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川之黄昏客栈》蓝山西南

11、（四）老方的梦

　　倒春寒的清晨，天气还是有点冷。

　　被长生跟丢了的老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家中，他在路上被冷风一吹，昨晚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他停下了脚步，低着头渐渐回想起昨晚做的梦，想到梦中那个旗袍女人，慢慢露出笑容，可随即笑容又隐了下去，眉头紧蹙，脸上充满疑虑，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扭头向刚才的酒店往回走。

　　老方又来到酒店门前，径直地走了进去，穿过大堂，坐上电梯，不一会来到一间酒店总统套房门前，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门后露出了脸，正是老方梦中的旗袍女人。

　　女人看到老方，不悦之色一瞬即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怎么来了？”

　　“梓君，我能进来吗？”老方小心翼翼地问。

　　“进来吧，这儿没人，老李还在医院。”女人一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好香啊，梓君，是你身上的味道吗？”老方不由自主地向女人靠近了几步。

　　那个叫梓君女人往后连退了两步，想了想又走上前挽住老方的手，微笑着说：“是我刚才喷的香水。怎么，你想我了？怎么敢到这里来找我？”

　　老方被她挽住胳膊，浑身骨头都酥了，他喏喏地应道：“其实……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只是……”

　　“只是你老婆刚死，你心里过意不去，是不是？”女人手指尖轻轻拂过老方的脸庞。

　　老方颤抖了下，定了定心神，问道：“梓君，我来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别生气。”

　　女人放开老方，脸上仍带着笑，问道：“你要问什么事情啊？”

　　“梓君，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老婆怎么会死了？你让我叫她来找李导演，谈我写的剧本，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在现场。”

　　“你不在现场？你不是说李导演知道我们以前谈过恋爱，我来找他，三个人碰面会尴尬，所以我才听你的话，让梅姐一个人过来的，你怎么会不在呢？”

　　“那你是怪我咯？老李谈事情不喜欢家里人掺和，他让我出去，我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怕耽误了你的机会，要不然我能那么听他的话。”说完，梓君抛开他去沙发旁坐了下去，生气地扭过头。

　　老方慌忙追过去：“我没这个意思，你别生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梓君不悦地大声地问。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梅姐！”老方在叹气声中，眼里闪出一些泪光来。

　　“虽然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并没有真正爱过她，可是毕竟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如果这次不是为了我，我想她也不会这么惨死。”老方此时是真的伤心起来。

　　“那一年，从学校毕业，你离开我，去了外地，那段时间我痛苦极了，每天魂不守舍，工作也丢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嘛，活得像个废物一样。

　　“有一天我想到了去死，我一个人来到河边，想着就这么跳下去算了。就是那天，我遇到了梅姐，她把我劝了回来，还让我到她的旅馆上班。就这样，我慢慢地好了起来。后来，也是她介绍我去剧组做了道具师，她知道我一直想做导演，这些年来她一直支持我，一有机会就联络各个导演和制片人，帮我找机会……她，她怎么会死呢？”

　　“你老婆这么好，干嘛还要找我？”女人默默听他说了许久，方才不紧不慢说道。

　　“不、不，我只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之所以娶了阿梅，一是因为感恩，还有，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老方慌忙解释。

　　这时，女人站起身，绕到老方背后，俯下身子抱着他，在耳边轻轻吹气说：“我现在回来了，你开心吗？”

　　“可是，你、你嫁人了……”老方迟疑地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我一个女人总要有依靠。其实，我嫁给他，不也是为了你吗。”女人的声音勾魂摄魄，此时，空气中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老方感觉到头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他问：“这是什么香水，怎么这么香……”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然昏倒在沙发上。

　　这时，里屋走出一个年轻人来，身材高大，皮肤白净，鹰钩鼻，深眼窝，一双蓝瞳，看上去像是西域人样貌，正是刚才长生在酒店门前碰到的年轻人。

　　“你吃醋啦？”梓君起身，双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年轻人，眼中是完全不同于面对老方时的恋慕。

　　年轻人邪魅一笑，说：“我吃什么醋，我是怕你再挑逗下去，他血压骤高爆了血管，我就白忙活了。”

　　“有那么夸张吗？”梓君咯咯直笑。

　　“那是当然！”年轻人走了过来，轻轻揽住了梓君的腰，在她耳边轻吐气息说道，“要不然这个老方会对你朝思暮想？还有那个李导演，早就对你垂涎三尺。只可惜今后他恐怕没福气消受你了，他现在虽然不承认杀人，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他不得不认。”

　　“你真坏！人家对你这个小助理还不错，你却这么陷害他。”

　　“他出事了，你不就是受益人吗？要不然，我怎么舍得让你和他结婚，便宜那个老色鬼。”年轻人得意地说道。

　　“我受益，还是你受益啊？”梓君的耳朵被他弄得很痒，不停地笑。

　　“我受益不就是你受益吗？”年轻人又用力地搂了她一下。

　　“说真的，那个女人的心去哪了？”梓君本心跳不已，忽然抚着胸口想到这个问题。

　　年轻人放开了梓君，脸色也凝重起来，过了一会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情。说实话，我也在找那个女人的心，可怎么也找不到。”

　　梓君见他神情严肃，又想到那女人死后还被挖心，不禁心中害怕，脸色渐渐有点发白。

　　年轻人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微笑着说：“怕什么？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梓君定了定心神，回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老方，问：“那他现在怎么办？”

　　“他那么想你，你不应该满足他吗？”

　　“我怎么满足他？难不成你又要……”

　　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她唇前，拦住了她的话后，说道：“怎么会呢？我是说在梦里满足他，他该做梦了，他的确是个有才华的人，只有美梦才能激发他全部的潜力。”

　　女人似懂非懂，疑惑地问：“做梦？你弄昏他，就是为了让他做梦？那他要一直在这里吗？”

　　“不，他的梦很长，在这里不方便，让他回家做梦去。那女人的头七之夜，等她亡魂回家之时，老方美梦醒来变成噩梦，是不是很有意思？”

　　说完年轻人挥了挥手，沙发上的老方慢慢睁开了眼，随后又慢慢站起身来。他似乎看不见眼前的两人，只是神情木讷，眼神茫然地往外走去，离开酒店，慢慢地回家去了……

　　长生跟丢了老方，等回到客栈时，发现老板和陈叔两个人坐在柜台前似乎在等他。

　　果然，长生一进客栈，老板就问道：“长生，可跟老方到家了？”

　　“跟丢了。”长生泄气地说道。

　　“怎么能跟丢了？”

　　“老板，跟丢了也没关系吧？老方家在镇子上开旅馆，很多人都应该知道住哪，一打听就知道了，那个张东就知道，要不我去找他打听一下？”长生想着补救的法子。

　　“老陈的意思不仅是让你知道他住哪，他是让你跟着，看他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陈叔也不早说？”长生有点郁闷。

　　陈叔笑了笑，说道：“谁知道你这么笨，跟个人也会跟丢！你怎么跟丢的？”

　　“碰到一个年轻人，问了几句话，说完老方就跟丢了。”

　　“年轻人？”陈叔眼前一亮，招手让长生过来。等长生走到跟前，陈叔凑近了使劲在他身边嗅了嗅。

　　“别闻了，长生身上有他的气息，虽然他把自己香味隐藏的很好。我说吧，这几天他肯定会找老方。”

　　“老板，他到底想干嘛呢？为什么会缠着老方不放？”

　　“那谁知道，回头你自己去问他？他既然就在附近，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

　　“还要不了多久，我现在就去抓他！长生，刚才你在哪碰到他的？”陈叔有些迫不及待。

　　长生正要回答，老板却打断了他：“别急别急，正好借助他的这缕气息，好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叔疑惑地看向老板，不明白他的意思。老板看了看他，解释道：“那个梅姐什么都不记得了，估计是死前的记忆被清除，现在有了这个年轻人的气息，何不顺着气息重塑当时的梦境，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重塑梦境！这你都能做到？”陈叔惊讶地说道。

　　老板摇摇头，说：“我不能，他能，我最多算是帮个忙。”老板朝长生努了努嘴。

　　长生一愣，问道：“老板，我能什么？你……”话没说完，他只见老板一抬手，自己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不知何时，长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不在客栈，而是站在一个豪华的房间里，看样子像是酒店套房。这时响起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一个年轻人从里屋走出，从长生身边经过，却对他视而不见。

　　年轻人打开房门，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是梅姐！长生很容易辨认出来，因为女人的脸，依稀是那红衣小女孩模样。

　　年轻人倒了一杯水递给女人，一边说：“我是李导演的助理，他等下接受完采访就过来。”

　　女人点头道谢，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多久就困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滑。年轻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走过来将女人扶到床边，在她耳边柔声说：“睡吧，睡醒了，美梦就会成真。”

　　女人越来越困，迷糊着说：“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我家老方真能当副导演？”

　　年轻人道：“这是自然，不仅如此，跟在李导后面，以后还能当大导演。”女人终于睡着了，倒在了床上。

　　这时从里屋走出另一个女人，正是之前老方梦里的旗袍女人，梓君。

　　她看着老方妻子说：“怎么这么傻？为了男人什么都肯去做。”

　　年轻人说：“这或许就是人们挂在嘴边的爱吧！就好像那个老方，不也什么都肯为你做。”

　　年轻人细细端详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接着道：“你当年和老方在一起，是因为爱他才华，还是爱他的傻？”

　　梓君轻笑一声，道：“我那是因为更傻，要不然怎么现在这么为你着迷，死心塌地爱你！”

　　“你不觉得她很香很甜？”年轻人围着躺在床上的女人转了一圈，轻轻说道：“她的梦真的很美……”

　　他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了一会。然后转过来说道：“好了，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我会让你一切称心如意。”梓君顺从地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梓君走后没多久，房外传来脚步声，李导演回来了。年轻人闪身走进里屋，藏了起来。李导演一进屋，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吃了一惊，四下看看没人，小心走上前拍了拍她，没有任何反应。他脸上露出笑容，打量起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她的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很长，皮肤白里透红，凹凸有致的身躯横陈床上，显得格外惹火，让李导演不由得干咽几下喉咙。

　　正在他想入非非之时，忽然鼻尖闻到一股奇异香气，随后眼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刚才那年轻人笑吟吟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年轻人把李导演也放在床上，凑过去在女人身上闻了闻。说道：“好香好甜的梦，好好享受美梦成真的感觉吧，他会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最有名的大导演，而你也会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说着说着，他的身体忽然开始扭曲变形起来，慢慢变成一种奇怪的动物模样。身体像一只大黑熊，鼻子却是个象鼻子，四肢和爪子像是老虎，屁股后面又拖着根牛尾巴。

　　长生一直旁观，当年轻人变形时，他被吓了一跳。只见那怪物跳到女人身上，象鼻子扬起，用獠牙挑破女人胸膛，然后把头埋了进去，不一会它的嘴角流出黏稠液体……

　　它不断地啃食着女人，血肉模糊之间，一抹琥珀色流光被它吃进了嘴里。

　　过了许久，怪物终于跳了下来，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它微微闭着眼睛，靠床瘫坐在地上，像是喝醉了酒，它的眼睛很小，长在头两侧，跟犀牛一样。

　　只见这怪兽咀嚼着嘴巴，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不一会又变回了那个年轻人的样子，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也随之消失不见。长生再向床上看去，只见老方妻子好好躺在床上，只是气色萎靡，完全没了之前生气。

　　长生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一切，他完全被吓住了，不知道眼前发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又有人来了！长生惊悚地看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