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珠召龙》蒜呢

66、困囿师父半生的牢笼何尝不是我的

　　“没什么关系，帮他监视午曛和姬离而已！邪尊本打算利用凤阁岭的雪盐矿练混元气，姬离不同意，她可不想让这片洁净之地染上浊气，打扰了禀君的清修。不过，邪尊肉身重塑失败，着意午曛守着这里，怎知午曛也并无此意，他可真是所托非人。”
　　“那他许你什么好处？”
　　“这个！”剑垚扯下剑穗悬挂的令牌，道，“这块令牌可发动弑师黑光。”
　　“可你明知你二师兄也有此意，何不等着他杀了师父，你再动手杀了他，胜算不是更大吗？”
　　“任何时候，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我手上既不想沾同门的血，更不想背上弑师的恶名。令牌是邪尊的，我受他蛊惑，他帮我杀人完成心愿，助我坐上剑庄庄主之位，不是更好吗？”
　　洪成稠看向剑垚沉默良久，农游鹍无耻小人唯利是图，剑阙急功近利，邪魔歪道，剑垚沉稳内敛，眼光长远，擅权谋！
　　洪成稠再次使出莎草烈焰点燃盐晶，燃烧的盐潮逐渐将师徒二人吞没，每根盐柱顶端都开出血色盐花。
　　“师父！”
　　凌无锋跪地好似抽走了气血，额头砸地，寂静无声的待了很久。
　　剑垚带着剑庄弟子走了，凌无锋失魂落魄不言不语。洪成稠他们再次回到凤阁岭，九重冰塔环抱赤色宫殿却不再泛蓝光，铁门铜环泛着锈绿，一派破败之像。
　　五师弟惊叹道，“这还是早上看到的赤色宫殿吗？怎么像是百年未住人的样子。再过两天是不是蛛网都结上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本来也没人气啊！”六师弟道，“你看，一个千年活傀，一个不知年岁的邪魔。之前觉得这里好看，恐怕就是靠他俩的修为撑出来故意迷惑我们的。”
　　走到栖梧轩也是一样的景象，洪成稠在玄冰宴桌前坐下，“今晚先在这里安歇，明早我们再走吧。”
　　布妍点头看向都箴，“大师兄，能量珠虽然已毁，可洪师弟身上还有一片能量珠残片，终究算是寻回了。”
　　左守道，“大师兄，能量珠这么多年在午曛手里，不知道吸收了多少邪气，就算寻回也需要耗费大量力气净化，现在被午曛毁掉也算是顺其自然了，你对师父所托也有交代，不要愧疚了。”
　　洪成稠左手微微握拳，靠着桌子支撑身子，轻声道，“午曛故意毁了能量珠和火龙珠也是他的善念所致，他知道这两颗珠子万一落在歹人手中会产生多大的破坏，不如毁了，让有邪念的人也死了这个心，求毁也是求全。”
　　“洪师弟说的没错，午曛将能量珠碎片嵌入洪师弟体内，又将毕生修为注入火龙珠内，将火龙珠碎片嵌入洪师弟左臂，是不是相当于洪师弟拥有了午曛的全部修为，同时还能冰火双修。”
　　“那可真是太好了。”左守激动道，“午曛既是邪尊最厉害的护法又是神女的徒弟，重要的是他善念未除，所修炼之术肯定不会像邪尊那么邪恶。现在洪师弟身体里有召龙珠，有能量珠，有火龙珠，三息同源，如果再将他体内的炁脉打通，我的天，师弟直接通天啊！”
　　洪成稠阵痛袭来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下垂，布妍才发现他掌心在流血，惊诧道，“师弟，你怎么了？”
　　都箴连忙扯断衣袍下摆小心包扎，道，“他徒手抓住午曛结成的《十方霜牢阵》，掌心如被凌迟一般，割肉刮骨。这世上果真没有免费的东西，不管是能量珠还是火龙珠碎片，给我们任何一个人，恐怕也没人能受得住这割肉刮骨的痛吧。”
　　看着洪成稠额头渗满汗珠，灼痛将脸胀的通红，他却还一直担心着自己的情绪，想着安慰他，都箴瘪着嘴低头轻轻包扎好伤口，就地坐下，道，“我一直都对你心存芥蒂，自你来到观里，师父偏袒你，小师妹粘着你，众师弟崇拜你。你小小年纪身怀召龙珠，我对你刚开始的不满可能就来自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你一直都是沉默的，也是听话的，不争不抢，让我也无处抓你的乖。后来，你因为召龙珠犯了很多次错，可我发现，你好像越犯错越胆大...”都箴小声笑了，又道，“后来师妹回来了，你俩形影不离，去后山，去盗珠，一起面对诸位长老的围攻，你们戳破这现世安稳的假象，我才看到你们的勇气。那是我一直渴求而得不到的东西，好像越长大勇气这东西就越稀少。小师妹死了，师父死了，我一直依赖的道观突然间消失了，曾经挡在我前面的那道墙突然没了。我恨过你俩，恨你俩为什么要打破这原本温暖的局面...”
　　左守小声啜泣着，手指无意识的扣着剑鞘的纹路，他想到的画面可能不一样吧...
　　“困囿师父半生的牢笼何尝不是我的。”都箴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他声音平缓的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告诉你们去找能量珠是师父的嘱托，其实不是师父的遗愿，师父临终前并未说什么，他这一生的遗憾都放下了。放不下的是我，我想出去看看，想找找我的道，想给我的离开寻个借口而已。只是没想到，你们也要离开，我是回不去，你们是走不出，竟也不谋而合。出行这一路，遇到很多诡异的事情，共同经历这么多生死，我才明白，为什么师父一直不让我下山历练...”
　　“大师兄，”布妍伸手拉住都箴有些颤抖的手，“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大师兄，师父是担心你太善良，你...”
　　“师妹，你下山历练两年，寻找七星镇魂玉，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更何况心中还有那么大的仁爱，我想更难吧。”都箴抬手擦掉布妍眼角的泪珠，柔声道，“现在看到洪师弟历经生死边缘时，我就在想，天命之人果然是天选之人，他得到的和他付出的根本没法比，可是他也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我既希望他有通天的本领又不希望他有，成长之路诸多磋磨，藏一点私心，我希望洪师弟快乐就好。”
　　洪成稠泪水早已决堤，受伤的手颤抖着摸向挂在脖子上的冰晶，嘴唇微启，含混不清道，“快乐就好，真的是很久没听过这句话了。”
　　布妍额头轻轻靠在都箴肩膀，透过残破的屋顶看到天空的星星，眼睛红红的，声音轻柔道，“小时候的记忆我都快想不起来了，可是记得最多的是和师兄一起坐在台阶上看星星，师兄小时候可老成稳重了，师父说你不够聪慧，但我觉得，师兄很温暖，也很勇敢。”
　　五师弟和六师弟一点一点挪过来靠着都箴，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大师兄说这么多话，师父在的时候，大师兄就是威严不可冒犯的大师兄，我以为大师兄就是这个样子的，可自从和大师兄一起下山历练，我才发现大师兄也爱说笑。我喜欢这样的大师兄，我也希望大师兄快乐就好，不要...”
　　“啊啊啊啊...”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崩溃的哭声，吓了左守一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一直未出声的凌无锋抱着脸大放悲声。
　　“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