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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动乱【PART1】 你站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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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只是听说,你们发现了一种能控制神经的东西?”冷行岚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眼神中不免出现无知情况下的惶恐,“我是被那东西感染了吗?”
情急之下,木敬南才想到冷行岚已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了。近来有关姮带来的众多线索,令他难以迅速接受身份的巨大转变。
木敬南请冷行岚坐到卧室的靠椅上,即便在他温声细气的问候中,冷行岚依旧保持手掌抓紧膝盖,腰背挺直的僵硬坐姿,也许是在防备,或者掺杂些许警惕。
“的确有这种东西,不过它似乎不只是能控制神经,还能控制植物。以前我们所经历的病毒性传染病,严重则是人畜共患,轻则只是人与人口对口的飞沫传播或者血液传播。但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是,除了人与牲畜,它还能控制植物的整个生命周期。你也研究植物,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冷行岚错愕地点点头。诚然,他相当了解人与植物的相似之处,无论是将人类与哪种动植物用追根溯源的办法查清基因相似度,多数都能找到百分之几的重合。而这也无疑是最恐怖的地方,人类抵抗疾病或大规模泛滥成灾的突发性传染病时,通常情况下是借用疫苗强行注入抗体来维护身体的机能平衡。假使在所有细胞与神经共同维护的平衡坏境中投掷一枚极具威胁的病毒炸弹,而研究者说“有关它的解毒剂在植物里”,那这群跟着他效忠健康的研究者便要从无数植物中榨取有价值的成分,更严格意义上的提取,或者萃取,含量稀少到几不可察的地步,且在植株与动物共患的交叉感染中,无论哪一方的病毒制造供应坏境都各不相同,也为找寻能在治疗中发挥双重作用的抑制病毒复制的关键酶增添难度。
冷行岚深吸一口气,神经霎时便绷紧许多,他对感染自己的病毒颇有微词,甚至想象过病毒让植物本身看到不存在的幻景,在植物已有的器官上再凭空添加“大脑”,让花红柳绿的自然生物顺其自然地产生思想与精神,听起来无疑非常荒谬。但,如若深思,神经病毒想要掌控动植物的缘由是什么?冷行岚总能想到“行将就木”这个词,它们想把动植物联合百年得以形成的自然社会转变为僵尸世界。
“所以,它们的目的是控制人类?”冷行岚问,不免困惑地看向木敬南,惊慌失措在猜想得到验证后缓和了一点,至少他不是唯一受害者,而人类也必须要面对这个现实难题,轻微的安慰可以发挥极致的作用。
“至少从目前来看,它们的目的就是控制人类。”木敬南略微提高了音量,以抵挡门外的噪音,他皱眉,朝房门觑了眼,“从年幼的孩童开始,也包括我们发现的……你,目前唯一被感染的、已经展现出神经紊乱症状的成年人。”
冷行岚捕捉到希望,“有没有可能还有更多没有惊动……我是说,没有联系你们的成年人?”
木敬南想了想,回答:“倒是有些不成文的猜想。”
冷行岚像嗅到诱捕器中的事物香气,迅速将脑袋递给木敬南,“比如?”
“我们发现你们居住的公寓名称各不相同,但没有发现某些大范围能证明猜想的证据。”木敬南叹了一口气,说着,看向半掩的房门,形形色色的灰色影子从门缝中经过,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移动到冷行岚的眼睛旁,“外面在做什么?管控局有新安排?”
冷行岚扒着头也朝走廊看了眼,摇头道:“不太清楚,据说,今早好像有警察来过。”
“嗯,不稀奇。”木敬南说,为他倒了杯热茶,“警方那边跟管控局合不来,以后你们会经常见到他们。”
冷行岚道:“合不来……我看着像是不止,来的是位女警官,好像还是刚从市局下调的警长,特意来调查公寓楼发生的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木敬南惊奇地问,“她不是来找你问两个孩子跳湖的案子的?”
冷行岚解释道:“糖糖和秋秋出事之后,我和魏云就已经去警局备案了,三个月前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他们也找不到两个孩子的遗体,小区和警局掌握的那份录像都找不出任何问题。今早来的女警官确实提过秋秋和糖糖的事情,但是也没有细说。之后又问了我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我也没有迟疑,全都告诉她了。”
“你对她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吗?”木敬南扶额叹气,说道。
“当时没有想到那么多,我主要是想找到两个孩子嘛!而且……再加上我最近遇到的怪事,再没有人来告诉我两个孩子的下落,我都要怀疑有人在暗地里操作了。”冷行岚说。
“……其他人怎么样?”木敬南冷着脸问。
冷行岚在脑海中解析他的问题,忽然明白过来,说:“我太太和小丽都还好,她们今早说想要帮后勤部整理资料,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老太太呢?”
“精神不错,没有出现暴怒的情况。”冷行岚忽然沉默,瞥了眼门缝,“当时在公寓,我有些话没有告诉你们。”
木敬南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缓缓挑起半边眉峰,“有关老太太的?”
冷行岚点点头,起身关门,压低声音:“我们决定聘请小丽当保姆照顾她和两个孩子的时候,老太太还没有表态,至少情绪还挺稳定的。小丽到家后,老太太看见她第一眼就不想要她来帮忙。”
木敬南打断他,“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留下她?明明可以辞了,而且在两个孩子出事后,你也提到过要赶走她,但是你的行为一直让步,原因呢?”
“我太太不想小丽离开。”冷行岚低着头说,声音低浮在半空。
木敬南警觉地皱眉,咬着“不想”二字反复揣摩。
“出事后,我太太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虽然事后两周,她不怎么在我面前表现悲伤,但我能感受到她在强撑,有些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她在哭,抬头的时候,她还是平时的表情,我知道这很奇怪。”冷行岚垂着的头抬起又低下,神情再度阴沉,眼窝凹陷处的阴影愈加明显。
木敬南问:“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起过?”
“姮先生,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基本都交代完了。”冷行岚倏然停下,若有所思,痛苦的表情浮现片刻,“……也是他让我把我太太关到房间的,包括对边负责人说的话。他说……公寓楼内有些超自然的东西,人眼看不到,但被感染的人看得到。所以,我太太是真的看到了秋秋和糖糖。”
冷行岚抓住木敬南的手掌,“有什么办法能屏蔽视觉吗?只要看不到,相对来说,精神上是不是会稍微好点?”
“……屏蔽视觉?”木敬南开口,停下,还是将意见送出口,“原本健全的人突然失去视力才会更影响精神吧?”
冷行岚抓了抓头发,后脑勺乱糟糟的,“不是完全失去视觉,只要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可以。我不想看着她每天被那些鬼魂折磨得没有人样。”
木敬南思忖,管控局内部应该已经掌握了制作滤去灵的反向生物眼,针对某些性格极其特殊胆小的成员们。他语气低柔,说:“我试着问问其他管理员。”
“劳累。”冷行岚与他握手,房门再次被敲响,走廊内的噪音扩大许多。
“后续有其他消息,我会及时跟你核对信息的,或者你也可以去找萧邦了解管控局内部的其他事情,他比较熟。”木敬南说。
冷行岚抓住他的手臂,趁着木敬南出门的间隙说,“那姓曹的那位呢?今早我遇到他了,在隔壁小餐厅,他还免费给我两个红豆包,需不需要还啊?”
木敬南目前知道的姓曹的,也就只有曹文淼,但碍于他的洁癖与暴躁,木敬南很难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便摇头说“我不知道”,拉开门,看到走廊内站满警官,略微惊讶地张开嘴,很快又恢复平静。
边亭邪踩着黑色军靴走过来,清了清喉咙,向木敬南介绍面前这位黑眼睛、瞳孔奇大的女警官,“谭卿谭警官,刚从市局调过来协助我们破案的。”
“看来案件情况的确很复杂,发酵这么多月,市局的警官们都知晓了。”木敬南与谭卿握手言欢,维持表面上的绅士与礼貌,然而边亭邪早已听出他语气中涵盖的冷嘲热讽。
边亭邪抬起手肘耸了耸木敬南,小声说:“姮管理员一大早就带着你的小男朋友出去了,有告诉你,他们打算出去做什么吗?”
木敬南鄙夷地皱起眉头,盯着边亭邪看了一会儿,板着脸说道:“他很早就睡醒了吗?”
边亭邪:“……”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谭卿轻轻地笑了一声,抱着手臂,扶着下颌,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并不友好,想必是暗含显而易见的挑衅和嘲讽,“这位就是木管理员吧?边负责人刚才跟我提起过你,耐心,还注重细节,身上有许多目前年轻人身上缺少的品质。如果不喜欢管控局的工作坏境,可以考虑转行来我们这边哦。”
木敬南微微点头示意,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开。
谭卿看着他的背影,手臂搭上边亭邪的肩膀,“边负责人,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她看着对方困惑的眼睛,解释道:“关于你们研制的生物眼和护目头盔。”
姮闯入左子熙的房间,此时,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左子熙还没有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盯着闯入房间的姮先生。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和征求,终于在木敬南开头提出疑问前获得独属自己的房间,连国忠都与他分房各自睡各自的,然而难能可贵的宁静在第二天清晨便被打破。
左子熙坐起身,“你……喝多了?”
姮轻笑道:“有点,和老朋友见面嘛,难免开心,酒劲还没消,没看房间号,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没关系……”房间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主动发言,左子熙吞咽了一下口水,迟疑地问道,语速因不确定是否会冒犯到对方而和缓,“那你可以离开了吗?我还想再睡会儿。”
姮抓住门把手,抵在腰后,“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那你继续睡吧。”他打开房门,隔壁的楼梯间传出乱糟糟的脚步声,深浅不一地敲击墙壁,姮回到房间,关紧房门,在听到“咔哒”一声后,左子熙警惕地抓紧被子,盯着姮的手掌与双腿,确保对方不会突然攻击他,或做出一些令他头疼不解的行为。
“我有那么可怕吗?”姮歪头问。
“没有,我就是想睡觉。”左子熙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朦胧的光影穿透窗帘,圆弧状的光晕的影子映照在地板上,整个房间的灰尘逐渐从睡梦中复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你不出去,我睡不着。”
姮却逐渐靠近他的床位,没有退缩避让的打算,神情中添加有些许得意和戏谑。
“……你还不出去吗?”左子熙问,目光依旧躲闪到旁边。
他对姮的取向可谓心知肚明,姮与木敬南是恋人,许久无见面的恋人,感情根基甚至能追溯到他们认识之前,左子熙尝试在睡前毫无睡意时从记忆中找寻姮的身影,然而除了脸盲情况下看到的各色教师与监考官,他一无所获。
姮眯起眼睛,说:“今早有时间吗?半小时左右,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左子熙并不答应,也不拒绝。
“用来放松精神和身体的好地方。”姮打开房间的衣柜,从衣架上拿下两件衬衣与外套,随意地搭配到一起,隔空跟左子熙的面庞做比对,随后满意地点头,“换这身,跟我走。”
左子熙很难说清楚,他轻易被姮指派的原因。只是每当姮开口,他都能感受到本能的靠近与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