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鸾偌

10、小丑

　　“凤总，江小姐她...”
　　向南做了凤瑜五年的助理，第一次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他汇报。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向南看得出，眼前的男人，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变了样。
　　他不再是意气风发，温文尔雅的凤瑜了。
　　尽管他的身上依旧穿着顶级高定的西装，眼神依旧深邃而又锐利。
　　可他的眼神之中，却藏着从前连开上三天的会，都不曾有过的疲惫。
　　这样的疲惫感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胡琦琦的妇科病症严重，为了规避并发症的风险，连夜被转移到了M国进行手术。
　　三个孩子的日常起居有保姆负责，可孩子需要的来自家人的情绪价值，现在只能由凤瑜来提供。
　　为了能留出陪伴孩子的时间，凤瑜不得不将每天的工作压缩到下午四点前解决，他得回家陪孩子们吃晚饭，更要陪他们玩到半夜。
　　孩子们睡着之后，他才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喘息时间。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江锦妍。
　　想起那个笑容明媚，却只对他温柔的小姑娘。
　　凤瑜向来都是一个干脆的人，手底下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的有效率。
　　看见向南这样的优柔寡断，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向南小心翼翼地瞥了瞥他的脸色，才咬着牙说道：
　　“江小姐今天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这是我从医院拿到的手术报告。”
　　“我找医生看过了，医生说江小姐长期服用抗抑郁的激素药和胃药，这孩子生下来也多半会是畸形，所以江小姐没有犹豫，在发现妊娠的当天就预约了手术。”
　　“这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
　　出人意料的是，凤瑜很平静。
　　除了他那双不断颤抖着的手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哑着声，喊向南备车，直奔和平品居21号而去。
　　站在别墅里的时候，凤瑜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江锦妍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天打完电话之后，江锦妍就搬回了自己阔别了一年之久的家。
　　她什么也没带走，所有凤瑜给她买的珠宝首饰，衣服鞋子，就连她自己置办的花花草草，全都留在了原处。
　　除了她自己，她什么也不要。
　　凤瑜站在无人的别墅里，看着熟悉的装潢摆设，心里是说不出的空寂。
　　他闭着眼都可以想象到江锦妍还在的时候，这里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性子格外懒散，退圈之后没有工作，更是喜欢肆无忌惮地熬夜。
　　她总是喜欢抱着零食，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沙发，是这个小姑娘专程跑到瑞士去挑的。
　　别人都喜欢硬挺的沙发，她却是与众不同，只喜欢软绵绵的，躺在上头可以凹陷下去，当床睡的沙发。
　　这样的沙发坐得久了，每次回到家里，看见那华而不实，有些膈人的沙发，凤瑜总会不受控制的想起这里，想起江锦妍。
　　这里的一切，都是小姑娘精心布置的，连空气之中也有属于她的痕迹。
　　凤瑜只是站在这里，心就已经不受掌控地奔到她的身边去。
　　原本他以为，江锦妍只是和从前那样，和他小打小闹。
　　他承认，自己是个格外可恶的男人。
　　他的心里总是存在着一份背德的希冀。
　　有人管这样的想法，叫做既要又要。
　　他从未想过，江锦妍会离开他的身边。
　　凤瑜从不是一个会和人吵架的男人，他脾气闷，向来会和人讲道理。
　　哪怕面对的人情绪再激动，语言再尖锐，他也是沉默的，像是棉花做的那样。
　　纵然你有千万的怒火，也无处发泄。
　　事到如今，他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他和江锦妍也吵过架，和好之后，江锦妍总是会怒气冲冲地扑向他，咬着他的锁骨，恶狠狠地骂着：
　　“凤瑜，你知不知道自己软绵绵的跟个小棉花似的，说出来的话有多气人！”
　　那时的凤瑜只是笑，并不懂什么叫做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软绵绵的，不争也不抢，不吵也不闹，这样的人有多气人。
　　这姑娘，可真是狠心，也真是残忍。
　　她连通知自己一声都不肯，连让他陪护的机会都不给。
　　全麻手术，她该有多疼阿...
　　她总是那样的果决，爱的时候义无反顾，不爱的时候也格外决然。
　　她走得太过干脆，让他本就脆弱的爱意无处遁形。
　　三十六岁的凤瑜，不缺钱也不缺权，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一无所有。
　　有什么他珍视的东西，似乎彻底从他的手上溜走了。
　　凤瑜找人打听过，江锦妍居住的别墅在哪里，站在别墅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姑娘，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样。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喜欢开灯。
　　黑漆漆的屋子，像是一只困在牢笼里的巨兽，将她的周身笼罩起来。
　　她就那样蜷缩在屋子里，不吃饭，也不喝水。
　　明明乖巧得很，却格外让人心疼。
　　他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发现无论是怎么打，江锦妍的电话都是通话中，就连发微信，也只能看见鲜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这个姑娘，把他彻底推出她的世界了。
　　在商界得意的总裁又能如何呢？
　　在爱情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卑微至极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