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茶客，远有侍者》蔓浸月

31、缩影 莱雅与莱利

　　木敬南打开影片，记录在电脑U盘中的纪录片视频，距离他存档过去两小时，也是他醒来的时间。
　　这部名为《重启》的影片并非是商业性电影，不流传于任何市场，也没有记录者。
　　它存在于记忆，用电流与声波交错击打灰尘显影，用时间进行存储，表面是实质性存在的U盘，然而但凡离开观测者的视线，它便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聚集起来的粒子，一阵风就可以彻底带走它们。
　　相比在他的梦境中看到的，画面色彩要更加丰富，但如果你想要在多出的红黄绿蓝范围外，想要求它出现其他代表生命迹象的色彩，画面就会变成乱码。
　　木敬南能想象到当磁暴粒子察觉到自身被观测时所维持的静态样貌，观测停止，静态就会被打破，像易碎的玻璃制品。
　　画面中囊括的所有离子正精密地排列出同时刻时空中发生的革命。

　　离开格玛伽罗本区，前往“洞穴”，路上莱雅听莱利讲述完他的约会计划。
　　莱利彻底迷上霍尔顿，然而在他的姐姐莱雅看来，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愤世嫉俗的混混，从公共电影院到私人餐厅，到处可见霍尔顿的手笔——他老爹是格玛伽罗本区的富商，整座城市从始至终都覆盖在霍尔顿的哭笑声中。
　　加以纠正，霍尔顿不会哭，像他这样拥有花不完的钱，凡是用肉骨凡胎塑造的人都会从梦中笑醒。
　　莱雅也做过类似的梦，不过醒来便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而眼前是霍尔顿抱着她弟弟得意的模样。
　　简直恶心至极！
　　莱雅抱着高中图书，转向灯亲爱的弟弟，“莱利，妈妈警告过你，这时候不该把过多的心思浪费在谈恋爱上。而且，你还是同性恋，爸爸妈妈是不会轻易接受你的取向的。你想再在地下室度过一晚吗？”
　　听到“地下室”，莱利颤抖着瞪向姐姐，“那是失误，我是为了科学和生物！你能明白吗？它死得并不冤枉，我是出于对科学的热爱才那么做的。而你和他们都怀有上帝情结，你们真的认为上帝可以保佑我们不再遭受洪水和旱涝的攻击吗？”
　　莱利见姐姐皱起眉头，他自豪地抱着手臂，说道：“生物可以解释人来自哪里，而哲学容易将人引入深渊。这都是为了伟大的生命，和科学。”
　　莱雅看着无可救药的弟弟，感受到弟弟被现实主义的沉痛谋害，幼小的他并不明□□神胜利与满足在如今的社会是多么重要。
　　莱雅无力地叹气，到达“洞穴”前——半地下室的房间被高楼剪影蒙上一层阴影，她略微抬起眼皮，平静地站在那里。
　　盖瑞太太推门走出来，带着亲和的微笑朝两位宝贝伸出手臂。首先是面对莱雅，令她常常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女儿。
　　“宝贝，今天的课程怎么样？”盖瑞太太问。
　　“妈妈，我要用成绩支付你交的学费，不要总是问我做得怎么样，好吗？”莱雅抱着书转身上楼，“你给我增添的压力套餐已经够多、够沉重了！”
　　盖瑞太太欲言又止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
　　莱利则是蹦蹦跳跳地跑到妈妈身边，盖瑞太太抚摸他一头柔软蓬松的卷发，盯着他的小鹿眼睛，“亲爱的小面包，你希望今晚是熬得糟糕的马铃薯汤吗？”
　　“我希望再多给我一片涂抹黄油的面包，希望姨妈不要太吝啬，我真的很喜欢她烘焙的面包，当然也很喜欢烤鱼。”莱利笑着说，亲了亲妈妈的掌心。
　　盖瑞太太忍住鼻酸，挽着莱利的手臂到前厅。
　　盖瑞先生从卧室走出来，他专注州区的新闻轶事，一张报纸可以翻来覆去观摩五六遍，相比太太，他并非坚定的信仰者，但同时他也不反感太太在生活中的任何巧思。
　　“爸爸，你又乱动我房间的书了吗？”莱雅愤怒地打开门。
　　盖瑞先生假装困惑地摇头，皱眉，希望莱雅没有察觉到他的心虚。
　　“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乱碰我的东西。”莱雅将对折的米色卡片塞到莱利的掌心，她非常需要这位家庭伙伴能看懂她的暗示，并且暗自抱怨痴迷于生物科学的弟弟死脑筋，他不但没有哄女孩的资质，还没有基础量的情商。
　　现在她再次验证猜想，莱利永远都是喜欢破环哲学树林的啄木鸟，他只会对着树干疯狂点头，不会做出针对情感问题的任何反应。
　　莱雅拉起莱利的手腕，小声说道：“莱利！你去问爸爸那些无聊的政治问题，我要拿回我的书。你知道那些书有多难买吗？”
　　“是的，我当然知道。那可是连路费的漏洞都要用你两个月的兼职薪水才能完整填补的，丰富精彩，还很有趣的浪漫主义小说。”莱利说，好像他早就看透姐姐到达恋爱年纪后萌生的恋爱情结，而他假装不知道，好让妈妈识破她的伪装。
　　果然，盖瑞太太严肃地皱起眉头，连眉心之间的皮肤都变得皱巴巴的，像餐巾的褶皱，“什么小说？”
　　“没什么，你听错了。”
　　“莱雅，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不需要！”
　　“你知道现在的时期有多特殊吗？”盖瑞太太抓着栏杆跟随莱雅的脚步，莱雅将她拒之门外，前者顺着房门滑到地板，抱着头发苦思弟弟莱利的情商究竟为何如此之低。
　　妈妈仍在屋外拍门，大喊道：“莱雅！你知道的，爸爸和我都不希望你出事。更不希望你掺和到任何政治事件中，无论你喜欢什么，看看就可以了，不要发表任何言论，可以答应妈妈吗？莱雅？”
　　莱雅抓着头发，蜷缩到自己的怀抱中，她痛哭起来，手指和身体都不可控制地颤抖，她很委屈，因为没有成功在灵魂层面寻觅到称心如意的伙伴，就连精神也不断遭受打压和抵制，她想要更多的思想和指引，而非困在窘迫、难堪的政治难民边缘。
　　门外响起弟弟莱利的谈话声，和盖瑞先生，他们的爸爸，“我知道你很喜欢研究地下室的假人和标本，但在第二次彻底的地毯式搜查前，你需要全部清理掉。”
　　这无疑是下达命令，爸爸不是在开玩笑，他严厉地禁止莱利再继续他的研究和热爱，要求他本分地担当普通学生的角色。
　　在统治格玛伽罗本区与其他地域的辛德拉王国国王弗洛伦斯一世因病逝世后，由他的儿子弗洛伦斯二世继续管理整个国家。
　　弗洛伦斯二世上位并非朝中大臣的重盼所归，多数大臣持负面言论。
　　年幼时期，聪明且勇伟的二世随父亲征战沙场，获得首都等诸多地域的管控权。
　　之后关于二世的一系列伟大事迹被纳入辛德拉王国学子教科书的人物时事版块作为重点考核内容，学生们得以日夜讴歌二世倾其私权创下的丰功伟绩，这也为日后流入政治场所的各位成年人心底埋下了一棵仇恨的种子。
　　当各种怨声载道碰撞，以不完整的口头抵抗便从此获得雏形，随后在大众协同助力下演变并迅速成长，从口口相传到书信故事中的隐晦传播，二世逐渐加强对信件与图书的掌控与调查。
　　经过初次地毯式搜查与检查，全国上下几乎所有图书馆与读书亭被强制要求停业整顿，二世的做法给每一位辛德拉公民内心都留下深深的阴影。
　　同时为了提防周边帝国的入侵，弗洛伦斯二世在全国发行征兵，每个家庭年过14岁的孩子就被要求送往正规医院进行体检，学校每年都会举行有关参军的演讲。
　　每当身着军装的将军站立在演讲台前，学生们便露出晴天霹雳的神情，他们敬重每位因守卫祖国领土而献出生命的士兵与将士，却也从心底对战争感到不寒而栗。
　　处于辛德拉王国西南侧的边缘城镇自然也遭受剧变台风的影响，无论是有关战争的言论，还是被强迫停业的图书馆，恐慌像顺着神经传播的痢疾，每个人都默默祈祷。
　　盖瑞太太无疑是最看重后代成长的母亲，她已经提前规划好两个优秀的孩子的未来——姐姐莱雅会成为本区最有才华的设计师，前提是她会对大学学习缝纫感兴趣；弟弟莱利会成为照顾家畜家禽的得力帮手，但他要懂得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研究游戏。
　　原本信心满满，想要找两位宝贝谈明白心意和愿望的盖瑞太太呆站在门后许久，她开口喊叫莱雅的名字，希望获得不存在的回应。
　　弟弟莱利走到她跟前，用能激起死亡的湖面涟漪的音量，说道：“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做研究。我天生就不适合照顾宠物，姐姐也一样，她更喜欢成为思想前进超前的记者，或者著名的评论家，而不是……纺织工。”
　　“天呐！你怎么会这么想？”盖瑞太太遗憾地说，像经受某种挖苦，于是失落地保持沉默。
　　莱利的双手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强硬地说道：“妈妈，你看着我！我要告诉你有关我的事情。”
　　盖瑞太太睁大眼睛，面对小儿子成熟的面容与镇定的气态，她倏然感到心脏被攥紧，不由得感受到一股难以掌控的剥离感。
　　“我不是不喜欢牲畜和其他动物，只是喜欢的形式不同。可以说，我只喜欢他们躺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模样。”莱利咬词清晰有力，言辞凿凿地说道，“我跟其他人并不相同，除了爱好这方面，我还喜欢男人。妈妈，我喜欢男人，我是个喜欢男人的怪胎。”
　　盖瑞太太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见她的嘴唇动哪怕一下。
　　“你能理解这样的我吗？妈妈。”莱利问，压低声音。盖瑞太太无措地站在原地，盖瑞先生端着咖啡杯与报纸走上二楼，经过女儿莱雅的房间，斜着身体错过母子二人。
　　盖瑞先生敲门道：“你那些文章最好不要发表，也不要出现在任何地下或者隐藏在阴暗处的老鼠洞旁，否则我和妈妈为你们攒下的学杂费用就只能当做买路费了。”
　　莱雅打开房门，微微抬起眼皮，她不想看到爸爸，一点也不想。莱雅愤怒地说道：“我明白学业对我的重要性，但前提是我希望我能无忧无虑地度过高中四年和往后的五年大学生活，和舍友、朋友去远处旅游，至少我想要离开格玛伽罗本区的郊区，而不是将整个人生都牵绕在这里。”
　　莱雅指着昏暗的房间说道：“妈妈，看看那盏灯好吗？从我出生起到现在它坏过多少次？你们却从没有想要过要换一盏新的，我承认我的确写了某些……不能摆放在市场上发表与传播的文章，那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像你们一样的人，就像行尸走肉！妈妈！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为了生活，我们的生活？难道单凭一盏灯就可以压垮我们吗？”
　　盖瑞太太像得知自己去世的噩耗，莱雅回到房间关闭房门，无论丈夫再怎么喊叫她，她都没有回应。在剩余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讨论任何问题，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冷掉。
　　盖瑞先生坐在餐桌前，手拿刀叉，面前是沾着马铃薯汤的报纸，他换成昨日的晚报，永不停歇地面对报纸上的头版新闻。
　　辛德拉王国即将迎来颠覆它近百年的发展史，王国内所有公民都将成为这场精神战的受害者。
　　盖瑞太太从精神紧绷、窒息的悲愤中缓过来，双手依旧在颤抖，无论过去多久，始终无法习惯令人眩晕的消息，女儿的叛逆与儿子播报的取向，她仿佛是残破飘零的树叶，独自面对沉默寂静的房间。
　　“或许我应该多关心关心他们。”盖瑞太太对丈夫说道，声音轻轻的，仿佛担忧会惊扰精神不平稳的莱雅。
　　盖瑞先生尝了勺马铃薯汤，添了些胡椒粉进去，再次品尝，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说话缓缓的，不疾不徐，“除非莱雅愿意交出她的文章，莱利也愿意放弃今晚跟格玛伽罗本地有名的混混约会的计划。”
　　“有名的混混？”盖瑞太太皱着眉，问：“霍尔顿？那个在家政节目上说，家庭主妇应该佩戴钻石手套去清扫卫生的智障家伙？”
　　盖瑞先生发出短暂地叹息，道：“就是他，莱利的问题更大，至少姐姐不会被情爱毒害。”
　　“这到底该怪谁！”盖瑞太太猛地拍桌起身。
　　她拖着长袍裙，穿过姐弟两人并排的房间，推开黑褐色木门，长桌上凌乱排布着各式各样的仪器与溶液，地板上全是不同模样的显微器、植物标本与制作标本所需瓶装的福尔马林，房间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房间内只有佩戴护目面罩的莱利，他正俯身趴在杂乱的草稿纸上聚精会神地用镊子夹起青蛙的坐骨神经，期间不断耐心地滴加任氏液。
　　盖瑞太太没有顾及房间的安静，顾自己地说道：“莱利宝贝，我们要好好谈谈。”
　　“妈妈，我在做实验，要保持安静，这样才不至于思维出现卡顿，你明白吗？还有，尽量不要说话，呼吸很容易影响空气湿度，标本制作过程需要大量药品，并且有些是极其易挥发的，吸入过度对你的身体也不好。”莱利将过滤面罩递给盖瑞太太，“妈妈，戴上它，要么就出去。”
　　“这个房间几乎快要变成毒气室了！”盖瑞太太抱着手臂，抱怨道。
　　莱利微笑道：“不，反倒科学是思想的温床，它孕育了我的灵魂。妈妈，我们都应该感谢科学。”
　　“好，但是我也应该感谢科学让你喜欢霍尔顿吗？”盖瑞太太说，“你可以跟我说的，很早之前就应该说的。”
　　后半句话是盖瑞太太强行咬牙切齿地从齿间挤出来的，她的呼吸愈加急促，艰难地挥手，做出拒绝摇手的手势，“莱利，我相信你，你只是被他迷惑了，那些都不是真的，你……莱利，你和姐姐都是很好的小孩，都是妈妈的宝贝，你完全可以找我倾诉的。”
　　莱利脱下护目面罩，他削瘦的身体淹没在灰色阳光的海洋中，他看向盖瑞太太的眼睛，轻柔地微笑，没有说其他话语。
　　盖瑞太太被他强硬地推出房间，盖瑞先生面前的新闻趣事已经替换成今夜的晚报，晚报邮递员露出疲倦不堪的神情，说：“这是本月最后一份晚报了，也许也是格玛伽罗本区最后一份，总之，珍惜短暂且珍贵的，能包容我们信息潜行的时代吧！”
　　盖瑞先生因不好笑的玩笑话而笑出声，盖瑞太太无望地瘫坐在沙发，灵魂似乎还留在莱利实验中的那半截青蛙身上，她摇头，揉按酸痛的眉头，回过神来，质问丈夫：“你很早就知道莱利的事情吗？”
　　“也许是吧。”盖瑞先生耸耸肩。
　　盖瑞太太愤怒地皱起眉头，她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两个孩子都不依赖她，从来都不。莱雅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女孩们应该喜欢的事物，诸如编绳、绘画、音乐或舞蹈；相反，莱雅喜欢骑马，射箭，和危险的攀岩。莱雅七岁时许愿可以成为最优秀出色的攀岩选手时，她为此悲伤忧心了整整半年，直到莱雅将注意力转向当时发行的魔幻读物。
　　她不确定女儿是否真的是被植根的读物蛊惑了精神和思想，盖瑞太太唯独希望她能平安无忧地度过自己的人生，然而在眼前看来，她的愿望恐怕就要落空了。
　　其次是莱利，盖瑞太太当然认为男孩应该独立自强，因此在莱利成长到出现相比同龄人要成熟的苗头时，她甚至以此为傲。莱利喜欢独来独往，盖瑞太太认为他正在谋划未来，实则只是为了研究实验室的两瓶兑水燃料的成分。
　　盖瑞太太无疑是错过了两个孩子最好的成长陪伴期，以至于如今她无法插足两人的现在，以及未来。
　　晚点七点的钟声响起，莱利提着书包从毒气室跑出来，经过沉默无言的父母。
　　开门瞬间，盖瑞太太刚开口想要拦住他，“莱利……”转眼间，莱利已经关上房门，她隔着窗帘看到霍尔顿停靠在庭院门前的敞篷车，和他们属于灰色产业链下生产的房屋格格不入，那是裹满金色辉煌传说般的权力象征。隔着蒙灰落尘的窗户，盖瑞太太与霍尔顿对视了一眼，只不过瞬间她便移开目光，后果是无论她想对莱利叮嘱什么，现在都不是好时机了。
　　盖瑞太太气馁地起身，望向敞篷车吐出的车尾气，对着副驾驶座位上的莱利的背影告别，仿佛他真的不会再回家似的。
　　莱利出门约会后，莱雅从房间出来，像藏身地下的避光动物遭遇洪水侵袭，“我的书，还有其他我不清楚的片段随笔，还给我。”
　　莱雅盯着爸爸的双眼，略微抬起下巴，用不算顶撞的目光回应他的冷漠。
　　盖瑞先生与她僵持片刻，闪过火花的对峙渐渐熄灭，余烬中，他指向莱利的房间，“我猜到你永远不会去那里，看来我又猜对了。”
　　话语中的细微词眼刺激到莱雅，她惊愕地问道：“‘又’？你不止一次偷偷看过我的文章，还把它们私藏到莱利的房间？”她尖叫失色，弟弟脏乱的房间除了验算公式的草稿纸，就是被药剂和溶液打湿的笔记本，她的文章必定会沾染上刺鼻挥发药剂的味道，“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盖瑞先生面无表情地低头，目光回到报纸上，看着最后一份晚报，咀嚼硬邦邦的面包和冷掉的菜汤。
　　莱雅打开弟弟房间的门，杂乱无章，她瞬间感觉眼睛万分刺痛，随手抓起门口墙边的呼吸罩佩戴好，朝真正的洞穴走去。
　　在莱利房间尽头，她看到一面书墙，放置着多数用来参考溶液配比的专业图书，无聊乏味，毫无亮点，她沿着书墙行走，踩过草稿纸与记录数据的笔记本，书墙旁放置着小型透明玻璃缸，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神经标本，标注最新时间的标本旁记录着“鞭毛虫神经元”，标本宛如灰白色的棉线贯穿房间。

　　咔哒。
　　“木先生，有人找。”一名军官打扮的男人来敲门。
　　木敬南关闭电脑，应声道：“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