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30、第 30 章

　　昨夜风大，却没见雨落下。到了第二日，天上白云密布，太阳被掩在云后，风又不时吹来，倒比前几日凉快了许多。

　　江珧背着一个大的竹篓，手里还拎了一个竹篮，里面都是塞得满满的，在快到午时的时候，从山下赶回到了老屋。山上更是比山下还要凉爽，他却也是出了满额头的汗。

　　他这是今日起了个大早，刚从镇上采买回来，篮子篓子沉甸甸，又是上山，再舒爽的天气也挡不住热汗直流。

　　昨日傍晚江珧在山下的家等乔牧的时候，灵哥儿来和他说上了两句话，提到他今日会和红梅嫂嫂一起去卖菜，大松哥赶着骡车去，问他要不要去镇上。

　　江珧想到家里刚把春萝卜收了，想要做些萝卜泡菜吃，得再买些调料才行，再说明日就是端午节了，这是他和牧哥哥一起过的第一个端午节，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便连连应了。

　　昨日乔牧在他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咬着他的耳朵说他也想和夫郎一起去，江珧硬推开了他的脑袋，哪能动不动就在家陪他，打猎赚钱才是紧要的。

　　所以今早小两口早早就起来了，一起吃完早饭，乔牧进山打猎去了，他也紧赶着收拾好，早早就下了山。卖菜都是要赶着早去，哪有让灵哥儿他们等他的道理。

　　芦花婶家一家子都是勤快的，他们全家五口人齐上阵忙活了几日，昨日就已经把家里那十亩地的麦子都收回来了。做事一向干脆利落的芦花婶紧接着就又分好了工，她和顺子叔今日留在家里翻麦晾晒，便让大松哥他们起早赶了骡车把家里菜园子里新收上来的菜拉到镇上卖了。

　　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农人们都在忙着自家的地里，镇上摆摊或挑担卖菜的小贩要比平日少上许多，所以灵哥儿他们今日搬上骡车的那几大筐子菜不到巳时就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江珧也是提前就计划好了今日都要买什么，一到镇上就直奔着要买的铺子去了，所以等他都买完了，又返回到菜摊子的时候，他们也刚好要收摊。江珧以前就是经常坐芦花婶家的骡车来镇上，他回回都能掐准时间及时赶回来。

　　农忙家里活儿多，他们收了摊就没再在镇上多逛，直接就又风风火火赶着骡车回来了。

　　来回都是坐的骡车，毕竟比人的两条腿儿要快，从镇上一去一回，到了山下和他们三人分开后江珧又走了快三刻钟回到这半山腰上的家，此时也才不过近午时，刚好到了要伺候小家伙们吃饭的时候。

　　江珧进门放下了竹篓和篮子，就先去舀了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喝起了早上泡的薄荷水。

　　这野薄荷就是在屋子的不远处找到的，江珧挑着薄荷嫩叶掐了好些，如今天儿是越发地热了，泡了薄荷水喝既清凉解暑又提神醒脑。

　　早上江珧特地泡了一大壶，也给乔牧用竹筒装了，还剩下了不少呢，现在从外面热了一身汗回来喝上这一口，薄荷的沁爽凉意在舌尖儿上炸开，直冲向脑壳，便拂去了一身的燥热，连眼睛也马上又恢复了清明。

　　改天再让牧哥哥在深山里寻寻，看能不能找到蜜巢，加点蜂蜜进去会更好喝呢，江珧一边悠悠地喝着清清凉凉的薄荷水，一边又有新鲜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忽而又想到，今日在铺子里也是买了糖的，便一下子又从椅子上弹起来，去了院子里从小桌上的竹篓里把那几包糖先掏了出来，又坐回到椅子上。

　　除了那两大包的白糖和红糖，江珧甚至还买了冰糖呢，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包。冰糖要比白糖红糖都贵，只这小小的一包便要十八文呢。这也是江珧腌萝卜泡菜要用到才舍得买的，平日里都是吃白糖和红糖就可以了的，再说时而还能在山里找到蜜巢呢，蜂蜜更是连钱都不用花，味道也更醇厚香甜呢。

　　江珧没舍得尝一尝这稀罕的冰糖，而是小心打开了包着白糖的油纸包，又从灶房里拿了个小木勺过来，挑起一勺尖到茶壶里，然后轻轻搅了一搅。

　　又把油纸包仔细地包好，江珧才又倚着椅背喝起薄荷水来。

　　轻啜一口，清清甜甜又冰冰凉凉，直感觉到过瘾极了，让他的眉眼不禁弯成了月牙。

　　大福见自己笑眯眯的小主人嘴里不时地吧唧上两口，以为有好东西吃，便立起来扒拉着他的小腿，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他耷拉下来的左手，喉咙里呜呜撒着娇，小尾巴也摇得欢快。

　　“不是给你吃的！”江珧把它的狗脑袋推下去，又没忍住揉上了两把。

　　逗了会儿大福，又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江珧就连忙起身去院子里给家里的这些小家伙们准备吃喝的东西去了。天越来越热，也要让它们勤喝水才行。

　　半山腰上打草倒是方便，江珧和乔牧便每天都给喂最新鲜的。昨日收完了萝卜，萝卜缨也给它们留了些。小鸭子也能自己下水觅食，就让它们到离老屋不远的那条小河边上游水就行，不过江珧今日却没有时间去河边上看着它们。早上刚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回来，江珧此刻心里正热乎着一心想着要赶快收拾好，好开始腌泡菜呢。

　　所以中午江珧一个人的午餐也吃的简单，只把昨天剩下的两个萝卜饼热了吃了，也顾不上午睡，就提来篮子竹篓收拾了起来。

　　这一趟去镇上，主要就是为了买做萝卜泡菜用的粗盐和调料。夏季菜蔬不易存放，昨天收上来的萝卜除了大多都要晒成萝卜干，也可以腌上一些萝卜泡菜尝尝，酸爽开胃，作为夏天的下饭小菜最合适不过。江珧以前就经常做，泡菜坛子倒是现成的不用再买。泡菜做起来也并不复杂，只是为了増香要多放几样调料才好，江珧一样不落地都给买了回来。还没忘去酒坊里打了一小坛的酒，除了做泡菜时要用，明日就是端午节了，乔牧说他也想喝上两口呢。

　　还有明日包粽子要用到的糯米、红枣红豆这些，家里的猪油快吃完了，他还去猪肉铺里买了一块板油，顺便又买了些猪五花。在等着灵哥儿他们卖完菜的时候，见在隔壁摆摊的老伯卖的紫皮新蒜被编的齐整，蒜头圆鼓鼓，须子上还沾着泥土正新鲜着，江珧便又买了五六辫。

　　刚才回来的山路上，低头瞥见怀里揣着的荷包已经变得瘪瘪的，让他的心在一瞬间沉了那么一下。不过又感受到背上手上沉甸甸的分量，他的嘴角就马上又扬了起来。过日子不就是这样，赚钱就是为了口吃食罢了。只进不出，赚再多也勒紧了裤腰带舍不得吃用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江珧眼里那才算是不会过日子呢。

　　江珧把竹篓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先放到了堂屋的桌子上，然后把做泡菜要用到的这些调料、粗盐和冰糖都用竹匾端来了院里的小木桌上。

　　院子里的柿子树投下来一片荫凉，在桌子边上干活也不会热，今天还有凉风呢，太阳晌午的时候出来了一小会儿，这会儿又躲到云后边去了。

　　泡菜坛子用竹刷仔细地清洗干净，再用刚烧开的热水烫过一遍，晾干就可以用。

　　要倒扣起来才能晾干的更快，江珧便搬来了两个凳子，在凳子上各放上一个干净的竹匾，然后把两个坛子和盖子开口朝下放了上去。

　　家里的粗陶坛子一共有五个大的和两个小一点的，不过今日腌泡菜只用到其中的一个小的，另一个小坛子也一起洗了，是一会儿用来腌咸鸭蛋的。夏季泡菜不宜久放，开了坛后最好两三日内就要吃完，他和乔牧只有两个人，腌上一小坛子足够两人尝个新鲜。等到了冬季可以吃冬萝卜的时候，就可以多腌上一些。

　　昨天收回来萝卜后，乔牧吃过午饭没顾上多歇，就紧接着把萝卜缨都从萝卜上砍了下来，用麻线捆成了一个个的小把，然后密密地悬挂在了屋檐下搭起的绳子上，等再风干上几天晒干后就可以收进麻袋里存放起来。

　　等着坛子晾干的功夫，江珧拿来一个小竹篮去了堂屋，捡了六根萝卜出来。

　　昨晚怕下雨，那几大筐子萝卜便都给挪堂屋里了。两小块地共收上来六大筐的萝卜，给了大伯家一大筐，也没见少多少呢。这些都要晒成萝卜干放着，不过这么多萝卜，又要洗又要切的，江珧现在正一心扑在别的活儿上，便只好先扔在一边了。

　　把萝卜一一用竹刷子仔细地清洗干净，等萝卜晾干了，又切成条。坛子也已经晾干，江珧便拿来那一小坛酒，又用酒把坛子涮了一遍。

　　做泡菜用的酒要烈一些才行，乔牧说他也要喝的，江珧便只敢买了这小小的一坛。

　　刚才用剩下的热水早已经晾凉，江珧往里面加进去粗盐，两小块儿冰糖，又倒了两小勺酒，然后又一起煮沸。等再次完全晾凉以后，便是用来腌泡菜的泡菜水。

　　忙完了这些，江珧把桌上放着的几包调料都拆开，拿来一个小碗，盛了六七根干辣椒、一小撮花椒粒、一个八角，又切了几片老姜，剥了六瓣老蒜。

　　这些都是可以为泡菜提味増香的，做菜也经常会用到，江珧便买了好几包回来。他知道乔牧是喜欢吃辣的，便买上了两大包的干辣椒，还又另买了两小包的辣椒面，想着要做些辣椒油出来呢。

　　江珧把碗里盛的这些调料和萝卜条一起填在了小坛子里，然后倒入已经冷却的泡菜水，让水没过所有的食材，最后没忘再淋上一些酒，就只剩封坛了。

　　先把坛子搬到了灶房的阴凉角落里，然后在坛口边缘的凹槽里加满清水，再盖上坛盖，如此便完全隔绝了空气。只需要让它默默地发酵上三四天，就可以开坛了。

　　萝卜泡菜除了作为佐粥下饭的爽口小菜，也能和肉沫肉片一起炒，酸辣解腻，再不怕夏日没胃口好好吃饭。

　　刚才烧的那些热水都已经用完了，江珧便又重新生了火，一会儿腌咸鸭蛋还要用。

　　加好了柴火等着水烧开，他又紧接着把昨天刚买来的那八只鸭蛋细细地洗了出来。

　　那天大伯娘给的咸鸭蛋，蛋黄流油起沙，绵糯油润，舌尖儿一抿就化开，他和乔牧都舍不得吃完，江珧便也想要腌上一些。

　　鸭蛋洗干净还不够，等晾干了，江珧又用酒把每个蛋都小心地擦了一遍。

　　瓦罐里的水已经烧开，江珧便把粗盐加了进去，搅拌直到饱和不再溶解的状态，然后又等着它晾凉。

　　等水晾凉了，就可以加进去两颗八角、一小撮花椒，再加一小勺酒，腌鸭蛋用的香料盐水才算完成，把盐水没过鸭蛋，就可以最后封坛。现在腌上，要等大概二十天以后鸭蛋才能出油呢，只管等着便是了。

　　等把这一个坛子也在灶房的角落里放好，江珧才有心思回到屋里喝点水歇上一会儿。

　　薄荷水是有助消化的，一杯喝下肚，没过一会儿隐约的饥饿感就涌了上来。他便又想起上次他和乔牧一起去镇上的时候乔牧给他买的那两包糕点来。

　　一包绿豆饼，一包芝麻酥。是牧哥哥在成亲那晚听他说他喜欢吃，特意又给他买的。

　　买回来就只有江珧一个人吃，都过了这些天，还剩了几块绿豆饼没吃完呢，他便又去了灶房端了一小碟出来。

　　镇上五香斋的糕点做得精致，风味绝佳，自然卖得也贵，只这一包绿豆饼便要十五文。

　　那两包糕点买回来，乔牧各尝了一块，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牧哥哥说太甜了，他不喜欢吃。

　　江珧才不信呢。

　　上回给雪儿妹妹他们做红豆红糖馅饼，汉子还不是巴巴地在边上盯着，生怕没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