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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醉翁之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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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凌家旧客厅内。
方才冲突的氛围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八卦和闲聊了。
凌世勋和妻子,儿子儿媳妇们,正和还没离开的刘大夫正在客厅内说话,后院的桌子边,凌婉兮则在卖她的稿子。
“昨天说了没抄完,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书稿,你五天后再过来拿。这三十份你先拿走,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钱吧。”
她挑眉头,敲了敲旧木桌子上的那叠稿纸。
傅东阳安静听着,却不忘拿起那叠书稿,手指抚过干净平整的切割之处,答非所问:“这纸的确不错,你的字也不错,怪不得你敢狮子大开口,要我三十钱一张!”
凌婉兮嗯哼了声,意为不然呢。
傅东阳话峰一转:“不过,据我所知,我们大俞最好的造纸商,都未曾做出这么好看的纸,我们用苎麻做出来的纸,泛黄,粗糙,你这儿的纸,纸面平整,颜色洁白无比,前所未见,你这纸是从哪儿来的?你得先说明出处我敢买。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做的,我不信。”
面对傅东阳那锐利的眼神,凌婉兮早在接下这单生意前便早有准备,她淡淡笑了笑,起身,背着手,煞有介事道。
“这个嘛,老实说,这些纸张,是我用我的草药和一位前辈交换来的,具体怎么做的,得下次再遇到他时,细问他老人家才知道了。”
“哦?老前辈?”傅东阳挑眉,眉眼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在分辨真假:“那不知你是从哪儿遇到的老长辈,他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凌婉兮眼神无比认真,继续半真半假的忽悠:“那是我以前在乡里时,上山采药时救起的老者,对方腿脚不好,我便帮他采了他需要的药材,他便以纸相报。我当时也觉得这纸稀有,询问来处,但对方一律缄口不言,所以我也答不了你。或许是位隐士吧。”
“竟是如此?”傅东阳摸出下巴打量面前的女孩,见她没有撒谎的意思,最终点了点头,“也有道理,能将纸张做得如此精美,必是饱学之士,又肯钻研的,这样的人一般性子古怪,不说也不为奇。”
凌婉兮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自己能这么夸药仙一次,真是良心都痛了,在想要不要跟它要点积分弥补一下。
药仙立即意识到了,立即在识海里抗议,语气很不爽:【臭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本药仙看起来不像饱学之士?】
凌婉兮刚想怼回去,但被傅东阳打断了。
“那,你这样的纸张还有吗?卖给我几张?”
凌婉兮便知道这位少爷的意思了。
她眼前一亮,也懒得管药仙了,想了想便道:“那可不行,这可是稀缺之物,用一张少一张,上次卖你三十钱一张,我已经后悔了,我可不能再卖你了。”
傅东阳直接掏出钱袋子放在桌上:“除了你要交的三十份手稿外,五十钱一张空白的纸,我买了。”
想到空间内只用十点积分便能换来上百张的纸,凌婉兮心里大呼要发了,嘴角快要压不住了,但脸上还是做出为难的样子。
“这……”
“六十钱一张,不能再多了!”
“不用!就五十钱一张,不过,我有两个附加条件,若是你同意,那我卖!”
“你说说看。”
凌婉兮扫了眼客厅内和刘大夫说话的父亲,她稍压声音,开口。
“其一,你有没有认识的收药材的药商,介绍给我?”
傅东阳看了看她,又扫了眼里面的刘大夫,了然,眉眼恢复那股散漫的气息,轻笑:“当然有,我外公祖上曾就是药商,我也见过几位,我介绍给你。”
凌婉兮眉眼也弯了起来:“真的?几时?”
“五天后吧。”
五天?
凌婉兮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那撮黑发。
那时,三哥应该从乡里回来了吧,她的草药,木耳应该也晒得差不多了。
她点头:“好!一言为定。”
结果她刚答完,就看到他的笑意。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种不好的预感,她停了玩头发的动作,反问:“答得这么爽快,你不会是骗我的吧?随便找个药商便打发了?”
虽然认识他才三天,不过,这家伙脑子灵得很,精得很,这表情,有猫腻。
傅东阳将自己的钱袋子再推过去一些,答非所问:“我说话算话,绝不骗你。赶紧数钱,再把你剩下的白纸卖给我。再把你的第二个条件说出来,我也一并答应了。天色不早了,我还要送刘大夫回家了。”
凌婉兮打量着他,确定他不像撒谎的模样,她只好将方才的预感当作自己多心了,赶紧提第二个条件。
“第二嘛,你找我买纸,打听老前辈的下落,无非是想学造纸,这样,我想办法去拿配方,你来做,咱们四六分成!我四你六,怎样?”
傅东阳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你挺聪明啊,知道我要干嘛,不过,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想四六分,胃口也太大了!”
凌婉兮也笑了,却伸手将他的钱袋扔回去:“不同意,那便不卖,造纸嘛,我总有一天能造出来的!好走不送。”
只要她努力拿到《天公开物》,还怕做不成?
不想她刚想转身,身后傅东阳说话了。
“你性子怎么这么急?我又没说不答应。这单生意我做了,合约嘛,明天你上学堂来,我们一起拟定。你赶紧上楼拿纸。”
知道成交了,凌婉兮转身,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钱袋子,进屋上楼。
不知何时已经说完话,往后院这边走的刘大夫见了,走过来,别有深意打量了下张望的傅东阳,老眼满是慈爱:“回神了。阿阳。”
傅东阳赶紧行礼:“刘大夫。您说完话了,但您得等等,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哎!不过是两步路,哪里用得着你送,我让凌家老四送便好了,你还是好好呆在这儿等人吧。”
傅东阳:“???”
刘大夫见状,笑意更深,一副“我都懂”的模样,继续道:“怪不得今晚你不让管家送,非要亲自送我过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连你的贴身钱袋都送了去了。”
“刘大夫……”
刘大夫摆手:“好了好了,不必说了,我懂,我都懂。你也不用害羞,你也十六岁了,到了成家的年龄了,这姑娘今晚表现得不错,是个好对象,好好上点心啊。”
说完,刘大夫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拿起桌上自己的灯笼,招呼凌西洲:“老四,可否送老夫一程?”
凌家老四哪有不肯的。
刘大夫赶紧说谢。
凌家人齐齐张嘴说不用,章少英还吩咐凌西洲拿大火把,吩咐路上要留意坑洼什么的,压根没人听他说话。
等刘大夫出了门,凌婉兮也将用蓝布包好的白纸拿过来了。
“凌公子,你的手稿。”
卖纸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家人,避免担惊受怕的家人又多想,她自然找了个借口。
傅东阳明白,他接过,没有检查便转身告辞:“天色不早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凌世勋见了,抬眼吩咐女儿:“兮兮啊,今晚傅公子可帮了不少忙,你们又是同窗,你亲自送他。”
凌婉兮一听,是这个道理,倒也没有拒绝:“走吧。”
傅东阳摆手:“不用,也没多远,我带了火,她送我,等下回来也不安全。”
“要的要的,就让她送到村中央,没几步路,兮兮,快去。”
凌婉兮很有礼貌接过他手上的布包,将他的灯笼提起来,再接过母亲递来的火把:“走吧。别墨迹。你去牵马,我可不会。”
她带着傅东阳出了家门,两人一马下坡,走到村中央时,看到二十步外的路口,走得慢的刘大夫。
“刘大夫!”
她礼貌喊了声。
那刘大夫见了,回头挥手,眼神却上上下下将他们俩打量着,那嘴角还有止不住的笑意。
尤其那眼神落在傅东阳身上时,笑意特别明显。
她有点不解:“这刘大夫怎么了?这是捡钱了?笑得这么开心?”
傅东阳扫了她一眼,笑容一如既往的散漫:“估计是笑我一个男子还要你送?行了,你回去吧。”
凌婉兮抬头瞪他一眼,将手上的东西全塞到他怀里,开启互怼模式:“说得我很想送你似的,你自己回!”
说完转身,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绣着一枝红梅的钱袋子递过去:“这个还你。”
傅东阳扫了一眼,直接牵着马转身离开。
她要追上去,却见他头也不回摆手:“本少爷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凌婉兮皱眉。
这是嫌弃她脏!
这人果然和她不合!每次没好过两个时辰,就总喜欢怼她!
她轻哼:“不要拉倒。我就当捡了个免费的。”
“谁说我不要了?你得送我个新的!必须是你亲手做的!”
说完,这家伙动作利索翻身上马,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没一会儿便走远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凌婉兮不服气,冲那背影喊了一句“休想”,便转身回家。
到了家里,凌婉兮放下火把,一进屋,便对上欲言又止的父亲。
见她看过来,父亲愣了下,随后还是把话咽回去,转身进屋,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怎么感觉今晚的人,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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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怪怪的氛围,一直持续了两天。
她这个人敏感,好奇,期间也偷偷问过哥哥嫂嫂们。
但大家像统一了口径一样,没有一个人肯说实话,反而不停的转移话题。
知道得不到答案,她干脆不问了,便想着去学堂,顺便把她和傅东阳的合约给签了。
不想学堂没有开门,询问同窗只说严老先生去乡里了,要放好几天的假。
不用当助教,少了钱不说,傅东阳没来,合约也暂时签不成,她只好想着要不带着哥哥们进绝山,趁着傅东阳介绍药商之前,她多赚点钱。
但天公不作美,家人准备好了一切,天便黑了,一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他们也不敢随便进去,便又耽搁下了。
闲下来了,家人只好去看看田地如何。
看完回来却心更塞了,毕竟家里有部分田地被方家占了。
想拿回来吧,那方家人现在都还没回村,想去高里典那里告,也得等到债主回来才行。
加上天上已细雨蒙蒙,于是,一家人被逼便闲下来了,只能捣鼓屋前屋后,唯独染好碎布的二嫂嫂在屋檐下绣花。
顺便听听四哥从村子里听来的关于方家的八卦。
凌婉兮也对方家的事我儿感兴趣,她一边看着二嫂嫂绣花,一边竖起耳朵听。
说是审出了此事的确涉及命案,方家人还不能归来,在等新来的乡啬夫找到确凿的证据后才有结果。
村子里的人惊讶不已,已经开始议论方家过往的过错了,甚至还有人传出高里典是同谋的说法了,连高家的事儿也被村民们拿出来一起议论,颇有几分墙倒众人推的味儿了。
高家怎样,她没有兴趣,但想到方老太太那样的人,凌婉兮觉得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除了这些信息,家人们更多的是不停重复别人的八卦,再没有新鲜的事儿了。
她站在屋檐下听了几耳朵,便觉得没意思,再想到自己还有手稿没给那位少爷抄完,便要上楼抄写。
不想她转身,还没进厅堂呢,眼角余光便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站在了他们的院子。
她转身,打量着那位披着蓑衣的青年男子。
“你是?”
那青年男子抬头,露出草帽下那半张脸。
那俊美却不失英气的脸冲她一笑。
“这位姑娘,在下是过路人,走到贵村,鞋子脏了得走不动了,肚子也饿了,不知可否借贵地歇歇脚,做点吃的,我给钱的。”
她扫了眼那鼓鼓的钱袋,还在犹豫,便看到她父亲笑眯眯踩着地面的小水坑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