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番外二·白马非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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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从狱门疆一跃而出的那一刻，我其实是迟疑了的。一股咒力属于杰和两面宿傩，毫不掩饰。我想这是应当的，就像我在等待着他们一样，他们，或者说他——宿傩也在等待着我。
然而我还看到了另一股咒力。很不寻常的，强大却又平和，并不显眼也不是故意躲藏，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就像海存在于地球，就像地球存在于宇宙。
我很想去看看这股不寻常的咒力，却还是先来到宿傩面前，做完我该做的事。
随后我才去见她。
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蹲在神乐坂的一条小巷，地面坑洼，屋墙破败，她在看花。
我说不出具体是什么花，但大概是蔷薇科的，淡粉色，爬了满墙，在这个十一月的低温也盛开着。
我想她看得很认真，因为她的坐标很久没动，但我一出现，她立刻就望向了我。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一头黑色的长披发，戴帽子，脸色苍白，素面朝天，眼睛很美。
可是看咒力我又不觉得她十七八岁。咒力深不见底，控制精确到恐怖，这样的修炼非一百年以上不能得。
她大概是某种类似天元的生物吧。
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她的咒力有点熟悉，甚至于她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亲和感。
她是我们这边的？还是宿傩那边的？她今天并没有在宿傩那里。
不过，不管是哪一边的，我都从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号。保密工作倒是做得相当好。
不管怎么说东京乃至整个日本已经成了魔境，这样强到恐怖的家伙，最好是不要放任她。
总之先试着沟通一下吧。
“嗯……嗨？”我朝她打个招呼。
“……您好。”她微微笑着向我低头致意，轻飘的声音流向我。
2.
“所以说，这位就是白川百穗，从今天到我和宿傩约好的日子之间，她都会住在这里。”
“呃……”悠仁露出了吃到苦杏仁的表情。
“……”剩下的人也都向后退缩一步，有人甚至做出了作战准备。
也不至于吧？最起码我是一点杀意都没有感受到。而且让她住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盯着她，不就是为了保护大家吗？
“五条老师，这位是？难道是狱门疆里的人吗？”忧太主动发问了。
“呀，忧太，nice question！不过狱门疆里只有我一个活人哦？这是我今天才刚刚认识的嘛。”
“呃……”忧太显然是被我的回答噎到了，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发问。
“请问白川女士是做什么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咒术师啊！
“不是诅咒师吧？”他小声说。
“不是咒灵吧？”这句是悠仁问的。
“那个……很抱歉。”她原本站在我身后，现在从我身后走出来，似乎有些羞涩。“我对大家没有敌意，只是因为没有地方住才向五条先生求助，想让好心的五条先生为我提供一个住处。”
嘛，声音真好听啊。
“我绝对不会打扰高专的大家的。”她个子很高，垂眸望着忧太，声音轻轻的。
脸也很好看。
“嗯……嗯。”忧太被她乌黑又很大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
3.
“高专的宿舍是相当够用的，不过住得太分散也会不方便。所以，这是我的房间，”我给她指指面前这间房间的隔壁。
“这是硝子，家入硝子的房间，就是那名有反转术式的医生的房间，”我指指我的隔壁。
“硝子隔壁的三间都空着，再往那边就是伊地知和日下部的房间。伊地知是那个戴眼镜很瘦的辅助监督，日下部就是那个穿着风衣啃棒棒糖的，他是二年级的班主任，白天都见过，还记得吧？”
她点点头。“记得的。”
“不过现在结界已经变弱了很多，就算住在这里也和住在外面没什么区别。要自己注意溜进来的咒灵。”我把锁打开，把钥匙递给她。
“里面家具是齐全的，日用品有一些在仓库应该有备用，可以和我去拿，不过细致的东西需要自己去买了。”我说着，又想起东京的绝大部分商超都已经关门歇业了。
“唔……现在可能只能自助购物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接过去，向我说谢谢。
我看着她的发顶，总觉得相当熟悉。
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可又不该。这样的人，哪怕我见过一次，也是不会忘的。
到底是为什么？
“嗯……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她把手里的钥匙弄得哗哗响，突然朝我微笑。
试试？试试什么？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高专的结界。
“可以啊，反正也不会再糟糕了。”
“好。”她似乎被我逗笑了，嘴角上扬着点点头。
没有结印，也没有吟诵，没有任何前提条件，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高专的结界在一瞬间就被加强，然后回到了正常水平。
不说别的结界，最起码这个结界是和以前一样强韧了，这真是件令人敬佩的事。
“……哇哦。”我忍不住说。
比我的想象还要更厉害呢，这个人。
“你很厉害嘛。”
“谢谢您。”她点点头，很快略过这个话题，“您能带我去仓库拿东西吗？”
我们往仓库走，“你这么厉害，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呢？”
“因为我并不像您一样是名会为民除害、会给咒术师们作表率，会留下许多战绩的咒术师。什么都不做的话，不被人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笑着说。
“哦。”我点点头。
她倒是相当了解我。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又把话憋回去，“可能并没有做什么。”
我想这绝对是句谎话。
“那你……”
“我结婚了。”她向我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有明显的戒指印痕，不过却没有戴戒指。
已婚啊。
所以是家庭主妇的意思？可是看起来也不太像。她身体很不好诶。
而且，不戴戒指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现在已经离婚了，还是和丈夫关系不好？总之婚姻一定是出状况了吧？要不然怎么不戴戒指呢。
我撅撅嘴。“戒指呢？”
“摘掉了。”她把手放下去。
“我的丈夫……”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他已经去世了。”
“我不想睹物思人。”她平静地说。
“——抱歉。”我说。
4.
那天之后她就在高专住了下来。
我想，她对“我怀疑她会对咒术师一方造成伤害”这一点是有所察觉的，但她并不反感。
平常我让她想做什么都要提前和我说，不要自己单独行动，她乖乖地遵循了。
不过她似乎也不太爱做什么。我起床的时间她差不多起床，早上洗漱完就和我一起去吃早饭。
我指导我的学生，她就自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谁下去休息，她就给递个毛巾和水什么的。哦，不是自己递，她坐得很安稳，是用符咒把这些东西送过去的。
日复一日，大家也不再警惕她了。
对了，胖达因为失去了两个灵魂而不太稳定，有一天被她顺手给修好了。二年级的学生们都很高兴。
那对她来说好像是和修复高专的结界一样简单的事，不过这也相当得不寻常。
能做到修复胖达的话，是不是也能够治疗野蔷薇呢？我看到蹲在胖达身边给它细致地修理的时候，其实是想带她去试试的，可又觉得有些冒险——毕竟野蔷薇的情况严重得多，她才刚和我们认识没两天。
总之，再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她回宿舍睡午觉，我回宿舍整理工作，下午再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宿舍。
她每天唯一的“定例活动”是散步，晚上吃完了饭进行，在后山散步数星星，或者自己坐一会儿。
大概需要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并不很长，所以我陪她做了，现在竟然也养成了散步的习惯。
散步的时候，有的时候我们会闲散地聊些什么。聊我的学生，聊高专，聊在涩谷那天的事，话题总是聚焦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有些忍不住想要转移话题。
你是谁呢？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是为了做什么而来的？你是在谁的指导下进行修炼的？你为什么身体这么不好？你被谁伤害过？伤害你的人现在还活着吗？你的婚姻幸福吗？你有孩子吗？你的丈夫生前对你好吗……
大部分问题我都得到了答案，但我都不觉得那是真实的。
但在虚伪中，我似乎又能拼凑出一个真实的她——她曾经应该也在高专上过学（虽然我从没听说过），她的丈夫也是咒术师，她好像生过一个孩子，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在她身边。
哦，还有，她的婚姻很幸福。即使是现在，她也常常思念她的丈夫。
我有些羡慕她的丈夫。
5.
学生们的实力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飞速地成长着。如果是平常的情况，我想我会相当的高兴，可是现在不同，我倒宁愿他们成长得慢些。
我流露出这种想法的时候百穗正好在我身边。她眨眨眼睛，说她还是觉得人成长得快些才好。要快些，再快些，追上一切危险成长的速度，这样才不会受伤。
这倒没有错误，只不过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有些怪异。因为这么多天我从不见她练习咒术，也不担心自己的咒术水平。
她的咒力控制得实在太好了，除了一开始的突然出现让人起疑，后来我的学生们在和她相熟之后就都不再畏惧她了。
特别是星绮罗罗和胖达，他们亲近她就像亲近关系很接近的朋友。
这有些太过危险了。
我和她也相当亲近，但这是因为我能够保护好自己，但这些孩子则不同。
“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给我的学生们做个示范？让他们也了解一下你这种类型的术师。”
最起码要让他们认识到你的强大才可以。
“什么叫我这种类型的术师呢？”她一开始有些讶异，后来笑眯眯地问我。
“就是咒力和术式控制非常精细、结界术也异常强悍，但是体术又相当弱的偏科术师。”
“啊哈。”我听到她轻巧地笑了。“您可真是伤人呢。我从前也是有体术很好的时候的。”她望着我，信誓旦旦。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起码现在是很弱，不过别的方面很强倒是真的。让他们开开眼界？”
“您能给我什么报酬呢？”她说。
“你想要什么？”
她不假思索。“我想要毛线和棒针。我从前常常去买的那家毛线店被毁掉了。”
“……可以。”我答应了她。
6.
我一答应了她会给她毛线和棒针，她就走到练习室的正中央。正在对练的悠仁和真希停下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那个……五条先生说……想让我给大家做示范。那就以这条线为界。进入这条线，就算是进入了我的攻击范围。”
“要小心我。”她又补充一句，温和体贴。
“别在这个时间开玩笑。万一你受伤了，不是给家入小姐找事吗？”真希把刀一甩。
“……”百穗朝她笑了一下，一动不动。
于是真希皱着眉头，先瞪了我一眼，又踏过线，打算把她拉到一边。
一瞬间，一道符咒射向真希，因为速度过快，那道符咒像是突然出现的一道闪电。真希立刻拿刀挡住，被那道符咒的冲击直接冲到线外。
差一点，她就要被符咒射了个对穿。
这下子所有人都变得寒毛直竖。
“……刚刚是怎么回事？！”忧太皱着眉问我。
“就是那么回事，忧太。”我忍不住笑。“上去试试吧，这是和你类型完全不同的术师哦。”
“可是宿傩不是这种类型的。”他抱着刀不肯上前，被我拉起来。
“那又怎样？难道打不过百穗，你还觉得你能打过宿傩吗？”我把他推进界内。
于是火光四射，咒力翻涌，她静立在中央，同时用符咒对抗所有进入界内的术师，而所有术师也都如她所愿，无法靠近她一步，也很难再像真希那样退到线外。
她并不碾压他们，每一个与术师对抗的符咒都只是比术师本人的实力略强一点点。
这会给术师一种努努力就可以打败对方的错觉，但实际上术师无论如何都无法打败她，这会令他们更加恼火。
“这可太糟糕了啊。”日下部老师说。
“怎么，要不要也进去试试？”
“我才不。”他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番外二·白马非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