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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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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正值农忙,留云村的家家户户一家老小全都扎在地里割麦子捡麦穗,山脚下的小院里,江珧也正忙得热火朝天。
春夏的野草生命力旺盛,虽然江珧和乔牧几天前才来拔过一回,眼下放眼看去,土里又有一层浅绿已经快要没过脚踝。
江珧半个上午都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锄头锄草。锄下来的的草也是有用处的,这些小苗苗都是嫩草,家里养的那些小鸡小鸭都爱吃,江珧还想带回山上呢。幸而今天背下来的是家里最大的那个竹筐。
等右边的菜地和左边的茄子地里的野草都被锄了个七七八八,江珧才搬来了凳子坐上,好好地喘口气休息了会儿。
已经接近巳时三刻,初夏的太阳已有了些热辣辣的势头,院子里并没有树荫遮挡,也是刚才一口气没歇地干活儿有点累着了,江珧只是在院子里坐上了一小会儿就出了满头的汗,嗓子也有些干渴难耐。
没有再在院子里干坐着,江珧挑上了扁担提了两个木桶,锁好院门,向屋后转了过去。
江珧家的屋后绕过去一个小山坡,就能看见一条小河,他和芦花婶家平日里都是在这里取了水来用,洗衣涮洗什么的也是在这里。
这条小河同样是青水河众多支流中的一条,只是河道偏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细细的玉带,在日光下闪着亮光。
山脚下没住什么别的人家,这里平日里也是格外清净。小河的两侧甚至还有几颗已经长了有几十年的老树,夏日有大片的树荫遮蔽,便可以很舒服惬意地在这里歇凉儿,江珧以前每到了夏日就和灵哥儿经常在这里呆着。
江珧走到河边蹲下身来用双手捧了两捧水,甘甜清冽的清水滑入喉咙,解了口中的干渴,又把水撩起扑在脸上,如此才又恢复了清爽,然后去坐在了他们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
日光在水面上铺上一片金光,流水声潺潺,时而有一阵凉爽的风吹来,碧绿的树影便在水面上肆意地跳动摇曳起来。
江珧坐在大石头上感受着这份恬静和惬意,视线落在河另一边的山坡上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以前牧哥哥就是经常从那个山坡上走过去,或挑着柴火,或拎着野兔,往江珧家送去。在这边的大石头上坐着,刚好能够看到,江珧以前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都会留意着那边的山坡,眼睛不时向那边张望。
那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江珧就是从这里开始,打起了嫁给他的牧哥哥的主意。
而如今,他和牧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了。
想到这里,江珧因为惬意而舒展的小脸上又更明媚了几分,不自觉抿出一个浅笑来。
没有多耽搁上太久,江珧站起身来,拎了木桶打了两桶水,用扁担挑了就回家去了。
以前和爷爷一起生活,这些活儿他都已经做习惯了,从最开始只能拎半桶水到一桶水,直到能挑满满的两大桶水。
家里面不像别人家有壮劳力,这些活儿可不都得自己干。以前地里的活儿都是他和爷爷两个人一点一点慢慢地干完的。也是家里的地少,后来爷爷身体不好,才把地赁了出去。
如今他和牧哥哥的小家,乔牧在外面出力赚钱,而他也并不拖后腿,能把家里的这些琐碎都照料得妥帖顺当,夫夫二人齐心,总能将这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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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家中后,江珧没有再歇息,去柴房找来了镰刀,先去割了第一茬的茼蒿。
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很是喜欢吃这口感脆嫩清香的茼蒿,江珧也总能变着花样的做出新吃法来,无论是清炒,凉拌,还是做汤,爷爷每回都是胃口大开,江珧每年都爱种上些。
想着芦花婶家中午灵哥儿或者红梅嫂嫂肯定会回来做饭,江珧就又找来了一个小竹篮,塞了满满一篮子的茼蒿,想着一会儿就趁有人在家送过去。他记得今年婶婶家是没有种茼蒿的。
旁边的萝卜地里,蹲下身来拨开上面的萝卜叶子,能看到萝卜的顶部已经微微露出了土表。江珧便拿来小锄头,轻轻地松动一颗萝卜周围的泥土,然后捏住露出来的根部,慢慢地向上轻轻一拔,一颗萝卜就被完整地带出了土来。萝卜已经长到快有江珧的手腕粗,也可以收获了。
江珧种的是水萝卜,外表是浅浅的粉红色,肉质却是洁白如雪。和冬天吃的适合炖煮的白萝卜不同,水萝卜脆嫩多汁,味道清甜中只是带有一丝微辣,更适合生吃或凉拌,也可以做成腌萝卜,作为夏日佐粥吃的爽口小菜吃再适合不过。
因着只有江珧一个人,他又只背了一个大的竹筐,江珧就只是先挖了一竹筐的萝卜。剩下的他想等过两日再来浇菜地的时候再挖。
夏日的菜地浇得勤,他和乔牧每隔上三两日就得下山来浇上一遍。不过也要尽快把萝卜收了,在地里稍一耽搁就容易长老,芯子就会变糠,口感就不好了。
萝卜上带的萝卜缨江珧也没有先掰下来,想着家里的鸡鸭或许喜欢吃,再说有些嫩些的萝卜缨也是可以做成菜来吃的。
拔完了一竹筐的萝卜,江珧拿了一根只比手掌大些的萝卜,从水桶里倒出些水来把萝卜上的泥土搓洗干净,坐回到凳子上啃了起来。
水萝卜皮薄肉脆,咬起来咔嚓一声,丰盈的汁水瞬间就填满口腔,咽入口中清甜爽口,既解了渴,已有些饿的肚子也得到了安抚,江珧这下才算是缓过了一身的疲累。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江珧有些睁不开眼,抬起头来却看到太阳都已经快要升到正中了,江珧赶紧啃完剩下的萝卜,起身拎起那篮茼蒿就出门往芦花婶家走去。
灵哥儿刚把做好的饭菜在竹篮里盛好,还没从灶房里出来呢,就听到了江珧喊他的声音。
他闻声就轻快地跑了出去,脸上笑盈盈。他和江珧是一起长大的,已经有好几天没见着了,自然欣喜。
“你啊,终于想起我来啦?”见到江珧正走过院门,灵哥儿就刹住站定,却忽地就变了脸,埋怨似的嗔了他一句,还作势叉起了小腰,小巧的下巴也扬了起来。
灵哥儿大名叫汪玉灵,只比江珧小上半岁,性格活泼直率,有些大大咧咧的,用芦花婶的话说,就是更像个小子。
“是不是,在山上和你那牧哥哥过起了神仙日子,就把我给忘了?”小嘴儿喋喋个不休。
江珧本就被晒得泛红的脸这下连着耳朵尖儿整个的都红了起来,却仍佯作镇定,边往里走边冲他笑道:“哪有,这不刚有了空闲就来看你来了!”
灵哥儿也是想着还要去地里送饭呢,便也没有再继续打趣江珧,放过了他,小步迎上了前去。
“院里的茼蒿能吃了,新鲜着呢!想着好久没见你们了,就趁着这做饭的空当送了过来。”
灵哥儿和江珧之间向来亲近,他没有多余的客气,就把菜接了过来,也跟着说到了正题:“阿娘那天还说了呢,让我过几天就去山上看看你,怕你在山上觉得冷清。这几天农忙就还没有顾上。”
江珧乐乐乐呵呵的,他知道芦花婶向来疼他,他也记着他们一家为他和乔牧的亲事的操劳,拉着灵哥儿的手眉眼弯起说道:“我和牧哥哥也说要请你们一家上山去做客吃饭呢,只是知道你们家要忙着收麦,就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等忙完了地里,我先去山上找你,也知会你一声,到时候你们再请我爹娘和哥哥嫂嫂上门做客去。”灵哥儿同样笑得灿烂。
“嗯!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山上摘野果呢。你是不知道,我知道了好几处我们以前没去过的地儿,野果菌子这些比我们以前常去的地儿可多多了,到时候你上山记得背个大些的竹筐,我们去挖上半天。”江珧的眸子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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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灵哥儿还要去地里,两人没有寒暄上多久,江珧就从他家里出了来,手里还拿着两张冒着热气的卷饼,里面夹的是切的细细的胡瓜丝。
这是灵哥儿知道了他从早上忙到了这个时辰,没准儿早就饿了,山下的家也没有吃的,便跑回灶房拿来硬塞给他的。
江珧今日下山来确实没有带吃的,他本就是想着中午就要赶回去,家里的小狗崽小鸡小鸭都等着他回去喂呢,也是他今日忙活的时间有些长了,稍不留意就忙到了饭点。
他也确实是有些饿了,刚才啃的那个水萝卜格外地爽口,却是让他本就空空的胃更饿了,他刚进灵哥儿家的门闻到飘来的饭菜香,就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于是就没有客气地接了过来。
江珧进家门后便又坐回凳子上慢慢地享用起了这两张卷饼,饼子烙得厚实有嚼劲,面香裹着油香,中间夹的胡瓜丝却是嫩生爽口,咬下去一口满足,两个都吃完带来的饱足感使他完全缓了过来。
想着家里的小家伙们还饿着,江珧吃完以后没有多歇息上一会儿,就又拿起镰刀绕到了西边的院墙底下。
在这院墙根儿下种着的,便是一畦绿油油的韭菜,挨着西边的这块菜地,长长的三行。
韭菜并不需要年年翻种,一次种下就可以采收个三五年,每年却都可以收上个五六茬,既可以用来做成馅儿包包子包饺子又能做面条的浇头,在他们留云村这一带,家家户户都喜欢种上一些。
江珧家的这畦韭菜是去年才翻种了的,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割了头茬。如今已有一个月过去,也已经快长到江珧的小腿肚高了,刚好可以收割。农户家的镰刀柴刀这些向来被磨得锋利,江珧三两下就喀嚓咔嚓地割完了一行。
等把这畦韭菜都采割完,今日下山要做的采收工作才算都做完,江珧这才去提了那两桶水来给菜地浇水。
整整两大块菜地呢,两桶水肯定是不够的,江珧便又挑了扁担去了河边打水,来来回回地共挑上了五六趟的水,才把该浇的菜地都浇完了,热出了一身的汗。
没有再去河边洗脸,江珧提来那个装满了萝卜的大竹筐和那个空的竹篮,把韭菜茼蒿这些,还有那一堆嫩草,一堆叠上一堆地都装了进去,塞得满满的。
他试着背起大竹筐,压在背上明显有些沉甸甸的。稍作斟酌,他还是决定不把筐子塞得这样满。虽然上山的山路是迂回着盘旋而上的,路只是远了些而已,并不陡峭,背着沉重的筐子走得久了毕竟还是吃力的。
再说牧哥哥昨晚和今早已经叮嘱过好几回了,让他一个人不要逞强,干活儿要悠着点,干不了的等他来干就行。
今日已经跑来跑去的干了这么久的活儿,江珧也是知道心疼自己的,稍一思索就手上麻利地又把那竹筐里的菜拿了出来,又把筐子里的萝卜祛掉了一小半,这才又把韭菜茼蒿重新放了进去,再一背上,就轻得多了。
把那堆萝卜收进灶房,回来又把筐子竹篮背好拎好,锁好了院门,江珧这才动身往山上的家赶去。
也得亏是吃了灵哥儿给的那两个卷饼,才能让他还有力气上山。
飘着麦香味的五月,村人们拉了板车挑了扁担一趟一趟地往家里收麦子,喜气洋洋。江珧也背了满筐满篮自己种的菜,欢欢喜欢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