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珠召龙》蒜呢

73、光尘共存

　　五师弟和六师弟直接作揖跪拜，“高人息怒，弟子们莽撞了，打扰您清修。我们到此实在是有事相求，还望师尊伸出援手帮帮弟子！”
　　都箴拉着其他人后退三步，然后恭敬作揖，一脸虔诚道，“我们乃镇楼观弟子，因被邪尊迫害我们师兄弟们离观下山历练，我的小师弟洪成稠在与邪尊打斗中受伤，听人指引特来此找师尊帮忙救治。”
　　洪成稠已近乎痴迷的仰头观看着面前的光域，在这如此纯粹的金光领域内，空气并非空无一物。无数细微的、发着微光的金色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旋转。它们并非污垢，而是这光域的一部分，如同星辰点缀夜空，在光的映照下更显清晰、和谐。明亮的光与微尘的暗影完美共存，构成一幅静谧而宏大的“天道运行图”。
　　“果真是光尘共存！”洪成稠忍不住感慨道，“天道本该如此，本该包容万物！”
　　洪成稠感受体内的灼痛、冰冷、躁动在金光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虽未完全消散，但被一股浩瀚、包容的暖意强力压制、抚平。阻塞的炁脉传来前所未有的舒缓感，仿佛干涸的河床感受到了甘霖的召唤。
　　当洪成稠等人带着敬畏踏入这片光域时，一个身着朴素紫袍的身影，仿佛从光尘中凝聚而出，静静地盘坐在中心最大的石墩上。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整个光域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浩瀚道行的无声证明。
　　洪成稠等人立刻站定，一面躬身一面双手于腹垫前合抱，上不过眉下不过膝，恭敬的行作揖礼，“弟子拜见真人！”
　　华擎道长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平和，如同包容万物的星空。他看着略显狼狈却又眼神坚定的洪成稠，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淡笑意。
　　“心向光，路自明。能寻至此，可见尔等心中之‘光’，未泯于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光域之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此间，便是陋居。贫道华擎，于此……观天光，察微尘。”
　　“拜见华擎真人！”洪成稠等人再次作揖，布妍内心略显激动但也没忘记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忙把洪成稠推上前一步，道，“真人，弟子前来是有事...”
　　不等布妍说完，华擎道长再次开口，“心负千钧，炁阻九渊。能破‘惑影’而至，可见尔等心光未泯。”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洪成稠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体内混乱纠缠的珠力与淤塞的炁脉，“你的‘道’，背负太多，也困住了自己。”
　　“随我来吧！”华擎道长起身挥了挥拂尘，从金光中走向更深处。
　　洪成稠等人赶紧跟随，越往里面走越发现这是个极其独特的空间，这里小桥流水，花草虫鱼都有，但又感觉不到真实，似乎是华擎道长的自身道法显化。
　　华擎道长来到一处草地，席地盘腿而坐也示意其他人随意坐下。
　　布妍道，“真人，您方才所说我师弟背负的太多，困住了自己，是什么意思？”
　　“仇恨、困惑、对力量的渴望！”说完华擎道长拿拂尘朝洪成稠面前一甩，只见洪成稠好似入定一般又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尽量清晰地讲述内心的煎熬：“我亲眼看着父母惨死、道观被毁、小师妹牺牲却无能为力。在太乙山我终于找到了邪尊，哪怕他只是一缕魂魄，可我也杀不了他。
　　我恨自己的无能，历经凤阁岭融合珠力、炁脉阻塞的痛苦，以及对邪尊不共戴天的仇恨。我无一件事能完成，体内有召龙珠又如何，要不是因为这颗珠子也不会引来这么多祸事。我父母不会死，小师妹还在道观开开心心的有吃有喝...小师妹，我的小师妹，她为我而死！”洪成稠说着早已泪湿衣衫，语气激昂，尤其在提及复仇时，体内被压制的力量再次隐隐躁动，金光中的尘埃在他周身微微紊乱。
　　华擎道长再次甩了一下拂尘，洪成稠如大梦初醒，汗如雨下。情绪依旧激动，看着眼前的一切怅然若失的闭了闭眼睛。
　　华擎道长并未直接回应复仇，而是指向光域中浮动的尘埃，“观此光尘。明者为善？暗者为恶？非也。光者，自明其道，普照万物；尘者，自循其迹，显形于光。二者相生相存，缺一不可。此乃天道运行之一隅——包容万有，不择美丑，不论善恶。”
　　“你所恨之邪尊，其行荼毒，于你是恶。然其心所求——脱困、化龙、掌控，亦是其‘道’。此道生于其本源--恶魄，成于其际遇--附体凡人，固于其贪执。他，亦在天道之内。他今日若来论道，是道；明日学成来杀我，亦是道。天道非人间律法，不论公道，只容存在。”
　　“天道包容，非是纵恶。修道者，当明己心，择己路，固己念。此谓‘己道’。你体内烈焰焚邪，守护同伴，诛杀仇雠，此即你当下之‘道’，亦是‘卫道’！天道不阻你卫道，亦不助邪尊害你。万道并行，终有交汇。胜者存，败者亡，亦是循环之理。执着于仇，是道；然执着成枷，困锁己身，阻塞炁源，便是偏离了‘卫道’之本心，反被‘仇道’所噬。”
　　言及此，华擎道长目光似有瞬间悠远，“昔年，一位紫衣故人于此论道，执言‘正邪不两立，除恶务尽’。贫道言‘天道容恶’。彼时争论不休。如今…不知他之道，行至何方了。”
　　洪成稠听完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激荡。虽然他对于邪道的包容难以完全认同，但他第一次站在“天道”的高度审视仇恨与力量。仇恨本身并非错误（卫道），但让仇恨成为枷锁，阻碍自身力量（炁脉阻塞），甚至可能迷失本心，便是本末倒置。他看向光尘，又感受体内被金光安抚却依然存在的冲突力量，陷入深深的沉思。对“卫己道”有了更深理解，复仇之心未改，但增添了一份沉重与宿命感。
　　布妍等人也若有所思。
　　华擎道长指出洪成稠炁脉阻塞的核心：“他体内力量冲突，召龙珠本源、火龙碎片、能量珠碎片、伪珠龙识、豆楼珠生机、剑庄下的剑气印记与心绪淤结诸如：深重仇恨、血脉困惑、自责压力。内外交攻，如同淤塞的河道，强行冲撞只会决堤。”
　　布妍惊呼：“剑气印记？”
　　都箴道，“伪珠龙识？”
　　几人纷纷看向洪成稠，洪成稠淡淡一笑道，“当初农游鹍救我时暗下了剑气印记，不光是为了损我炁脉。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凤阁岭一战的事情，只要我使用内力，他那边就能知道。”
　　“伪珠呢？”
　　“大师兄莫不是忘了，午曛可是邪尊手下专造伪龙珠的，这世上没那么多拿来就能用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帮混蛋！”布妍握拳砸地，咬牙切齿，又一脸心疼的看向洪成稠，道，“这些，你从来没说过，我们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忍受了这么多折磨。”
　　洪成稠年纪虽小，但骨子里没有示弱过，他心中曾经的恐惧、忧虑、害怕，都随着最爱的人离去慢慢消散，回头再看，这些负面情绪最是没用，只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