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茧之蝶（二）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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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大人怎么了？”悠蝉被勾起了兴致，不禁有些迫不及待。
“林余想反抗，便趁府中下人不注意偷了些钱和吃食掏了出去。然后，她就遇到了我。”，
林余猫着身子，脚步还因为病未痊愈而虚浮，她走上街，叫卖声与议论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地却让林余莫名的心安。
待她行至街道正中时，她已因为饥饿而蜷缩起了身子，她将头死死低着，眉毛打结般皱着，脚步越发缓了。最终她还是在腹痛的敲打下放弃了要先逃到远处再安定下来的想法，蹲了下来，坐在街旁空地上，打开了一个大口袋，里头装着她从林府偷来的吃食和银票。她在里头翻了两下，最终选择了林府大厨烹饪而成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蜜的口感充斥口腔便冲刷掉了些许心中郁结。林余张开嘴便将那桂花糕往嘴里塞，两瓣唇瓣像筛子般筛出许多碎屑，林余又是忙着腾出手去接，嘴巴又是不停咀嚼，这般囧样倒是毫无往日大小姐的优雅，倒像个牢狱里头的饿死鬼。
吃着吃着，林余忽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一面下咽着嘴中的糕点一面昂头。
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林余盯睛看了看她。那小姑娘满脸的尘土，很明显便是数日为洗澡的样子，头发干枯随意扎成了一个小辫。穿着打满补丁的烂衣裳，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林余手中的糕点。
还未待林余反应，那小姑娘便直挺挺地跪下了:“小姐，能否施舍些吃食？”声音脆生生的很稚嫩，唯一不足的是因为口渴而导致的轻微沙哑。
林余轻轻点了点头，从口袋中又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小姑娘一边接过桂花糕一边又是一个劲微俯身道谢。
林余将视线收回到手中的桂花糕上，还剩下半块，不过她已经不那么饿了，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的桂花糕吃下，却没有要走的心思，干脆便坐在路边歇脚。
小姑娘没走，就坐在林余身边吃她给的桂花糕。从小做乞丐的她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刚咬一口便觉满口香甜，满心喜爱，剩下的便三口并做两口塞入嘴里。待风卷残云地吃完后又觉得惋惜，轻轻舔了舔嘴唇回味。
林余转头看着还沉浸在桂花糕的美味的乞丐，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给那乞丐:“这些银子给你。”声音很小，淡淡的，但在从小连几块铜板都未曾见过的乞丐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她激动地跪在林余面前不住地磕头道谢，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碎银子:“谢谢小姐，多谢小姐。”
林余依旧淡然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是在沉思何物。
面前的小乞丐已经站起来又坐回林余身边，将碎银子死死攥在手心，也没有要走的的意思。她瞟了几眼林余衣物，林余因为大病未愈，身上穿着绵软的丝绸，白皙如玉的皮肤从领口处微微漏出些许。
乞丐试探地开口:“小姐，您是大户人家的吧？”眼睛里讨好中多了几分孩童的好奇。
“是。”林余仍旧不想说话。
乞丐也看出林余的不耐烦，耷拉着头摸着碎银上头不平整的小坑。
气氛渐凉，哪怕街上人来人往，可路边蹲坐着的林余和小乞丐好像与街上的喧闹隔绝，空气好像是凝固了。二人都不走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起，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充斥着她们二人之间，极是变扭。
最终还是年纪小又外向的小乞丐向这尴尬的气氛认栽，主动开口向林余问:“您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您身边的随从呢？”这话颇有一番没话找话的味道，但林余还是认真回答，甚至没有隐瞒:“我是逃出来的。”
小乞丐被吓得一愣，她着实没想到身边这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居然是从府中逃出来的，瞬间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是逃出来的……”她说话的声音更是越到后头越，甚至最后几个字都是压低声音嘟囔两声就带过了。
林余的头从始至终就没怎么抬起过，她扣着手，局促不安地盯着手心上的伤痕，用自己都没怎么听清的声音回了句:“是。”
小乞丐一看林余心情低落，正准备安慰，慌乱间正巧瞥见了林余手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眼神陡然变得炽热，墨色的瞳仁里还隐隐带着几分惊讶和心疼。五岁，正是藏不住半点心思的年纪，她便这样目光直直地盯着林余的手看。
林余注意到了这炽热目光正烧灼着自己的伤疤，脸上立刻泛起红晕，她着急忙慌地将袖子往手上拉，又将手往宽大的袖子里缩。她的视线慌乱撇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小乞丐依旧看出她紧绷的身子和颤抖的双手。
小乞丐抬了抬手，刚想说些什么时又看到了林余衣服下瘦的突出来的脊梁骨，于是她还是将在口中犹豫周旋的话给咽了下去。
二人便这样默契地无话，低头，谁都没打破这样的氛围。直到几分钟后，小乞丐才微微抬起了一点头，小声道:“您……的手……”
“无妨。”林余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显得弱不禁风。
小乞丐看着林余，她楞了半晌，突然，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站了起来，手中还是攥着那几块碎银。
她开口，眼神坚毅:“您原地坐着，莫要离开。”
林余不解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小脸，脸上的双眸好像亮得闪着光。
小乞丐匆匆跑走了，待林余在原地已经有些紧张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一辆马车的后面。
小乞丐匆匆跑来了，与去时不同的是，她的手上多了几块布和草药。
林余眨着眼抬起头，迎面撞上满头大汗的小乞丐。
“小姐，您拿这药草敷伤口大抵会好些。”小乞丐伸出拿着药草和布的小手，期待地看着林余。
林余木木地接过，低头看着草药和布却不知如何是好。
“我帮您。”小乞丐干脆利落地蹲下来，向林余眨眨眼示意她将手伸出来。
林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闪躲，指尖颤动，最终她还是在小乞丐热情似火的眼神下服输，将手伸出来。
小乞丐看着林余手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同她以往看到的大小姐不同，她的手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嫩白净，而是在白瓷色的皮肤上有着一道道愈合或未愈的心伤或旧伤。小乞丐抬头看着林余的脸，她苍白的脸色就像她曾见过的高级的宣纸一般，白得毫无生机和血色。
小乞丐第一次对一位富人有此般同情，她感觉面前的人好像是与自己是同一个处境的，只是身份不同罢了。
她用布小心包扎了林余的手，又将手中草药垫在多余的布上，用洗过的粗树枝将其捣碎，敷在林余受伤的手上。一切做好后，她朝林余露出一个干净的微笑:“好了。”
林余麻木的眼神渐渐有了光亮，如春水般的瞳仁里映照着小乞丐的面容，她抿唇:“多谢。”
小乞丐和林余对视：“您往后打算怎么办？”
林余呆呆地想，思虑半晌后才缓声道：“我不知。”
小乞丐深吸一口气：“我可否与您做朋友？”
“她应下了。”褪蝶的唇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层浅浅的笑意也就顷刻之间划过褪碟的唇瓣便消逝了。褪碟依旧恢复了她那毫无波澜的神情：“但是林府家丁还是将她抓了回去，林展鹏对她的管教愈发严了，他时常命人打她，打到重病乃常有之，打伤更乃家常便饭。
后来，又过了约莫两年，林余在此期间忍气吞声，不反抗也从未抱怨。直至林展鹏对她的防范开始松懈……
待到又一次，林展鹏将林余打伤重病。林余便在林余醒后趁屋内空无一人，家丁下人都出去了，她便悄悄溜出房，不过这次她未直接逃出林府，她先是躲入了林展鹏平日关她禁闭的屋子里，待府中下人发现她已不在便一拥而散跑出府去寻。而这时留在府中下人已不多，唯留下的几人也已慌乱不堪，乱作一团。这时林余便乘机猫腰逃出，奔走于街巷，为躲避林府家丁，她不得已跑入一条极偏僻的小道，那小道蜿蜒曲折，仅仅是岔路拐弯就有无数。她似那无头苍蝇般在道上七扭八拐。约莫奔走了一个时辰或是更多时间，她经过了一家大门紧闭的布铺……”
悠蝉猛然昂起头，惊讶地望着双目平静的褪碟。
“她没进去。”褪碟的话依旧毫无波澜，宛若一汪死水。她继而开口：“她又往前走了许久，路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破越来越脏，直到她走人一片废弃的小湖……”
林余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残壁烂泥，杂草疯长掩住了湖前的碎石。她小心走到湖前，低下头朝湖中望去。湖面几近被浮萍树枝覆盖，枯黄的叶子耷拉在其之上。一片死水，偶尔随风起而被牵动几下。无风之时便是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
林余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来路，又瞧瞧这湖的四周，了无人烟。
“便在此休整下罢。”她寻了块稍显干净又靠着大树的土地，就此坐下，靠在树上揉着酸涨的脚踝。她从衣兜里掏了两下，空空如也，她逃出林府时太急什么都没带。只好坐在原地发楞。
原处的草垛里传来几声“沙沙”轻响，一小片衣角钩上了树上倒刺。一名女子在从树林深处疾步走出来。
“那是柳莲。”
“小姐便是在那遇见柳莲的。”褪碟将尾音拖得绵长，语尽意未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茧之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