了，回来时云哲面上高兴了许多。不久，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抱琴叩门而入，云哲与她玩起了游戏，看他兴头正盛，我与小侯爷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正好我们喝了酒身热，便去露台吹风醒酒，回去后就发现两人双双殒命。”

　　娄清听的认真，刚想对几处地方提出问题，原本站在一边的小侯爷忽然走到仇天朗旁边。他身份尊贵，娄清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见他过来，便闭上了嘴。

　　萧濯心果然有话要说：“其实我与天朗吹风时，曾听到屋中有响动，似是有人进出门的声音。而我与天朗之所以进屋，也是听到屋中琴声忽然中止，我觉得不对劲，才叫上天朗一起进屋一探究竟，谁知云哲却已经死了。”

　　“世子从小练武，天生五感敏锐，能听到许多细小的声音，我就不行了。”仇天朗解释着。

　　娄清拧眉：“杜娘子，死者的房间还有何人进入？”

　　杜妈妈忙不迭再次跪下：“妾身不知啊，他们都是贵客，一早又吩咐了不许有人打扰，后面海红进去也是客人亲自放进去的，应该没有人再进他们屋子了。”

　　“应该？”娄清气笑了，他摇摇头，不再说话。杜妈妈回过头低声喊道：“有谁进了天香阁？你们可有人瞧见？”底下无一人应答。

　　听到这，叶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她暗搓搓拉了拉旁边人的衣摆，道：“这死者到底是何身份？不是说是个大人物？”小姑娘确信自己声音压得极低，可谁知她没听到陆昭栩的回复，却等来了萧濯心的解释：“云哲出身寒门，确实算不得大人物。他亦没有什么身份，只不过是个还在官学读书的学生。”

　　萧濯心忽然出声，让其他人都一愣。顺着他笑盈盈的目光，大家看向了叶晴。叶晴尴尬地笑了回去，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昭栩将叶晴拨到身后，为她解围：“大人，我觉得可以再看看尸体情况，算上这次，醉香楼已经发生了三起毒杀案，但只有这次是姑娘和客人一起死了。我觉得女死者的尸体很重要，应该再仔细检查一次。”

　　孔淮皱眉：“陆昭栩，今日你是嫌疑人，还以为自己是个仵作吗？你是在怀疑我们的能力？”

　　陆昭栩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虽然这次我被牵扯入案，但是任何人都有探寻真相的权力。而且人无完人，或许这位仵作大人确实没有查明呢？”

　　“你！”老仵作大怒，却碍于众人在场不好出声。

　　萧濯心道：“现下也没有别的线索，不妨就让陆仵作看看？说不定真会有些新的发现？”

　　萧濯心都这么说了，娄清自然更愿意了。他偏过头让人去将两个人的尸身搬上来。不久，俩具尸体被摆在了地上。陆昭栩拍拍叶晴，示意她不要担心，就自己走过去揭开了裹尸的白布。尸首都已经被解剖过了。

　　“他二人的死因相同，都是中了同一种毒。”孔淮冷着声音补充说。

　　陆昭栩绕着两人的尸体转了一圈。他们都是面色惨白，双唇发紫。男人突然蹲下，隔着衣摆在女尸体的脸上擦了一下。

　　“女子唇上无毒，我们都验过了。”孔淮又说。

　　陆昭栩衣服颜色偏深，很容易留下痕迹，可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你看吧，什么都没有。”孔淮横眼看去，觉得他装腔作势。

　　陆昭栩却没说话，他又在女尸脸上蹭了一道，同时问孔淮：“你们给两位死者都洗过脸？”

　　“没有。”孔淮皱眉，正眼看向陆昭栩。

　　“嗯。”陆昭栩将蹭女尸脸的那块地方举起来展示一圈，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白痕，“一个在青楼工作的人，会不涂口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