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珠召龙》蒜呢

67、紫阳镇·金钿惑影

　　左守拍拍胸脯，小声问布妍，“他是触景生情还是人老泪多？”
　　布妍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被都箴拦下，道，“让他哭吧，他比我们更悲痛。我们师兄弟们还可以互诉衷肠，互为依靠，他现在一个人，连一个可以相信的同门师弟都没有，何止是悲痛。”
　　五师弟和六师弟背靠背闭目假寐，左守抱着剑靠在洪成稠小腿上，眼前垂着洪成稠血染的手，左守叹口气道，“我快要想不起我爹长什么样子了。”
　　洪成稠手微动，没说话。
　　“从小，他就不让我练咒术心术，不管我提升修为，我就好奇怪，每次问他，他就骂我一顿。后来我才知道，他怕我修为太高被献祭给人柱力。”
　　“可当我看到他杀害乖乖时，我恨他！我想和乖乖一起死，我宁愿去死。生死有命何必强求，他悟道修行那么多年，却还执着看不开，为一己私利害了那么多人，我就在想，是不是我才是他做那些事的因。”左守说着抬头看向低头看他的洪成稠，咧嘴露出一丝苦笑，道，“我们是不是都困在这个因果的牢笼里，冲不出去就在里面苦苦煎熬，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洪成稠静静看着他，少年眼神清澈，睫毛浓而长，秀气的五官也慢慢变得坚毅硬朗，骨节动了动，手拍在左守的肩上，“冲不破的牢笼叫宿命，冲得破的叫人间！”
　　“从道观到太乙山，从太乙山到剑庄，从剑庄到凤阁岭，我们不是一次一次在冲破牢笼吗？”洪成稠抖了抖小腿，左守也跟着晃了晃，“你看这人间多少因果之事，有哪些抵得过村庄里的袅袅炊烟，鸡鸣狗吠？人间烟火说白了就是生老病死，记住怎么样，忘记又怎么样。你愿意去冲你就冲，你不愿意冲，那就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你不是说顺其自然嘛，那就顺其自然，想太多容易道心不稳。”
　　左守愣了一会儿，转而抱住洪成稠的腿，叽叽咕咕道，“果然师父说你有慧根，你还真是悟性很高嘛！”
　　布妍刚开始听左守说那些话心里还有点担心他胡思乱想，后来听洪成稠的一番话自己也深受启发，最后看左守贱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担心也放下了，转而对凌无锋道，“凌大哥，你看，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无法面对的过往，可是人总要朝前走，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落子无悔。前面是人间大道还是无法改变的宿命，我们总要走过去才能知道，不如，我们一起冲一冲。”
　　凌无锋缓缓靠在墙上，发丝凌乱，眼睛空洞无神，远远看着前面，整个人都是放空的，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几句。
　　旁边传来五师弟和六师弟打呼噜的声音，洪成稠闭眼调息，他体内的气息太多太厚重，总感觉困乏疲惫。
　　这一夜是他们自下山以来最平静的一夜，没有躲避的话题，没有虚伪的敷衍，曾经不敢触碰的人和事也能拿出来说几句，埋怨也好，误会也罢，总归能敞开心扉的聊就是很大的进步，他们下山这么久，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现在他们学会了放下！
　　早上被屋外树上的鸟叫声吵醒，洪成稠睁眼天已经大亮，五师弟和六师弟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都箴和布妍打坐未醒，左守靠在他腿上也睡着，巡视一圈，没看到凌无锋。
　　洪成稠叫醒众人，道，“凌大哥呢？”
　　布妍里外找了一圈，焦急道，“没有找到。”
　　左守垂眸瞥见门扇上用剑刻的字，走过去一看道，“浮萍尚有相逢时，人岂全无见面日！”
　　“凌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五师弟指腹摸着剑划过的纹路，不解道，“他这是走了？他能哪儿呢？剑庄是他师弟的，妹妹也没找到，难道他要去找午雪？”
　　都箴道，“算了，随他去吧。昨晚那些话他应该听进去了，但听进去和做到之间还有很大差距，剩下的要靠他自己领悟。世上坎坷何止八十一难，千难万难，说到底最难的是他心里的那道坎，迈过去了艳阳高照，迈不过去就是一生的潮湿，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我们也不好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
　　“嗯！”布妍叹口气道，“师兄说的是，顺其自然吧，不必强求，有缘我们自会相见，现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出发前一行人去禀君和神女墓前进行告别，左守念旧，在绢袋里装了一把盐晶，解释道，“神女守护的洁净之物必能庇佑我们。”
　　布妍倒是没做他想，就觉得做个纪念也挺好，余光瞥见洪成稠挂在脖子上的冰晶，低头笑了笑。
　　紫阳镇·金钿惑影
　　暮色四合，紫阳镇浸染在一片奇异的紫金余晖之中。山峦的轮廓在最后一缕天光下显得格外嶙峋，仿佛蛰伏的巨兽脊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金属混合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洪成稠勒住缰绳，疲惫感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凤阁岭一役留下的不仅是体内火龙珠碎片与能量珠碎片相互撕扯的灼痛，更有姬离消散前空洞的眼神和午曛捏碎火珠时爆裂的金红光芒，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炁脉的阻塞感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捆缚着丹田深处那颗躁动不安的召龙珠，十成力气使不出六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布妍策马靠近，清丽的脸上写满担忧，都箴和左守紧随其后，三人身上也带着风尘与未散的肃杀，只是身后马车里面五师弟和六师弟依旧睡得香甜。
　　“就是这里了，师兄。”布妍指着前方山坳处一点突兀的灯火，“我们已经进入紫阳镇，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去打听华擎道长的住所。”
　　都箴点头，深深看了眼洪成稠汗津津的后背，道，“不急，既然已经到了紫阳镇，我们先歇歇，让洪师弟也调息调息，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奔波，实在已经疲乏至极。”
　　一行人进入繁华的街市便下马步行，五师弟和六师弟欢喜不已，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吃，拉着左守走走停停，街市不大不经意间便走到街市的尽头。尽头古道处略显荒凉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牌匾‘金钿客栈’。
　　“金钿客栈！”都箴惊呼，“青鸾镇的金钿客栈！”
　　洪成稠抬头入目果然是鎏金牌匾，暗红字体和青鸾镇的客栈一模一样的名字，只是眼前的客栈与青鸾镇那间同名客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