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月之水晶

6、第三章-噩梦 噩梦

　　从小，就只有母亲带着他，他们住在郊区的公寓楼里。他记得那幢公寓很矮，只有四层楼高，外墙涂了奶黄色的油漆，已经有点剥落。楼里没装电梯，只有围着黑色铁栅栏的楼梯一格格向上延伸。

　　顶楼有一个天台，堆着一些脏兮兮的杂物，和几个晾衣架。母亲如果有空的话就会带着他在这里晾衣服，晒床单。他还能回忆起他和母亲留在这里的笑声，还有风吹过布料的声音。

　　那时，他们还会在那里玩捉迷藏，他在杂物后面躲过，在床单后面躲过，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最终都会被母亲找到。

　　为了让母亲找不到自己，他曾攀爬过天台的围栏。踩在铁丝网上的感觉并不好，那些生锈的铁丝勒得脚底生疼，但他还是翻了过去。踩在围栏外的墙面上，他用手指紧紧的抓住铁丝网，小心翼翼的往楼梯房后面挪，直到楼下有人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楼下的抽气声越来越多，他却不敢回头看。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以后，母亲把他关进房间，连续三天不给他吃饭，除了客人留在房间里的半瓶矿泉水，什么吃的都没有。

　　三天后他被放了出来，狼吞虎咽地吃掉放在桌上的牛奶和饼干，随后感到眩晕。他这才发现有个男人一直站在母亲的背后盯着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昏了过去。

　　醒来时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处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稍一动弹就会牵扯出被撕裂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走到衣柜那里，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缓慢地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门有点坏了，他费了一些劲才打开。他想起有一次他躲在卫生间里面的情形，母亲在外面一边向客人道歉，一边狠命地砸门锁，他缩在浴缸里瑟瑟发抖。

　　牙刷上还残留着水渍，应该是被刚才那个客人用过了，但这里就只有这一把牙刷。他小心地绕过被咬破的舌尖，轻轻地刷在牙齿上。可是总有失手的时候，他碰到过充血敏感的上颚和舌苔，都不可避免的引起一阵颤抖。他厌恶自己的这种反应。

　　刷完牙，他躺进放满水的浴缸里，轻轻搓洗自己的身体。他忍住伤口处传来的痛痒感，把自己蜷缩起来，眼泪滴在水面上，发出柔和的响声。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

　　他想。

　　几天后他走在街上，一个足球滚到他的脚背上，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足球。

　　“你好，很抱歉，可以把它给我吗？”

　　那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儿，金色的卷发别在耳后，蓝色的大眼睛扑闪闪地看着他，欢快的笑容让男孩儿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那可不行，你的足球砸伤了我。你想就这么走了吗？”

　　鬼使神差的，他说道，并且装出受伤的模样。

　　“你看上去好像很疼啊。没事吧？”男孩儿着急地跑过来扶住他，但是男孩儿短小的身躯都够不到他的肩膀，他不得不蹲下一点。

　　“有事，很有事。你扶我到那边的椅子上去坐坐吧。”他指了指附近一把背阴小巷里被人遗弃的破旧椅子。

　　男孩儿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费劲地企图搬动他的身体。他笑了笑，主动配合着男孩儿，一瘸一拐地往那里走去。期间他一直留意着四周，街上有几个行人，但都只顾着自己，直到他在椅子上坐下，都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拉着男孩儿的手，感谢他的友好行为，顺势一把将男孩儿紧紧箍抱在怀里，捂住男孩儿的口鼻不让他呼吸，感受着怀里渐渐停止挣扎的小小身躯。

　　阳光照不到这里，他想。

　　这是他第一次犯罪。

　　那年，他十二岁。

　　现在，他十四岁，躺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阳光正好，但他能看见的就只有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