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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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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不敢?!”
宋怀重话音一转,“若他未能得榜首,又该如何啊?”
“封笔。”
简单两个字却掀起惊天骇浪,最为震惊的是华玉澹,她拉了一把华奚容,急切质问:“你认识逢春生吗?你怎么能替他下此赌约?”
她还等着看《姜女复仇记》的下册呢!
华奚容真没想到华玉澹居然爱看自己的书,她被扯得乱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向一旁喝茶的曾易,“先生认识,对吧?”
“先生!”
莫名被牵连进去的曾易,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啊...逢春生会答应这个赌约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
宋怀重满口应下,转身冲围观的众人行礼道:“诸位给我当个见证,若是逢春生明日不敢来...吾定让他在槐市出名。”
说罢他甩袖下楼,留下一群还在窸窸窣窣交谈的路人。
“先生!你怎么能...”
华玉澹张嘴想指责曾易,面前却推来一盏茶。
曾易一脸淡定,目光平和,“不必担忧,要是真输了,大不了让逢春生换个笔名继续写。”
一旁的华奚容险些被点心噎住,她当真是这么打算的。
反正世人不知道逢春生是谁,大不了她换个笔名从头再来好了。
华玉澹却听不得这个,语气不善,“逢春生才不似先生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余下两人对视一眼,皆默默喝了口茶。
“如此紧要关头,你们怎么还有闲心继续坐着?”
华玉澹根本坐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这样吧,我现在就找几个学识颇高的先生,同先生你一起去见逢春生如何?”
曾易握着扇柄,敲了敲桌子,将话题引到了华奚容身上,“华二小姐以为呢?”
“你问她作甚?”
华玉澹不解,语气十分不耐烦,“她恐怕连逢春生是谁都不知道。”
“......”
纵使有万般话想说,曾易能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喝茶吧,公主。”
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若是华玉澹知道,逢春生就是她最讨厌的华奚容,到时该作何感想。
华奚容也联想到了这个,一时思绪有点复杂,“逢春生的书我也看过一些,这场赌局,她不一定会输。”
她言尽如此,希望能给小公主的一点慰籍吧。
见两人都不急不缓的样子,华玉澹只好气鼓鼓地坐下,将手中糕点当成了宋怀重泄愤似的吃掉。
因出了这档子事,三人早早地散了场。
将华玉澹送回宫后,一时车上就剩下曾易与华奚容两人。
“槐亭会上皆是男子,你明日要换一身男装才不引人注目。”
不知想到了什么,华奚容忽然笑了下,“先生,您就不担心我在槐亭会上丢脸吗?”
曾易淡定自若,“你丢的是逢春生的脸,关我何事?若你输了,不能写《姜女复仇记》的下册,记得把银子退给我。”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打住。”
曾易听不得这个,立马展扇挥了两下,“古人云长兄如父,华世子才算是你的父辈。”
华奚容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曾易回敬:“年少轻狂。”
很快车驶到了华府门口,看着准备下车的华奚容,曾易猛然记起另一件事,“你还没说你在大觉寺求了什么愿呢?”
华奚容掀帘的动作一滞,叹息一声,“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会考虑要不要告诉先生...”
“可眼下我正因明日的槐亭会而焦虑,所以不考虑啦。”
话虽这么说,可小姑娘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曾易向来淡然的脸扭曲了一瞬,生平第二次体会到说不出话的憋屈感。
第一次还是那年,南音用一个赌约骗自己参加科考,事后装病将此事赖掉了。
想起年少往事,他脸上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明日放宽心去,为师等着逢春生新作大卖。”
......
翌日一早,华箴照例去叫华奚容起床。
小姑娘脸颊烧得红彤彤,向来明媚的眼眸显得无精打采,唇边溢出两声咳嗽,“大哥哥稍等,我这就起来。”
她半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却被华箴重新摁了回去,“别动。”
他撩起袍子,坐在了床榻边,探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滚烫的触感让他皱眉,“今日别去了,我这就请大夫过来。”
候在一旁的海棠立马接话,“已经让阿柳去请了。”
“大哥哥你去忙吧,我...我睡会觉就好了。”
华奚容往被衾里缩了缩,长睫低垂着,像是犯起了困。
军中事务不得耽误,华箴差不多该到了动身的时候。
他心里放不下华奚容,又记得她不爱吃药,低声哄道:“乖乖吃药,等我回来给你带山楂糖。”
华奚容点头如捣蒜,乖巧回道:“好,我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似乎沉沉睡了过去。
华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内室的门开了又关,这点声响并没有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直到门再次被人悄悄推开,传来阿柳的声音:“姑娘,世子出府了。”
原本还虚弱无比的人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海棠,你看家。”
华奚容坐起来,身上被衾滑落,露出了她身上的男装。
这是她从青竹那儿骗来的,这小子对华箴忠心耿耿,此事肯定要瞒着他。
海棠面露几分担忧,“姑娘,要是被世子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
华奚容俯身穿靴,动作很迅速,“槐亭会一结束我就回来。”
她让海棠给自己梳了个马尾,用紫色发带束起,铜镜里映着一个清俊倜傥的小郎君。
阿柳也穿着男装,灰扑扑的短打,看起来就像是个沉默老实的马夫。
一主一仆,往那群簪花熏香的文人堆里一站,根本没人注意到。
今日天色甚好,廊桥在湖面上投下隐绰倒影,宛如一副悠然展开的水墨画。
有几个文人聚在桥上,白衣束发,都是相似的装扮。
旁人见到时都不自觉地避让,或者面露艳羡,多看两眼。
“听闻宋兄与逢春生立下了赌约,此人来了吗?”
宋怀重本就在四处寻觅着逢春生的身影,听到此话冷嗤了声:“没瞧见。”
他虽没见过逢春生,但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概的形象,无非就是一个穷酸瘦弱的书生。
集会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也没瞧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莫不是不敢来了吧?”
有人如此说道,几个同窗也跟着笑了起来,“要我也不敢来,不过是写了本讨妇人欢心的话本,当真以为自己才华了得?”
“说话慎重,织梦先生也来了。”宋怀重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玉面郎君被几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他一身黛色宽绣衣袍,衣襟处绣着几支栩栩如生的春桃。
那双桃花眼潋滟如水,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瞧见此人靠近,宋怀重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端正行礼,“织梦先生,许久不见。”
织梦先生懒懒地瞧了他一眼,像是根本不记得他是谁,目光重新落到小厮身上,“有空着的雅座吗?”
小厮应下,“自然有的,您这边请。”
他悠悠然离去,只留下淡淡的花香。
宋怀重怔怔地站在原地,身边人叫了好几声,才勉强回过神。
这一幕落入了华奚容的眼里,她半靠在凭栏处,托着腮喃喃自语道:“原来织梦先生长这样,怪不得宋怀重这么针对我...”
她扭头看向阿柳,“阿柳姐姐,你明白吗?”
她原本没指望阿柳能回答自己,没想到阿柳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华奚容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他,和他...”
阿柳指着织梦先生的背影和宋怀重,缓声吐出几个字,“沆瀣一气。”
“......”
华奚容无奈扶额,“这叫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放在话本里能写几十章的拉扯情节呢。”
本是随口一说,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
就宋怀重那个嘴硬清高的性子,肯定嘴上大骂一通,背地里偷偷买上好几本暗中欣赏。
要是让他知道这话本的写手是逢春生,心里不知要作何感想。
华奚容正胡乱想着,视线里又闯入几张陌生面孔。
与织梦先生不同的是,那几人一出现,那些文人都脸色大变,纷纷冲着为首的老者行礼。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都提到了一个名字:“曾阁老”。
曾阁老...不是曾易的父亲吗?
怪不得曾易昨日找了百般借口不肯陪她一起来,怕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会出现?
华奚容不禁多看两眼,老者精神矍铄,腰背虽微弯,不见任何老态。
他面容和蔼,眉间有两道细纹,是几分常年在官场上浸润出来的气场。
跟在他身侧的是琅琊书院的院长,身上那衣裳布料与宋怀重他们如出一辙。
几人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直奔槐亭走去。
他们的到来昭示着一件事,那就是一年一度的槐亭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