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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吃梦异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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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面露愤怒之色,显得非常不痛快。
老板见状甚是纳罕:“老陈,你这是怎么了?很少见你生这么大的气。”
“老板,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香味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香味的确与众不同,有一种回味甘甜的感觉在里面,像是吃了什么美味,让人回味无穷。我好像在哪里闻过,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老板摸着鼻子,回忆思索着。
“在我身上闻过。”陈叔面露一丝尴尬,“老板,你可还记得四十多年前,第一次见我时的情形。我因犯错被逐出昆仑,一个人身负重伤从大荒之野徒步向东,本想着翻越大雪山回到故乡,可途中伤势加重,昏倒在雪山脚下,是遇到了你救了我。”
“不错,那时你身负重伤,身上有一股奇异香味久久不散,正是这气味。”老板点了点头,想起来确实如此。
“这就是那个畜生身上的香味,我被逐出昆仑也是受他所累!”陈叔忆及当年,掩不住满脸忿忿之色,“老板,你可知道在昆仑山中心位置,有一根巨大无比的天柱?那天柱高有万仞,直插云霄,上通碧落二十四天,下连黄泉九幽之地。那个畜生本是镇守天柱的灵兽,主要负责吞食那些误入昆仑的死梦。”
“没错,世间有修道之人,死后梦魂来到忘川,阴魂坠入黄泉后,那些被抛下的死梦,有时趁冥差不注意偷偷逃跑出去。想来,到处乱窜之时,偶尔会通过那根天柱闯入昆仑。”
“老板,你果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实在让人佩服!”
陈叔本来还在生气,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不失时机地拍起马屁来。他变脸如此之快,面上堆起的谄媚之色,把长生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可惜的是,陈叔俏眼眉做给了瞎子看,老板浑然不觉,只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心思。
陈叔看老板毫不为其所动,尴尬地干咳几声,引起老板注意后,继续说道:“那畜生一直吃的都是死梦,可在两千多年前,西汉初时,有一次东方朔受邀游览昆仑,夜里入睡时被那畜生偷吃了美梦。这畜生第一次吃活人生梦,其美味让它犹如醉酒,酣然沉睡,结果让一个九幽之地的魔头,趁机通过天柱逃窜于三界之外。”
“还有这样的事情?”老板来了兴趣,问道:“是哪位魔头如此神通广大?能从昆仑眼皮底下逃出三界之外,实在令人佩服!”
陈叔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昆仑守口如瓶,对外从不多说,那畜生为此受了惩罚被关了起来。后来,过了许多年后,我金丹大成,初入昆仑,被封为掌雷将军,其中一项职责就是看管他。”
“你这哪里是将军,不分明是个狱卒吗?”老板嘲笑起陈叔。
陈叔也不生气,说道:“只是一项职责,我还有其他事务,掌雷将军货真价实。”
老板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陈叔继续说道:“我看那畜生被关了一千多年,甚是可怜,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没想到它花言巧语骗得我的信任后,竟有天趁我不备,用自身精血制作的异香丸迷倒我逃了出去!正因为此事,我才被封禁灵台,逐出昆仑。这异香就是它特有的精血气味,我被它的异香丸迷倒,过了好久这气味才消散干净。”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恨它。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这个畜生是灵兽伯奇吧?”
“老板果然厉害!不仅忘川了如指掌,昆仑之事也是一清二楚。”陈叔又拍起马屁,可老板还是对他的马屁没有反应。
两人一番对话却将长生听得目瞪口呆,什么昆仑天柱、东方朔、吃梦异兽,更让人惊讶的是陈叔居然曾经是什么掌雷将军。
他实在难以置信,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甚至有点猥琐的中年老大叔会是什么将军,还在昆仑看管神兽,那他岂不是神仙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光看见梦,碰到鬼,还能遇到神仙……
长生正胡思乱想时,忽然看见客栈外有一个矮小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窥探。长生心中苦笑,心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下神鬼俱齐。
原来刚才被他吓跑的红衣小女孩又回来了。
老板招了招手,让那红衣小女孩进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了进来,来到老板面前,抬头看着老板,一句话不说。
她看上去虽有些恐怖,但长得其实还是很漂亮,面容秀丽,五官精致,只有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光,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想求我帮你超度轮回,寻找生缘?”老板看她去而复返,站在自己面前,似有所求样子,便开口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那里还在沉睡的老方,然后转过头。
“你是让我救他?”老板又问,小女孩这才点了点头。
老板叹口气,道:“你死了,他就和你没关系了,他今后如何,你又何必多问。我且问你,你是谁害死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的眼睛虽然没有光,但看得出她充满迷茫,显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白衣服,提着纸灯笼的人来找你?”陈叔在一旁忍不住问,红衣小女孩还是摇头。
“也是,如果他们来找了,你肯定不能出现在这里了。”陈叔嘟囔着,又对老板说道,“老板,黄泉冥差未曾提灯引魂,说明她还没死啊!”
“心都没了,怎么会没死呢?就算她阳魄未散,顶多算半人半鬼。耽搁久了,连鬼都做不成了。”老板叹了口气,转向小女孩道,“一切因缘,自有定数。你因他而死,是你命数;他未来如何,是他业报。你何必多问?心丢了,我倒可帮你超度,进入轮回。来世为人,冷酷无情也未必不好。”
小女孩默默听着,忽然空洞的眼里又慢慢流出两行血泪来,覆盖了原先干涸的血迹。跟着,她忽然跪了下来,依然什么话也不说。这时客栈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天开始下起雨来。
“鬼眼血,天地哭!”陈叔叹口气说,“算了,老板,帮她一下吧!刚才老方的梦有那畜生的气味,想来这事与它有关,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了。”
老板想了想,说道:“老陈,这事是不是有点怪?伯奇吃梦,却没听说过吃人,梅姐的心到底去哪了?更怪的是,她的阳魄未散,说明她那颗心目前为止,还是活的,还在跳动!”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这畜生久离昆仑,入了魔道?我听说这世间妖魔,有修炼心大法的,可夺人魂魄。”
老板点了点头,又摇头:“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炼心魔功在炼化过程中,心脏确是还在跳动。但说是伯奇,我看未必。昆仑异灵,何必炼此魔功?老陈,你说它逃窜出来这么多年,昆仑那帮人不管不问,不觉得奇怪吗?”
陈叔闻言,思忖许久,摇了摇头道:“或许,他们恪守诺言,不愿再踏出昆仑。”
“他们什么时候守过信?”老板冷笑一声。
陈叔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红衣小女孩,问道:“你可知道你的心去哪了?”
不出意料小女孩还是摇头。
“或许,老方的梦里会有些答案。长生,你说是不是?”老板在一旁说道。
长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老方,好巧不巧,老方开始发出震天响的鼾声,看来睡得极为香甜。
长生心想问我干嘛?我哪知道他梦里会不会有答案!他无奈地回答:“老板,你问我,我哪知道?”
“这样吧长生,反正你也不睡觉,就辛苦下,晚上在楼下守着他,说不定等下他还做梦,到时你看到了,瞧仔细点,回头告诉我和老陈。”
老板打了个哈欠,抬眼看了下客栈的立钟说道:“老陈,我不管你,我可要回家睡觉了。”说完拍拍屁股朝门外走去。
老板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红衣小女孩说:“你的事我答应下来了,你先去忘川,等到了头七之夜,你从望乡台上回到家中时,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说完老板伸手一指,一道蓝色的幽光闪现而出,远远地落在门外黑夜深处,那红衣小女孩踌躇片时,向老板一个跪拜,而后依言朝着蓝光落往的方向而去,很快消失不见。
陈叔也打着哈欠去睡了,转眼只剩下长生和醉酒酣睡的老方。客栈外雨已经停了,路灯忽明忽暗,静谧得让人浮想联翩。
“竟然让我守着一个喝醉的人,等着他做梦。”长生抱着脑袋,很是崩溃……
等了整整一夜,老方也没有再做梦,倒是他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直到天亮才停了下来。长生虽不睡觉,但也被他吵得头疼欲裂。
又过了好一会,长生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这老方睡得这样沉,想来是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过,估摸着他也不会再做梦了,等下兰姨他们也该要过来上班了。长生这样想着,便要上前把他喊醒,让他回家去睡。
“长生,他做梦了没有?”正在这时,老板来了,精神焕发的,看样子他是睡好了。
长生有点郁闷地摇了摇头。
“那你弄醒他干嘛?”
“马上兰姨他们就要来上班了,再过一会说不定就要来客人了,他在这里不影响做生意吗?”
“嗯,你说得也是。”老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老板,要不这样,楼上还有间空房,我们先把他抬上楼睡一会,等他醒来再走?”长生对老板提议。
老板吃惊地看着他:“他醒了不付房费,你给?房间弄脏了,你打扫?万一有人来租房,你赔?”一连三句,把长生问得低头到处找活干,不敢接茬。
老板走过去,围着老方转了一圈,脸上充满了嫌弃,末了,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他老婆,还一心想着他。”
他伸出手,在老方头上轻轻一拍,然后转身上了楼。没过多久,老方悠悠地从熟睡中醒了过来。他晃着晕乎乎的脑袋,东张西望,四处看了一圈,问道:“我怎么睡在这里。”
说完,觉得自己喉咙又苦又涩,渴得厉害,便大声喊:“老板,有水吗?”
陈叔听到声音,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老方一夜呼噜不停,吵得他一直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呼声停了,他才在椅子上睡着了,这还没多久又被吵醒,正想生气,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忍了脾气从厨房倒来一杯茶递给他。
老方连忙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还给陈叔,问:“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昨晚十点多。”
“睡了这么长时间?”老方看了下手表,吃惊地说。
“是挺长时间的,现在好点没有?你昨晚酒喝得不少,连家都不知道回,一直睡在这。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美梦?”陈叔故意这么说,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做梦?没有吧,我都不记得了。”老方茫然地摇头,按了按两边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陈叔的话一点没在意,心里只是在想,自己怎么会喝这么多酒,醉得这么厉害。
“我要赶紧回去了,老陈,酒钱先记着,回头一并结给你。”老方说完起身往门外走去,脚步还摇摇晃晃的。
“你一个人行不行?”陈叔看着老方步履不稳,担心道:“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老方连忙直摆手,示意不需要,脚下步伐不停,东倒西歪走出客栈。
陈叔心念一动,喊来长生悄悄说:“你去跟着他,别被他看见,看看他住在哪里?”
“跟着他干嘛?”长生疑惑说道。
“他酒喝多了,我怕他死了老婆冲动想不开。另外,你不是一晚上没等到他做梦吗?万一老板还要看他的梦,你不也好知道去哪里找他嘛!”
长生听了陈叔后面这句,心想没完了,赌气不愿意过去。陈叔哈哈一笑,好说歹说,把长生哄出门外,跟了过去。
一路上老方摇摇晃晃,往镇西头走去,长生远远地跟在身后。不一会,老方走到一家酒店面前停了下来。他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酒店高楼不说话,似乎想进去,又站在那犹豫不前。
老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去,扭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长生连忙跟上。这时,身旁突然窜出个年轻人,对着长生说道:“小哥,我怎么觉得你好熟悉,你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你从哪里来,又准备去哪?”年轻人问得很是古怪。
长生吃了一惊,眼前年轻人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一双深蓝色的眼瞳闪烁着幽光,让长生感觉到很不舒服。
他连忙摇头说:“我没见过你,我们不认识。”说完,躲开他匆匆离去,但就这么一打岔功夫,老方不见了身影。
等长生走出去好远,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长生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疑虑不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