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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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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叶晴就发觉自己躺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支起身,警戒地环视周围,发现这不大,东西倒不少,尤其是柜子和床,哪里都是,而她正坐在最角落的小床上。
由于物件过多,房间走道十分逼仄,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叶晴用指甲拎起被子一角轻轻嗅闻,发现除了些霉味,没什么奇怪味道,这才消了心中的恶心之感。
我不是该在解剖室里招魂么?怎得到这地方来?陆伯去哪了?
叶晴摸索着离开小床,在屋里探查起来。每张床上都有被褥,说明这里住的人还不少。屋子不大,叶晴没走几步就到了门边,此时屋外还是白天,透过纸糊的窗户,叶晴看见有一道人影站在门边。
是谁?
小姑娘警觉地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轻轻将手搭在门框上,刚想试探着打开一条缝,门却自己向外打开。
“你在做什么?”门外的竟是陆伯,他双臂张开搭在门边,整个人就像一座大山朝娇小的叶晴压来。
见小姑娘不语,高大的男人贴着叶晴的身挤进房中,再带上了门:“你刚刚晕在解剖室了。”
“那……我怎么会在这?”叶晴错开一步。
陆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我抱你进来的。”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贴心道:“这是县衙配给当差的衙役与仵作休息的房间,你放心,现在不是休息时间,所以没有别的人。而且我一直在门口看着,保证没有人进来过。”
“你……抱了我?”小姑娘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头,她脸色通红,“我睡得,是,是你的床?”
陆伯:“是啊,你与其他人也不认识,总不能睡陌生人的床。对了,被子是新的,我还没睡过。”他瞥见叶晴的红脸颊,问她:“你脸这么这么红?还不舒服?”
“没有,我还好。”叶晴扭扭捏捏道,“那个,呃,我们还未拜堂……”
陆伯知道叶晴的意思了,“是我逾矩了。”他诚恳地道歉道。
“不……”叶晴想起自己之前“亲密”攀附在男人身上的样子,忽然有些尴尬。
他不会认为我很奇怪吧,先前一个样儿,现在又一个样儿。叶晴难为情地想着。
陆伯倒是没有纠结这个,他忽而想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的问题:“之前有说,是马大嫂将我背进村的?”
啊?怎么想起问这事来了。叶晴倏忽白了脸,为了不让陆伯察觉出异样,她赶忙低下头。
叶晴不说话,陆伯就自顾自问道:“你说我为了寻你落了水,我又为什么会落水?”
“陆郎,你知道的,我力气小,根本搬不动你,只能求马大嫂将你背回来。”叶晴讪笑着回复说,“至于你为何会落水……我其实不知。”仗着男人看不见,低着头的叶晴冥思苦想:“在我爹爹还未入狱前,他就告知我,我的未婚夫来苏州找我了,但对于你的行程,我是一点也不清楚的。那日我与马大嫂在河边洗衣裳,正好瞧见从上游一路漂来一个人。若不是你手中的簪子实在眼熟,我也不能与你相认。”
说罢,小姑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怎么了,陆郎。你突然问这些作甚?”
陆伯面无表情,叶晴看不出他的想法。片刻后,陆伯松动了神情,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的记忆竟然能恢复!看来得及早让他帮我找到卷宗,否则等他恢复了所有记忆,发现我骗了他,那我的下场想必就不好了。
叶晴立即慌张起来,她抿着唇,睫毛微颤。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陆伯对细节一向关心,叶晴完全没有隐瞒的不自然反应他全部尽收眼底,但他没有戳破。
“你……想起了什么?”心里不安的小姑娘试探着问道。她想着,男人现在依旧平静,说明他想起的也不是重要的东西,否则他早转换了态度。念及此,叶晴稍稍心安。
看着叶晴的神情从不安到故作镇定,陆伯心里觉得有趣,便萌生出个坏心思:“我手里的簪子似乎不是你的?”他骗她道。
果不其然,叶晴肉眼可见地又慌乱起来:“是,是么?陆郎,你,你想起什么了?”
果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现在更确定了。
陆伯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随即道:“一个片段而已,我只记得父亲将簪子给到我手上的那个画面。”看叶晴张口欲言,陆伯帮她圆了这个谎:“应该是父亲把你爹给我的簪子转交给我吧。”
叶晴如蒙大赦,立马附和:“对呀。”她不想再说这些,转移话题道:“陆郎,你刚刚笑了耶。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该多笑笑的。”
陆伯敛了笑意:“对于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是会笑的。”
叶晴心虚地别过头。
“我还想起一件事。”陆伯又说。
某个小姑娘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记起我的真名了,”她听见男人轻声说,“我叫陆昭栩,昭然若揭的昭,栩栩如生的栩。你要记住了。”
陆昭栩?这名字好生奇怪。叶晴思忖着。话说他刚刚是在点我么?
瞧见小姑娘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陆昭栩打断了她:“今日我也没别的事了,你要是身体好些了,我们不如现在就回家去?”
“可你不用去做记录?”叶晴疑惑问道。所有仵作验完尸后,都要撰写一篇爰书留档。
“如果是说工作上的事,”陆伯打开门,“在带你来这之前就全部处理完了。”他今日本就是见习的,其他活也轮不到他来干。
见他如此说了,叶晴也不再过问,她想起了被老仵作污染的尸体,关心地问道:“你们验尸没完成,对断案是否有影响?”
“一般情况下,仵作验尸不会开膛破肚,只是这次的死者死因不明,我们不能断定他到底是死于被打至肝脏破裂大出血而死还是中毒而死。打开胸腹,就是为了找些线索。本来就是碰运气的事,失败了也没事。”
“所以只能找其他线索了么?”
“是。”陆昭栩走在前方,七拐八拐地领着叶晴出了县衙,“别想这么多了,这与你无关。”
“不,我既然使用了叶家秘术,那这个案件就与我脱不了干系了。若能帮助柳姐姐早日离开大牢就好了。”看见柳卓静叶晴就想起同样被丈夫所欺的马大嫂,她不愿同样的女人再受折磨。
“你认为柳卓静是无辜的?”陆昭栩忽然问。
叶晴心一沉,经过马大嫂的案件,她知道陆昭栩会推理判案。他这么一句话,难不成是在暗示柳卓静并非无辜?
看小姑娘的神情,陆昭栩差不多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忘了‘招魂’问出的事了?”
“啊?”那时叶晴早已头晕眼花到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确实没听清李廉说的话。她刚刚竟也忘了问。
陆昭栩模仿道:“你问李廉遇见萧岳前吃了什么,他回答‘江府…秋…柳…糕…酒。’”
还挺绘声绘色的。“陆郎,你竟然不质疑我了?”叶晴心里有些小欢喜。
“……虽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胜于雄辩,我相信自己的眼睛。”陆昭栩有些无奈,“不过你怎么总换扯些别的?”
“抱歉。”叶晴讪讪地收神,“江府是城南江府,秋是秋菊,柳是柳卓静,gao是什么?糕点?酒是喝的酒?”她一个一个分析着,“他是从萧岳家出去的,所以你觉得是柳卓静下的毒?在糕点和酒里?”
陆昭栩却没有赞同,他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等他们去现场的人搜证回来再说。”
“柳姐姐喜欢李廉,怎么会给他下毒?”叶晴还是持相反的看法。
“没有事是绝对的,所谓柳卓静喜欢李廉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无人可以证明。”陆昭栩道,“还有,你不觉得奇怪么?”
“何事奇怪?”叶晴不解。
陆昭栩提醒小姑娘道:“李廉说的那句话,提到了江府和秋菊。”
叶晴恍然大悟:“所以真有可能是江府的人给他下毒?可这又是为什么?”
“无从得知。”陆昭栩又摇头。
叶晴心里痒痒的:“陆郎,你说官府里的人查起证来是否仔细呢?老仵作能做出破坏尸首的事,那其他人对付了事也有可能吧。”
陆昭栩也想查明真相。“从李廉的‘遗言’与萧岳的供词都指出,李廉最后所处之地就是萧家。”男人道,“你想去看看吗?”
“可萧家在何处?”叶晴当然想去。
“他们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萧家应该就在不远处。”陆昭栩道,“县衙也派了人去查证,那萧家周围现在必然人满为患。”
“再不济,我们也能问旁人,反正白鹿县也就这么大。”叶晴也想到了方法。
两人对视一眼,叶晴立刻改走为跑,在前带路往早上售卖窗花的大街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