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鸾偌

9、变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是许久不用的桌布上长满了灰尘。
　　凤瑜和从前一样，偶尔来，有时是陪她吃中饭，有时是陪她吃晚饭。
　　唯一不变的是，他从不会陪她过夜。
　　他们还是那样，格外默契的，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原本江锦妍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没成想，变故来得这样快。
　　这天，她接到了凤瑜打来的电话。
　　这是很稀奇的一件事情。
　　他鲜少主动打电话来。
　　一接通，江锦妍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太平静了，慢条斯理的，像是手上夹着一根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气，直到钻进肺里，这才缓缓吐出。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他才开口说道：
　　“她翻到了你的微信，知道你了。”
　　江锦妍恍然，这才想起来，七月份的时候，她换了个头像。
　　那时的她抑郁发作，给他连发了数十条消息，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后来才知道，凤瑜的手机里联系人上千，压根认不到谁是谁。
　　从那天起，为了及时看见她的消息，专门给她改了备注。
　　LP，老婆，多么尊贵的称呼。
　　只是她没想到，凤瑜不是哄她，是真的用到了现在。
　　“她说，要去国外的医院做手术治疗，最多一年，就可以恢复正常的夫妻生活。”
　　江锦妍刚刚睡醒，手里还拿着特助早上送来的早餐。
　　她将那袋子早茶放在桌上，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她听得出，凤瑜是在说结束。
　　“所以呢？”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么？”
　　“如果你后悔招惹我的话，现在还来得及的。”
　　江锦妍的手撑在饭桌上，努力让自己直起身子。
　　从前被圈里名导夸赞过的身体仪态，如今却是直不起身子来，佝偻得不像样子。
　　开了外放的手机里，凤瑜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她的身上捅刀子。
　　“江锦妍，我喜欢你是真的，绝对是真心的。”
　　“昨天...是她三年里第一次和我同床，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了。”
　　“不是觉得对不起她，而是觉得对不起你。”
　　“就像你自己说的...这样，我把你当什么？”
　　“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对你的不尊重，更是无耻的行径。”
　　“现实，家庭，孩子，我割舍不开的。”
　　“对不起阿，绒绒。”
　　回应他的，是江锦妍无尽的沉默。
　　她很想问凤瑜，你是第一天才知道这样的关系不正当么？
　　你是第一次知道，我跟着你受尽委屈么？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算什么呢？情人？没有办法给名分的爱人？还是单纯的床伴？
　　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特别的难堪。
　　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就是明明心里都明白，却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锦妍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电话里这个格外狠心的男人，是梦里那个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迎娶她这个先帝继后为新任皇后的君王。
　　她不肯答应，他便为了她后位空悬了一辈子，阖宫上下，以她这个太后娘娘为尊。
　　他曾凑到江锦妍的身边说，你誓不为后，那又如何呢？
　　朕的心中，唯你一人。
　　死生不弃，万世不离。
　　人世间的你来我往匆匆就是百年，电话那头的男人早已不是她心里的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江锦妍一人的凤瑜。
　　他不属于你。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你们没有未来。
　　江锦妍，你该想明白了。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江锦妍几乎可以想象到男人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他的眼神之中，是时间带来的锐利，儒雅是他周身的气质，而眼神之中的岁月痕迹是骗不了人的。
　　他的眼神淡淡的，像是嘲讽，也像是警告。
　　“一定要这么彻底吗？”
　　如果现在凤瑜站在她的面前，一定会看见她早已泛红的眼眸。
　　可惜的是，他们连开始都没有一个认真的告白，结尾也只会是这样不清不楚。
　　“江锦妍，我...”
　　江锦妍咬着唇，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凤瑜会说些什么，也不想再知道了。
　　他有家庭有孩子，注定不会因为她抛下所有。
　　知道结果的事情，再去问“你还爱我么”这样的问题，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蠢。
　　哪怕她知道，这样的决定会让自己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可是那又如何呢？
　　没有人在乎她怎么想。
　　所以，就这样吧。
　　凤瑜，我们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