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23、第 23 章

　　等江珧忙完菜地里的活儿，又返回到山上的家的时候，都已经快要过了午时了。

　　他还没进院门呢，就听到了大福呜汪呜汪嚎叫的声音，像是饿坏了。

　　江珧刚打开院门，它就巴巴地黏了上来，追着他的裤腿摇着小尾巴嘤嘤地哼唧起来，后院的鸡鸭们也叽叽嘎嘎地叫着。

　　把竹篮放在院里的小木桌上，再把竹筐卸下来，江珧没再耽搁，洗了个手就去灶房为小家伙们烫麦麸去了。

　　在他们乡下，米糠麸皮这些可都是宝贝，不仅仅用来喂鸡鸭喂猪，也用来喂狗。相比于残羹剩饭，这些麸糠才是狗经常吃的。粮食金贵，有的人家连人都吃不饱，就更没有剩饭剩汤来给狗吃，甚至米糠这些也不太给狗吃，狗便跑出去四处刨找吃的。

　　江珧喂大福喂得精细，他和乔牧吃剩下的饭和菜汤都会让进了大福的口，乔牧又经常打猎，以后鸡兔的内脏骨头这些也会给它吃。

　　大福也还算听话，只有前天才沾了荤腥的时候，才会嫌弃这些麸子，要是饿极了，也是能将食盆舔光的。

　　忙活了一早上又把菜背上山腰来，灵哥儿给的那两个饼子早已不管用了，江珧此刻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满身的热汗也让他越发感到干渴。

　　江珧就烧上了一大锅的热水，除了喂家里的这些张嘴吃饭的，他也想煮个米汤来喝上两碗。

　　水烧开先把要喂的麦麸都烫了，要等着再晾凉一些才能喂，江珧去淘了一把米煮了进去，然后架上笼屉热上两个包子。

　　大伯娘上回给了二十多个肉包子，怕天热会放坏，两人这几天每天都吃，今日乔牧又带上作干粮，这已经是最后的两个了。

　　等着麦麸晾温的功夫，江珧又回到了院里，从竹篮里把他给小鸡小鸭们留的嫩草给掏出来，用刀剁碎了，就能掺在麦麸里，鲜嫩多汁，鸡鸭爱吃。

　　这剁鸡草用的刀和案板，连同家里的那几大袋米糠麸皮，都是成亲前乔牧特意去买的，他还能想到这些，让江珧心里感到熨帖，要知道乔牧之前是从没有养过这些禽畜的。

　　先给饿得直哼哼的大福舀了盆麦麸出来，再把剩下的和嫩草拌匀了端去后院倒在了鸡鸭的食槽里，江珧这才洗好手回了灶房照看起他自己的午饭来。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轻柔地铺洒下来，江珧守在灶台前看着柴火，没一会儿就觉出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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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又睡过一个短短的午觉，江珧才终于褪去了一身的疲惫。

　　走出房门，太阳往西边又偏了一偏，院子里已经没有中午那样热了，江珧把剁草用的刀和案板拎到了院子里的木桌上，准备把萝卜缨从萝卜上砍下来。

　　萝卜从地里拔出来后，萝卜缨是要尽快切除的，不然叶子就会继续吸收萝卜的水分，萝卜就会变糠。

　　江珧拢共背上来了三十几棵萝卜，把萝卜缨全都切下来，在竹匾上堆成了高高的一摞。

　　他又拿来一个竹匾，把嫩些的萝卜缨都挑了出来。这些嫩叶和嫩茎翠绿脆嫩，用手一掰就咯嘣一声儿利落地断开，不光鸡鸭喜欢吃，也是可以入菜的。用来凉拌或清炒，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可以做成馅或者煮汤。

　　把萝卜处理完，江珧又把韭菜和茼蒿都捡了一遍，分开装在了两个竹匾里。

　　初春时为了吃个新鲜的叶菜，每天都要出门到处去挖野菜，看着眼前这绿油油的几大堆菜，江珧感觉到扎实的满足感，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又想到这些菜是他下山又上山地来回跑才背回来的，储存也是一个问题，秀气的眉头又凝了起来。

　　他和牧哥哥住在山上，总不能天天跑下山挖菜来吃，就需要下山一次就采收一大堆上来，他和牧哥哥又只有两个人，这些叶菜自然一下子吃不完，而夏天的菜都是放不住的，只能晒成干菜放着。

　　他却不想还在夏季就嚼这没甚滋味的菜干子，干菜的味道毕竟是远远比不上新鲜菜的。

　　虽说以前和爷爷两个人时，也是要留一部分晒成菜干到冬天才吃的，可那毕竟还是不一样的，菜就长在院子里，随时就能吃到新鲜的，晒菜干就只是为了留到冬天吃而已。

　　看来山上的菜园子还是要尽快开出来才行，江珧想，呆呆坐在院里的凳子上，视线随着从枝叶间透过的细碎光影渐渐变得飘离起来。

　　大伯说这棵柿子树看样子也已经有二十几个年头了，也不知是什么人种下的。院子里只有这么一棵树，夏日枝叶繁茂，倒是能为院子带来一大片荫凉，听牧哥哥说，每年结的柿子果也不少呢，他每年还能采摘了背到镇上卖上一些铜板。

　　江珧还在出神，忽然却听到咔嚓咔嚓的动静，低下头看去，却见是大福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脑袋挤在了桌下，正摇着尾巴把一双前爪扑在一条萝卜缨上，埋着头嚼得咔嚓响。

　　刚才江珧收拾菜的时候，小家伙在他的脚下挤来挤去的，江珧忙着就没有搭理它，不一会儿就跑到屋檐下躲凉儿去了，不知什么时候竟又跑了过来。

　　没想到大福竟也爱吃这萝卜缨子，江珧本来还在紧蹙着的眉头这下终于舒展开来，一把把大福捞起来，伸出手指弹了弹它软软的肚皮，玩笑道：“大福也知道为大人解忧了不是？”

　　大福小腿儿扑腾着，又嘤嘤冲他叫上两声，江珧被逗得脸又拧成了一朵儿花。

　　也是这时院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不然让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了，竟还和狗崽子说话。

　　一人一狗在这小院里玩闹上一阵，江珧才放过狗崽子，洗把手又回到屋里，把针线篮子拿了出来，开始为乔牧缝起新衣裳来。

　　用到的布料就是上回在镇上背着乔牧买的那两块棉布。当时买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后来江珧才反应过来，牧哥哥经常出去干活，打猎时又是一头扎进深山林子里，用麻布做两身衣裳是比用棉布做更合适的，更耐穿耐造，他也怕做出来牧哥哥会舍不得穿。

　　不过又去翻看了一下牧哥哥的衣箱，发现他其实只有干活时穿的旧衣裳，稍微正式讲究一些的是一件也没有的，便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江珧在整理衣裳的时候，还发现了他一年多以前给乔牧缝的那件外衫，被压在箱子的最底下，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像是从没有穿过。

　　那件衣裳还是在爷爷的帮忙下乔牧才肯收下的，对江珧给他的这些“小恩小惠”，大木头一向是严防死守的。

　　不过如今他们都已经过起了两个人的小日子，这下他终于能看到，牧哥哥收到他亲自给他做的新衣裳，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定很有趣吧，江珧想，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越发认真了起来。

　　除了要用这些棉布给乔牧做两身衣裳出来，江珧还想再给他们两个人都缝两身中衣出来，就用乔牧上门提亲时给江珧的那两匹棉布做。

　　因着当时成亲时间紧了些，他又没有阿娘能帮着做，江珧就没有像别人家的姑娘双儿那样，用那两匹棉布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裳出来添进嫁妆箱子里。

　　再说他自己的衣裳也已经够多了，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尽给他买布让他做新衣裳穿了。

　　乔牧给的那两匹棉布都是好布料，软和透气，用来做贴身穿的中衣最是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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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天边只有余晖霞光还未散去，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村人渐渐往家里拉回最后一板车麦子，家家户户的烟囱也慢慢飘出炊烟来。

　　每到农忙的时候，农户家的晚饭都吃的晚，江珧也才刚开始在灶房里忙碌起来。下午缝衣裳缝得认真，稍不留意就已经到了这个点。

　　今日是乔牧这些天以来头一回进山去打猎，又从山下收了这么多菜上来，还都是些鲜嫩不经放的叶菜，江珧就想多做些花样出来。

　　想到中午吃到的那两个胡瓜丝卷饼，饼子夹着鲜嫩爽口的素菜，在这初夏吃很是能打开胃口，江珧就计划着加韭菜烙几张韭菜馅饼出来。他先去舀了小半葫芦瓢的面粉，把面先发上了。

　　家里没有鸡蛋了，韭菜鸡蛋馅的饼子才是最好吃呢，不过今日割的韭菜正新鲜呢，单吃个嫩韭菜的鲜味也很是不错呢。

　　那一大堆的茼蒿同样过了夜就会变得蔫巴了，江珧也没想着把这茼蒿晒成干菜留着吃，所以茼蒿自然就成了今晚饭桌的主角。

　　今日他和牧哥哥都出了大力气，总要沾一点荤腥，江珧就准备炒一大碗肉片子出来。上次去大伯家大伯娘给的那一大块肉江珧隔天就用粗盐腌了起来，不至于放坏。江珧趁着中午做饭的空档，已经把晚上要吃的肉拿了出来切成了片泡在了大碗里，下午还换过了三次水，此刻咸味也已经变淡了，刚好能做来吃。

　　他把盛了韭菜和茼蒿的竹匾都端进灶房来，掰下了些嫩生的茼蒿杆子，准备和肉一起炒了，茼蒿特有的清香既能解了肉的腥腻，又有脆嫩的口感。

　　而剩下来的茼蒿叶子也不会浪费，江珧已经想好了，在米粥里滚些菜叶子做成菜粥。他还要再多洗一些茼蒿叶子，准备和玉米面一起团成茼蒿窝头蒸了吃。

　　今晚的晚餐看着丰盛，却几乎都只是一些素简的小食，味道都是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大荤大腥和复杂的做法，主要就是为了尝一尝家里的菜园子刚长成的菜，吃个新鲜。

　　等以后茄子豆角冬瓜南瓜这些长出来，那时才是大菜上桌的时候，焖炖煎炸，江珧总有办法。

　　江珧饭已经做得有些晚了，不过这几样都是不需要费上太多功夫的，太早做出来等到乔牧回来吃的时候还要再热上一遍。都是些嫩菜叶，加热太久毕竟就不如刚做出来的新鲜口感好。

　　乔牧今日出门前就说了，他每次往更深的林子里打猎去，回来就没有固定的时候，让他自己饿了就先吃，不必等他。可江珧哪里肯，汉子在外面奔走了一天，哪能连个等他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多晚他都是愿意等的。

　　再说了，乔牧还没回来，又是去那样危险的深山老林里打猎，他哪里会有心情坐下来安心吃饭呢。

　　江珧先把菜都洗了切好，接着就去舀了一瓢玉米面回来，一点一点加了刚烧开的热水一起搅拌，再把剁碎的茼蒿叶都加了进去，在面盆里揉成一个大的面团。

　　茼蒿炒猪肉江珧打算等乔牧回来后才开始下锅炒，菜粥里放的茼蒿叶子也是等要出锅开饭的的时候再加进去滚上一会儿就行，这些窝头和馅饼倒是可以先做出来。

　　江珧把窝头团出来放到了笼屉上蒸了起来，锅里也才把米放进去，刚刚开始熬粥，随后就开始调起了韭菜馅来。这次的韭菜馅饼因着只有韭菜作内馅，只是加进去少许酱油和盐进行简单的调味就可以，江珧还加了满满一勺的香油进去用来提香。

　　等把所有的面团都擀出来包成了圆圆扁扁的韭菜饼，江珧没有先下锅开始烙饼，而是去了院门口，往乔牧回来的方向望了又望。

　　刚才江珧的神思一直被做饭占用着，眼下望着那头空无一人只有树影晃动的树林，江珧心里面的担忧这才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