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妩媚大人

10、破茧之蝶（三） 柳莲抓起裙

　　柳莲抓起裙摆，死盯着林余，目光凉薄。鼻孔微张轻嗅气味。
　　柳莲作为天下第一大宗师，嗅觉之灵敏乃可与仙界媲美程度。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依旧抓住了林余身上那令她日思夜想已至无比熟悉的味道。
　　霎时，她瞳孔剧缩，原本冷漠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微妙。她双目泛红，几近一秒便蓄满泪水，她僵着身子，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柳莲死死咬着双唇，有意隐忍般将泪水憋了回去。身体抖得不像样。
　　“呃啊—”幼兽呜咽般的声音从她的嗓子挤出来，弱弱的。半晌，她抬手抹掉泪水，随意擦在裙摆。极力克制着情绪将自己稳定下来。忍不住的抽泣被她用真元死命压回去，疼痛布满全身，她却毫无感觉般张开笑脸。
　　“诶，孩子，你怎么坐在这里，你爹娘呢？”柳莲已经走到林余面前，面带甜甜微笑，亲切而友好。
　　林余警惕地蜷缩起身子，一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双瞳满是谨慎小心：“你，你是谁？”
　　“我叫柳莲，在此处习武。”
　　“柳莲，柳莲……”林余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她曾听家中下人讲过。
　　“你……”
　　“这样可好，我带你出去找你爹娘。”柳莲的笑容仿佛沁了蜜，给人一种邻家大姐姐的温婉。
　　提起爹娘，林余一瞬间害怕又慌乱，她微微挪动了身子，双手生理性颤抖：“不用你关心。你莫管我。”
　　柳莲滞了一瞬，她瞧着林余的眼，不同别的孩童般清澈，她的眼底荡着悲色，儿童的天性已是要被磨灭了，全无朝气。像枯涩的梧桐叶，泛着枯黄。
　　柳莲吸了吸鼻，强忍酸痛感，缓声：“这样吧，我去为你买些吃的，你这样下去怕是会饿晕。”
　　“饿晕……”林余被唬住了，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马上就得饿死，那简直太恐怖了，虽然眼前的女子她不认识，但她觉着不像坏人，况且答应她对自己只有利无弊。
　　林余没有说话，但是她点了点头。她坐在原地，腿缩起来，双臂环住小腿，低垂着眸子，发丝垂在她的脸颊两侧，很漂亮。
　　“好，我去买吃的。”柳莲直起身子走入竹林里，面上的温柔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只剩下双目薄凉狠厉。

　　良久，柳莲从林子里走出来，手中捏着两块饼。
　　“我买来了。”柳莲小跑着走到林余身前，将一块饼递给林余。
　　林余接了饼却没有下嘴，而是咽了口口水抬头直勾勾盯着柳莲。
　　柳莲下意识以为林余是想吃两块，便将自己手中的也递给了她。
　　“不，不是，你也吃些吧。”林余声如蚊呐，犹豫地看着手里顶自己脸般大小的肉馅饼。
　　“啊，无妨，还是给你吧。”柳莲试图将手里的饼塞给林余，却被她推走了。
　　“不了，你先吃一口。”林余看着柳莲的眼睛里还满是猜忌。
　　柳莲吸了一口凉气，酸绞淹没了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攥紧了双手，指甲嵌进饼里带来些湿滑的触感。她极力忍耐着情绪，可双目的血红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堂堂天下唯一宗师看到她的林余如此仍旧心痛得宛如千刀万剐。
　　“林余怕是怕我给她下毒吧……”柳莲不敢再往下想，她向林余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馅饼，咽下去。
　　林余呼出一口浊气，抓起馅饼就开始吃。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肉汁糊了满嘴。
　　柳莲注视着林余饿死鬼投胎般的样子，哭笑不得，扯出一抹苦笑，心宛如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纠紧了。
　　林余咽下最后一口肉渣，满意地舔了下嘴唇，忽而意识到柳莲还在场，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擦擦嘴吧。”柳莲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方布。
　　林余接过那小块布，布料软软的触感紧贴着她的手指。她胡乱擦了擦嘴，还手巾时她瞧见那布上有一块凸起，她定睛去看，是一条小鱼，绣上去的，线头有些歪，算不得精致。
　　“不用了，送你了。”柳莲将手巾推还给林余。
　　林余抿了抿唇，还想多说些，在触及到柳莲不容置疑的炽热目光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默默地将手巾揣进衣兜。
　　“谢谢。”声音很小，但柳莲还是听得很清楚。
　　“不必谢，不过你独自跑出来，家人怕是会担心。”
　　林余咬牙：“没事，不用你管。”说罢她起身便想走。
　　柳莲立刻拉住她的手：“你一个人无法生活的，若你不愿回去，那跟着我可好。”
　　“啊……”林余呆若木鸡，有些犹豫，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人找个事做，哪怕乞讨也好，讨口饭便好。但方才她听柳莲的一番话恰恰也是她一直担心的，她长这么大，从未独立生活过半天，鲜少出门，对外界一无所知，毫无生活经验。而柳莲这时候跳出来愿意收养自己那简直是再好不过，可……
　　柳莲她为何要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孩童，仅仅因为善良吗？
　　林余不傻，几乎不会有人这样做。可她要是不答应柳莲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百般苦恼之际，柳莲开口了：“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恰巧需要个徒弟。一直没选着合适的，方才和你接触觉着你有些习武的天赋，想先试试收你做我徒弟，若再不合适你我好聚好散便罢。”
　　这借口算不得天衣无缝，细细思考便可发现破绽。可林余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再早熟却也在柳莲真诚的目光里相信了她的话。
　　“我……你说的是真的吗？”林余低垂着眉不敢看她，指甲剐蹭着手掌的嫩肉。
　　“自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相信我，你可以先试着做我徒弟。”柳莲伸出手想摸摸林余的头，却被躲开了。
　　“嗯……”林余百般纠结，漂亮的眉毛微微蹙着，牙齿紧咬着下唇，瘦削的身体有些颤抖，半晌，她将攥紧的手放松，紧绷的肩软了下来：“好……”
　　柳莲原先僵硬的身子也同林余一样放松了，她笑着将手伸向林余面前：“走吧。”
　　“去哪……”林余这时才敢看着柳莲。
　　“我带你去一处山涧，那里环境好。”柳莲的笑容很有吸引力，很漂亮，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糖糕，蜜一般的甜。
　　林余还是犹豫，但是在柳莲的笑容下也还是轻轻搭着柳莲伸出的手，站了起来。她触电似的，将手从柳莲指尖拿开，柳莲的手残留着温热，但却将林余烫得脸色羞红。

　　柳莲没有说谎，她确实将柳莲带到了一处山涧。这里像是被世俗遗弃的世外桃林，了无人烟，连普通的百姓都没有。不过，动物却是蛮多，鸟雀振翅过林，脱兔猫狗在翠嫩新草间蹦跳。潺潺流水缓淌过湿泥，裹挟几条鱼虫。
　　这里的一切都是林余从未见过的，勃勃生机，百草丰茂。是一片只身逃离世俗凡尘，独一片的境地。
　　林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双眸中闪烁着许久未有过的星光。
　　“这里是……”林余局促地反复搓着手，指节都发白了。
　　柳莲莞尔一笑：“凤山，在京城找到此处地方真是不易啊。据说此处在战火过后，便被人们慢慢淡忘了，没人知道这片山的存在。我当初为了找片静地习武可是翻遍了整个京城。”
　　林余没有回话，往前挪动了几步，手小心翼翼的摸过山前古树陈旧的纹理。鼻子嗅了嗅，是青草的香，伴着木的沉香。大自然的味道，很厚重。
　　“我先带你去寻我的住处吧？”柳莲招呼林余。
　　林余吓了一跳，回过神：“你平时都是在这里住的吗？”
　　“是啊，我在此搭了个屋子，平日便在此习武，生活。”
　　林余点了点头，小跑跟上柳莲。
　　柳莲自然地伸出手，示意林余牵着。
　　林余一愣，抬头望着柳莲的侧脸，精致优雅，这样美的人，简直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得不可方物。林余的将手攥紧了，步伐僵硬，好半晌她展开了手，指尖颤抖着够上了柳莲白皙的指头。
　　柳莲浅笑，将林余的小手握住，包进自己的手掌里：“走吧。”

　　“我们到了。”柳莲松开林余的手。
　　一栋小木屋映入眼帘，木屋搭建得细致，严实紧密。木屋前用小栅栏稍微围了个园子，里头挖了个小坑，石头围起，里头灌满了水，水中养了几条红色的金鱼。
　　“这里是我的住处。”柳莲领着林余进了小院。
　　林余打量着新事物，在养金鱼的池子前蹲下。手伸向水中，指尖在水面转了转，将金鱼惊散了。水波一圈一圈的荡开，浮萍被带着也一圈一圈荡开。
　　“这是我养的鱼。”柳莲也蹲了下来，和林余并排。
　　“你……很喜欢鱼？”林余看着瑟缩在角落的鱼儿。
　　柳莲眼神陡然一变，泛起怪异。随后又立刻恢复平静：“是啊，我十分喜欢鱼儿。诶对了，你还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林余，多余的余。”
　　“好，林余，我往后便唤你‘鱼儿’可好？”
　　“鱼儿……”

　　“柳莲唤她为鱼儿，这也是林大人最亲近的人可以叫她的外号。””褪蝶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复杂。
　　“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