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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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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妍回到和平品居21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按照向南的送餐习惯,往常这个时候门外已经放好了晚餐。
可是今天晚上没有。
几乎是下一秒,江锦妍就明白过来了是为什么。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特地没有穿拖鞋。
穿了一整天高跟,有些发红的双足踩在地上,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打横抱起。
“为什么不穿拖鞋?”
男人穿着一件分外合身的黑衬衫,最上方的一颗扣子敞开,露出一截骨骼形状分外明显的锁骨。
她的手勾在男人的脖颈,仰着头去亲了亲那锁骨,是温热的。
“因为想你抱了。”
男人的目光宠溺而又温柔,他笑着说道:
“我在的时候,自然会抱你。”
我不在的时候呢?你也是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么?
凤瑜想问,却没有问。
他知道,江锦妍很聪明,聪明到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拿捏不住。
不是说江锦妍不安分。
是她太乖,太安分,太知道分寸了。
是个人,总会有些脾气。
而江锦妍的脾气,近乎是没有。
她总是这样,不争也不抢。
她唯一会表达自己的方式,就是闷着声,用沉默来折磨自己。
闷得久了,也就成了她的病症。
她的抑郁症就是这么来的。
重度抑郁四个字,是凤瑜心中难言的隐痛。
凤瑜把她抱在沙发上,和她一起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小姑娘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闷声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她垂着眸子,让凤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可她的那双手,却将自己抱得格外紧。
像是孩童护着自己珍视的玩具那样,不肯放手。
凤瑜知道,她不会主动说起今天的事情,他索性主动开口。
“你的车子已经送去修了,那车有些老了,你喜欢什么,直接刷卡去买新的。”
“要是都不喜欢,直接私人订制也行,就是时间要久一些。”
“她给你的钱,为什么不要?”
回应他的,是江锦妍的轻笑。
“她给我的,我就得要么?”
“怎么,她的权利就这么大?”
凤瑜皱着眉头,有些不耐:
“绒绒,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这让我很不舒服。”
江锦妍撑着身子坐起,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他那么的无所顾忌,那么的理智。
似乎确定她不会去在意,不会去计较。
这才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心中的偏爱摆在明面上。
在他面临两个女人之间的抉择时,他总是会有意识的,无意识的,去偏向那个女人。
只因为,她是他的正妻,是他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咬了咬唇,颤抖着说道:“你这话,也让我很不舒服。”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凤瑜看着她那双眼眸之中逐渐氤氲起了雾气,心里是无尽的酸涩。
江锦妍几乎没有在他面前示弱的时候。
她曾经说过,如果自己在他面前示弱,和跪下求他不要走没有任何分别。
凤瑜叹了一口气,是妥协,也是无奈。
他半弯着身子,重新将她抱回了怀里,靠在她的肩膀上呢喃着:
“绒绒,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你可以打我,怨我,但是不要说违心话,好不好?”
他在商界是叱咤风云的凤总,有着生意人特有的独到眼光和精明的手段。
在江锦妍面前,却总是温柔的,无微不至的。
他只是出现在这里,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她溃不成军。
在爱情里,爱得太深的那个,总是会受尽委屈。
江锦妍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她忍了许久,也没有忍住。
眼泪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点一点,砸在了凤瑜的手背上。
是温热的。
正如她那一颗为他时刻跳动着的心脏。
凤瑜最不喜欢看见女人哭。
可江锦妍哭起来的样子,却和他见过的女人完全不同。
胡琦琦哭起来的时候,总是大声的,带着尖叫和谩骂的。
说是哭,其实更像是在闹。
每次听见她哭,凤瑜的心里只会觉得烦躁。
他们的女儿,也完美承袭了胡琦琦的这一点坏毛病。
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每次想要什么东西,便会抱着凤瑜的手臂撒娇,讨要不到,就开始学着胡琦琦的模样,撒泼似的哭。
凤瑜觉得烦心,每次都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在胡琦琦之前,凤瑜没有谈过恋爱。
他一直以为,所有女人哭起来都是那样的令人烦躁。
唯有江锦妍不同。
她哭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泛红,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连大声哭泣都需要勇气。
就连泪水滑落的时候,她的喉间也听不见一声哭泣。
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就连哭也不会有人哄,所以连放声大哭,都变成了压抑自己的下意识习惯。
平心而论,江锦妍生得极好,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
就连哭泣,都像是古书之中记载的那样,梨花带雨,美艳无双。
只是凤瑜有些后悔了。
如果可以,他想收回自己的话。
他不想看见她哭了。
他会心疼。
撕心裂肺的疼。
在商界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这个姑娘时,连安慰都显得那样的笨拙。
他哑着声音,凑到江锦妍的身边,一点一点吻掉她的泪珠子。
他说:“乖绒绒,不哭,不哭好不好...”
江锦妍很想回应他的话,可她的嘴张了又张,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忍住不哭,我要忍住不哭。
我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
其实,江锦妍不止一次想要问他:如果哪一天胡琦琦知道了她和他关系,你会如何选择?
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这句话无数次涌到嘴边,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她是知道答案的,从过去到现在,她都是了解凤瑜的。
在凤瑜的心里,道德底线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凤瑜说过,娶胡琦琦的时候,当着她的家人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婚另娶。
这句诺言,是他一生的枷锁,也是她的。
答应的事情,凤瑜一定会做到,他身上有着经历百年也不曾消散的君子之风,这是江锦妍喜欢他的原因,也是如今不甘的原因。
明明知道和他没有结果,却依然还要继续,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是不甘,又不敢。
不甘心只是两情相悦,又不敢更近一步。
哭着哭着,她靠在凤瑜的怀中睡着了。
人在睡着的时候,是最不设防的。
有些被她刻意遗忘了的画面,趁虚而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是一段不在史书记载里的回忆。
兴许是江锦妍年少时做过的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兴许是他们曾经的真实经历。
在冷宫之中穿着破旧的青衫,蹲在角落里护着一个能砸死人的窝窝头,眼神戒备的看着眼前身着鹅黄宫裙,头戴凤冠的少女。
他许久不曾说话,连声音都带着说不出的喑哑。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这是我的!你不许抢!”
少女明眸善睐,眼神之中带着一缕说不出的悲悯。
她笑得明媚,身后的晨曦挥洒在她的肩头,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不和你抢。”
“凤瑜,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跟我走,好不好?”
那是他们的初遇。
在冷宫之中摸爬滚打的帝王,和年少的继后。
隐秘而又不被世俗所认可的爱情,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上辈子,我明明向上苍许愿,祈求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成了别人的丈夫?
明明,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
为什么,你根本不会等我。
睡梦之中的江锦妍,还在止不住的嘤咛。
凤瑜在她的耳边一声一声地哄着,却是在七点一刻,转身离去。
他该回家了。
胡琦琦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把手中的跑车钥匙随手放在了进门的玄关上,瞧见凤瑜坐在沙发上,有些讶异。
“还没睡?”
“正好,明天记得去给我开一张副卡。”
“我今天出车祸了,把人家车撞了,你之前给我开的卡我赔给人家了。”
这事儿凤瑜已经在江锦妍的嘴里听了大半。
如今更是不动声色,只是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向来不会去纠结胡琦琦把钱花到了哪里去,反正无论怎么花,她都有理由解释。
胡琦琦却是不知满足,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她皱了皱眉头,撒娇似的凑到了凤瑜的身边。
“今天走得急,我都没有来得及和那个车主加个联系方式。”
“你是不知道,她长得有多好看,跟个大明星似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项目保养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她。”
凤瑜没有搭话,却在心里反驳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原本就是大明星。
她没有做过任何医美项目,她连化妆都没学会,手笨得很,涂个口红都可以涂到脸上。
胡琦琦说得有些口渴,凤瑜始终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和他说句话,想要得到回应比登天还难。
她自觉无趣,捞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一口,就跑到楼上洗澡去了。
凤瑜的眉头微皱,莫名想起了有个小姑娘曾经说过一句话。
从若无其事地喝你的水,到无所顾忌的亲你的嘴。
凤瑜有轻微洁癖,别人碰过的水他不会再喝,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
结婚之后,他也鲜少和胡琦琦接吻。
他总觉得脏。
唯独面对江锦妍时,他总是时时刻刻都想亲亲她。
无论是她的唇,还是别的地方。
凤瑜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个号码,微信之中跳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小狗头像,点开会话框,却是空白一片。
“才分开,我就想你了。”
他熟练地删掉会话,并不在意江锦妍会不会回复。
他不会知道,江锦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多久,也不会知道,她有多想回复一句,我也想你。
她只是不敢而已。
一个无论几点都要回家,不肯在外头过夜的男人。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说什么,做什么呢?
有些话,她只能听听而已。
听过,就算了。
最起码,他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