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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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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义兄与安北侯感情还可以。”
“至于陛下,对他有用之人自然放在心上,若是无用了...”他冷哼了声,没把话说完。
想想也是,青庐居士怎么也算是功臣,死后却连名字都没留下。
“少年同窗,又共侍一主谋大业,最后却未能共享盛世,怪不得...难忘。”
因为难忘这位昔日好友,所以才将侯府院子改成“青庐居”,所以才将好友的画挂在书房,就为了留住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想必梁帝心中应该也是如此,对这位昔日好友存着几分怀念。
好不容易弄清楚一件事,华奚容心里却没多少欣喜。
或许是《崇文遗事》中她最爱的人物就是青庐居士,书中用了许多篇幅去叙述他的意气风发,却只用了寥寥一句:“上京城又是一年大雪,世上再也没有青庐居士这个人。”概括了他的结局。
那时她只当是个虚构人物,伤感过后也就淡忘了。
现在却知道青庐居士真的存在过,他的结局远比书中更悲哀,上京城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为南梁做过的那些事情。
是人死后都会被世人忘记吗?
华奚容联想到了很多事情,心中泛起一丝恐慌。
若不能改变华箴的命运,是不是若干年后世人也会忘记曾有一位少年将军?
那自己呢?
就算泯灭于这世间,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吗?
她不愿要这样的人生,更不想日后有人提起她时,只知道她是安北侯府那个被抱错的假女儿。
“先生,青庐居士原名叫什么?”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世间多一个记住他的人。
四目相对,曾易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色有所动容,一字一顿道:“南音,他叫南音。”
再次提及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利刃划开了蒙在旧忆上的帷纱。
那个他以为早就淡忘的人,一点点在眼前变得清晰。
“义兄,你不用劝我了,我打算在这山上当一辈子的道士。”
山风凌冽,刮起了青年人的大氅,他捂唇咳了两声,“谁说我要来劝你的?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醉,尝尝?”
他清秀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我已经同干爹说过了,日后曾家在朝堂上有我,你就安心当小道士吧。”
“真的?”
“当真,回头我就去找陛下请旨,将这小庙给你管。”
昔日的欢声笑语犹如在耳,可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曾易垂眸挥了挥扇子,掩去眼底的哀伤,“哎,今日吾精神不济,上不成课了,你与公主殿下温书吧。”
“先生,我很早之前就想问,陛下知道你教学如此...”
华奚容顿了下,语气尽可能委婉:“随性吗?”
曾易此时最听不得的就是梁帝的名字,冷笑道:“知道又如何?要不是为了义兄,当真以为我乐意留在这儿?”
“今日我还就不上课了!”
他将折扇一合,冲华奚容抬了抬下巴,“走,随为师出宫去槐市听书去。”
“好嘞!”
华奚容答应得格外爽快,她早就想去槐市长长见识了。
师徒两人都快走到殿门口了,曾易才想起小公主还在殿中,抬脚又折返回去,问华玉澹是否要一起。
华玉澹心里余气未消,指着他身后的华奚容,“她也去?”
“自然。”
华奚容故意扬高声音,“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原以为华玉澹会耍性子不去,没想到小公主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着她,“我也去!”
简单收拾了下,三人上了华家的马车,往宫外的槐市驶去。
槐市位于城南最繁华的街市,因街道口有棵百年槐树而闻名。
槐市里随处可见各类茶肆,其中最大的一间名为问月坊,来客大多都是文人雅士,来此处品茶听说书。
问月坊小厮将三人引到二楼雅座,凭栏望下,刚好能瞧见说书人的台子。
这是华玉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朝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即掏出手帕将凳子擦了好几遍。
顺便还将凳子往里侧挪了挪,远离隔壁雅座的人。
小公主这才昂着下巴,端庄坐下。
一旁的华奚容一甩袖子,直接坐了下去。
曾易亦是如此,他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来壶君山银针,再上几盘点心。”
小厮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就端着东西过来了。
“小二,今日讲的是什么话本?”
曾易半靠在凭栏上,瞧见新上场了一位说书人。
小厮颔首,“客官来得巧了,今日说的是...上京城最火的一本话本《姜女复仇记》。”
“咳咳!”
华奚容险些被茶水呛到,她抬起头,追问了句:“谁写的?”
“逢春生,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回开口的人是华玉澹,她睨了眼华奚容,眼神中满是嫌弃。
“...是我见识浅薄了。”
华奚容抬眸看向曾易,用眼神质问他这是不是他安排的?
曾易回了一个无奈的笑,他当真不知道这回事。
华玉澹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波涌动,哼了声:“知道就好。”
“逢春生先生可是上京城写话本最好的先生,他笔下的姜女爱憎分明,面对欺辱她的亲友绝不受气...”
“不过是一个胸无点墨,只会写些烂俗故事的写书人,也配称得上一句最好?”
另一道讥语打断了华玉澹的话,说话人是隔壁雅座的青年,他瞧了眼三人,不屑一笑:“也就你们小姑娘爱看。”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华玉澹当即就要站起来,但被华奚容强行拉住,小声提醒:“别忘了我们是偷偷出宫的。”
华玉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冲那人飞了一记眼刀。
那青年不怒反笑,摆起了长辈的姿态训道:“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女子还是多读些有用的书,少看民间话本。”
“就算要看,也应该看织梦先生写的,他的那本《梦昭记》写得就不错,辞藻华丽,颇有文学造诣...”
青年“啧”了一声,“依我之见,连不为居士都略输一筹。”
突然被点名的曾易不语,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
他看向华奚容,“奚容,你可知此话何意?”
“说的是...”华奚容瞥了眼那青年,“人长得丑话还多,真扫兴。”
“......”
“......”
“......”
曾易茶盏差点没端稳,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斥责道:“胡闹!谁教你这般说话的?”
青年正要接他的话茬,结果听到了下一句:“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再咬回去不成?”
青年脸彻底黑了,伸手指着三人,“你们什么人啊?说话如此不知礼数,莫不是逢春客请来充场面的人吧?”
“那你又是什么人?”
华玉澹憋了半天终于得到了发挥的机会,冷声反讽:“不会就是织梦先生吧?自己吹捧自己可真不要脸。”
“你说这话,可真是高看他了。”
华奚容接腔道,“估计是织梦先生请来搅场子的,毕竟最近他确实有点江郎才尽,写不出什么好作品,所以才会处处对逢春生使绊子。”
青年一拍桌子站起来,“织梦先生去岁在槐亭会上得了第三名,逢春生有过吗?”
槐亭会是上京城几大书院组织的一场集会,几位院长各自出三道谜语,根据答对次数排名次,第一名不仅可以入书院读书,还可以为下一年的槐亭会命题。
去岁得第一的人,已经是琅琊书院院长的门生了。
“区区一个槐亭会...”
曾易摇扇,语气漫不经心:“没必要参加,不过是那群老学究搞出来的噱头。”
青年直接笑了,“是没必要,还是不敢啊?”
“一个道士,两个小姑娘怕是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来了。”
他不屑的眼神扫过三人,“回去告诉逢春生,要是他不服就明日参加槐亭会,证明自己。”
“他为何要向你证明自己?”
华玉澹近日爱看逢春生的书,忍不住替他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你这小丫头!”
杯盏被轻轻放置在桌上,华奚容抬起头看向青年,那双水润眸子微弯,“你叫什么?”
看在这丫头还算有礼的份上,青年理了理衣袖,开口道:“吾乃宋怀重,在琅琊书院读书。”
此话一出,周围几桌原本在看热闹的人纷纷乱了起来。
琅琊书院座作为书院之首,在上京城民众心中地位不一般,对待此书院的学子也多了分敬意。
青年挺直了后背,显出几分倨傲,等着小姑娘面露惊讶之色。
华奚容只是轻挑了下眉,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他,“宋怀重,我同你打个赌。”
“要是逢春生明日在槐亭会上获得榜首,你就后日晌午站在这儿...”
华奚容指了指楼下,“举着他的书,大喊三声:我宋怀重,琅琊书院的学子认为逢春生的书为上京城第一。”
“你!”
宋怀重面色扭曲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顺的小姑娘竟如此狂妄。
华奚容仍是笑着模样,就像只藏起利爪的小狸奴,“身为琅琊书院学子,你不会不敢和我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