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珠召龙》蒜呢

68、故人重逢

　　它孤悬于古道旁，背靠一片陡峭的、反射着幽暗紫光的石壁，显得遗世独立又莫名森然。客栈本身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极尽繁复，朱漆大门上金灿灿的“金钿”二字在暮色中尤为刺眼，檐角挂满了小巧的铜铃，风过无声，死寂一片。
　　“这里怎么会出现金钿客栈？”洪成稠纳闷，“虽然名字相同但从建筑来看又完全不同。”
　　左守道，“会不会只是同名？青鸾镇离这里可是很远的，再说了，世上巧合之事诸多，那么多同名同姓之人难道都是同一个人吗？”
　　布妍轻笑一声，道，“师弟说的对，我们也不要看到金钿客栈就如惊弓之鸟，全然防备。可能就是巧合，再说客栈起这个名字带金带美的，谁不喜欢？”
　　洪成稠神色清冷，淡淡问了一句，“那还住这家客栈吗？”
　　“...”
　　都箴看出其他人的为难之色，虽然嘴上说不一定就是青鸾镇的金钿客栈，但心里还是有所芥蒂，勾起嘴角故意道，“那就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家客栈！”
　　推开厚重的、镶嵌着复杂铜饰的大门，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尘封脂粉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气味扑面而来。洪成稠眉头瞬间紧锁，体内召龙珠的龙识似乎不安地悸动了一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 一个清脆却毫无温度的女声响起。钿儿站在柜台后，依旧是那身富贵逼人的锦绣衣裙，金钗步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她的笑容标准得像画上去的，眼神却锐利如针，飞快地在洪成稠苍白的脸、布妍警惕的神色以及左守腰间的佩剑上扫过。
　　洪成稠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不是青鸾镇时的张扬或算计，而是一种深藏的戒备和……寻求倚靠的试探？剑阙的死讯，显然已传到这里。
　　“住店。”洪成稠声音沙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大堂。大堂的空间感极其诡异。它并非方正，而是呈不规则的多边形，仿佛被人硬生生掰扭过。最令人不适的是无处不在的光与影的戏法。
　　几扇巨大的、镶嵌着红蓝绿黄杂色琉璃的窗户，将最后的天光切割、扭曲、染色。大块大块浓艳的色斑投射在地板、墙壁和客人身上，随着日头沉落，这些色块如同活物般蠕动、交融。站在红光下，莫名感到心浮气躁；踏入蓝影中，一股寒意便从脚底升起。
　　支撑梁柱的包铜角上、柜台侧面不起眼的雕花里、甚至几张客桌的桌腿内侧，都嵌着打磨得异常光亮的小块铜镜或特殊金属片。它们相互折射，将有限的空间无限复制、割裂、错位。洪成稠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侧后方的布妍，却在另一面镜子里看到她坐在完全不同的位置，表情模糊不清。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走过，镜中却映出他身后跟着一个拖曳着长长影子的、动作僵硬的人形轮廓，倏忽又消失。
　　悬挂的灯笼和壁灯燃烧着一种奇特的油脂，火焰并非稳定的暖黄，而是诡异地跳跃着，忽而惨白，忽而幽绿，忽而暗红，明灭不定。光线在琉璃窗的色斑和无数镜面的反射下，形成无数道游移不定、光怪陆离的光带，在大堂中交织、碰撞、消散。看久了，只觉得头晕目眩，连脚下的地砖纹路都仿佛在扭曲变形。
　　通往二楼的楼梯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以一种令人不适的角度盘旋着，台阶高低宽窄似乎都有细微差异。回廊的拐角多而突兀，一眼望去，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又好像下一秒就会撞上墙壁。空气中有种沉闷的低鸣，像是建筑本身在呼吸，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被压在了墙壁里。
　　“唔……”洪成稠身边的左守忽然低哼一声，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地方……有点邪门，头好晕。”
　　布妍也脸色微白，低声道：“洪师弟，小心。这里的‘气’……很乱。”她下意识地靠近了洪成稠一步。
　　就在这时——
　　“咦？好甜腻的香气……像……像腐烂的花蜜混着血腥？” 洪成稠的鼻翼翕动，一股极其突兀、令人作呕的“甜香”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这感觉如此真实，瞬间勾起了他记忆中父母惨死时的血腥味和镇邪窟里腐朽的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体内被压制的真气似乎受到刺激，隐隐传来反噬的冰冷刺痛。
　　“香？”布妍和都箴却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用力嗅了嗅，“没有啊？只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洪成稠猛地一震！幻嗅！他立刻屏息凝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目光如电，再次扫向四周。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在某个闪烁幽绿灯火的角落铜镜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影，随即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没有香。”洪成稠的声音冰冷而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龙威低吼，目光锐利地钉在钿儿脸上，“只有‘惑’。”
　　钿儿脸上的职业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托盘上，一枚小巧的铜质饰品在跳跃的灯火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好久不见啊！”钿儿冷冷的扫视着面前这几位‘老熟人’，最终目光停留在洪成稠的身上，细细打量一番道，“看来这位小哥哥已经好了，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他还是被人背着进门的。”
　　布妍看着曾经笑颜如花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可她们不过短短数月未见而已，她还是她又不是她。
　　“钿儿姑娘，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会在这里再次相遇！”布妍环顾四周道，“你爹娘还没回来吗？”
　　钿儿闻言变色，捏紧手里的茶盘，眼睛里似乎有光线晃动，抿了抿嘴唇强颜轻笑，道，“姐姐记性真好！我爹娘自然早就回来了，不劳挂心。”
　　“不知姐姐这次来紫阳镇又有何贵干？”钿儿说着话目光瞄向洪成稠，“难道小哥哥的身体还没好？”
　　布妍道，“他比你年龄小，你应该叫弟弟！”
　　“哦，弟弟啊！”钿儿明媚一笑，走到洪成稠跟前手搭在他背上的赤焰锤上道，“不知道怎么称呼啊弟弟！”
　　“洪成稠！”洪成稠后退一步，道，“麻烦给我们三间客房，再准备几碗面送上来，谢谢！”
　　说完洪成稠对布妍道，“师姐，我们先上楼吧。”
　　布妍点头，对钿儿笑道，“钿儿姑娘，不知道你这家店是分点还是总店，不过看这装饰设计都是上上乘，前面街市繁华热闹我们最终还是选了‘金钿客栈’，就是想赌一赌是不是故人相逢。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各自安好。”
　　进入房间，布妍瞬间不安起来，“她怎么会知道我们来这里？每次都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地，你们看她这店里面的设计像是正常客栈吗？”
　　洪成稠盘腿坐下闭眼调息，都箴递给布妍一杯水，道，“师妹，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这里是华擎道长的地方，妖魔鬼怪敢造次吗？”
　　“可为什么偏偏她会出现在这里？”布妍还是不安，“你别忘了在青鸾镇发生了什么？我们离开的那晚她爹娘一直都没回来，现在她爹娘还是没在，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如果真是一个弱女子怎么总出现在这种不稳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