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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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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偏殿时,华奚容忽然扭过头,冲了空大师一笑,“大师,听说贵寺可供长生灯,我能替兄长供一盏吗?”
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了空大师忍俊不禁,“自然可以。”
长生灯供在后殿,一架架灯架上摆着铜质莲灯,下方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供灯人的名字和祈福内容。
华奚容以华箴之名供了一盏,比起其他人的亢长愿词,木牌上只写了四个字:“长命百岁”。
莲灯供在了佛像下方,烛火莹莹,晃着朦胧的光影。
华奚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第一次露出了虔诚神色,认认真真替她的兄长祈福。
供完长生灯后,了空大师将她送出了后殿。
“小施主下次来时,贫僧可再为您解一签。”
华奚容嘴上说谢谢,心里腹诽道:“这老和尚说话云里雾里的,抽的签也不好,自己绝不可能再来了。”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像极了六奇。
那人身侧还站着一人,只是一半身形被柱子挡住了。
见六奇似乎要跟那人离开的样子,华奚容立即扬声叫了句:“六奇哥哥!”
六奇身形一顿,转头望了过来。
见华奚容出现在此,他向来死板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诧,随即与身侧那人说了句什么。
华奚容上前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她探头想瞧瞧那人去哪里了,被六奇不动神色地挡住,“姑娘,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随祖母过来上香的。”
华奚容没追问方才那人是谁,而是问道:“大哥哥呢?”
六奇沉默了下,“世子他...”
“别骗我说他没来。”
华奚容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他的亲卫,你在哪儿,他肯定就在哪儿。”
“....姑娘聪慧。”
六奇无奈地叹了声,“世子在与人谈事,恐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什么人会约在寺庙里谈事?
华奚容眼前忽然闪过那座森严的小院,心中漾起一点波动。
难道是...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弯着眼眸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抬脚往左侧的小门走去。
“姑娘。”六奇急急出声,拦在了她面前,抬手指向另一侧,“正殿在那边。”
华奚容定定的看着他,那双水润莹亮的眼眸微弯,“你对这儿挺了解啊...看来经常过来?”
六奇默默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我不去打扰大哥哥他们,那边有棵好看的银杏树,我去捡点叶子当书签。”
话都这么说了,六奇也没有继续拦着她的理由。
他跟着华奚容到了银杏树下,看到她蹲在地上,当真挑起了树叶。
她时不时还会拿起来对比一二,觉得不好就再换一片。
挑挑拣拣半天,只选了两三片。
她不满意地皱着眉,随后仰头看向头顶的树枝,不知看到什么,突然转过脸朝六奇招了招手,“六奇哥哥,你能帮我摘那片吗?”
六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入目全都是差不多的叶子,属实分不清她要的是哪一个。
他脚点地,飞身抓了一片,递给她,“这个?”
华奚容摇了摇头,指着树干着急道:“是那片!”
六奇又摘了几片下来,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答案。
华奚容似没了耐心,将手摊开,“要不你抱我上去,我自己去摘吧?”
“不行!”
六奇不假思索地拒绝,“姑娘,这太危险了。”
“这有什么危险的?况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见他不为所动,华奚容卷了卷袖子,自顾自往树下走,“你不帮我,那我自己去。”
“......”
六奇劝了她几句没劝住,只好抱着她飞身上树,将她小心翼翼地搁在最稳妥的树干上。
“姑娘您在此处等着,我去摘可否?”
华奚容本来就不是为了摘树叶来的,欣然答应,“好,你小心些。”
六奇半蹲着身体,一点点踩着树干往前挪,因他的动作,有更多的叶子抖落下来。
落叶扑簌簌,像是下了一场金黄色的雪。
不过华奚容无心赏景,她伸长脖子眺望不远处的那个小院。
因为有树荫挡着,有些看得不真切。
她手压在一侧树枝上,探出了半个身子。
远远看上去院子空旷冷静,不见任何走动的人影,里面似乎没有人住。
华箴居然没在这里头?
她分神之际,根本没注意到院子旁的古树上闪过一抹冷光,
那冷光稍纵即逝,就像是日光落在枝叶上的光影错觉。
六奇耳尖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忙转过身大喊:“姑娘,躲开!”
华奚容被这声呵斥吓到,下意识往手压着的树枝上挪了挪,却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咔嚓”。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糟糕!”
伴随着树枝彻底裂开,整个人迅速向后坠了下去。
她紧紧闭上眼,耳侧充斥着喧嚣的风声。
预料中的坠地痛感并没有发生,她落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
风声止,银杏落叶纷纷。
她诧异睁开眼,对上了华箴冷淡的眉眼。
他今日难得穿了件白衣,头发用玉簪挽起,一副翩翩少年郎的好相貌。
华奚容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一时看呆了。
最后是六奇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她。
“世子。”
六奇单膝跪地,垂着头认错道:“属下没保护好姑娘,请世子责罚。”
华箴并不看他,而是低垂着眉眼,紧盯着怀里的小姑娘。
两人相处久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的情绪。
更何况华箴那双眼眸里几乎都要窜出火来,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华奚容忙揽住他的脖子,欢欢喜喜道:“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回回都是这样。我的命也太好了吧!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呢?”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并没有融化少年眸色里的冷霜,他少见地喊了全名:“华奚容,你在做什么?”
华奚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在摘银杏树叶....我想做几个书签。”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下次不敢了,对不起大哥哥...你骂我吧。”
她一老实认错,华箴反倒狠不下这个心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六奇,“回府后自己领罚。”
六奇颔首,“是。”
“和六奇哥哥没关系,是我...”
华奚容张嘴就想替他说话,结果挨了华箴一记眼刀,“你也逃不了罚。”
“......”
华奚容嘴角笑意散去,虽说是她行事莽撞,但被华箴这样一瞪,心里泛起些许的委屈。
要不是因为担心他,自己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她莫名想起抽到那根下签,愈发苦闷起来。
她自认为是一个薄情自私之人,唯一那么一点真心全给了华箴。
结果不仅被了空大师泼冷水,还要挨本人的训责。
“放我下来。”
她推了华箴的肩膀一把,语气闷闷,“我自己能走。”
华箴眉心微蹙,没将她放下来,反而往上托了托。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他顿了下,放缓了些语气,“还要再摘叶子吗?”
华奚容别过脸,硬邦邦地说道:“不用了。”
捡叶子本来就只是一个借口。
既然华箴安然无恙的出现了,那她自然也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
华箴抱着她往前庭走时,恰巧遇上了来寻人的阿柳。
瞧见华奚容眼眶泛红,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她一愣,竟连请安都忘了,“姑娘受伤了?”
华箴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让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的?”
阿柳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小姑娘气鼓鼓抬起头,“怪阿柳作甚?要怪就怪那个故弄玄虚的老主持。”
“了空大师?”
华箴先是不解,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你解签了?”
华奚容不想提这件事,挣扎着非要下来。
华箴无法,只好将人放下来。
华奚容抬脚就要走,但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的手被翻了过来,掌心处有道擦痕,冒了几粒血珠子。
看到伤口后她才隐约觉得疼,愈发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来大觉寺。
“我带你去上药。”
华箴心底那点怒气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别生气了,蛮蛮。”
一身白衣弱化了他身上的疏离感,他眉眼低垂,眸中似盛满了温柔的光。
看得华奚容耳根一热,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我...我没生气。”
华箴没有戳穿小姑娘的口是心非,带着她去找水清洗伤口。
他将华奚容带到了后山,此处幽静隐秘,也不知怎么七拐八拐地竟找到了一处小溪。
清泉潺潺,从高处流出,沿着山势河道漫向下游。
“坐这儿等我。”
华奚容乖乖坐在大石头上,双手摊开,等着华箴取水回来。
她望着那抹白衣,视线忽然被他腰间的玉佩吸引。
先前他从未带过玉佩,这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块玉佩成色极好。
但华奚容在意的,是玉佩的形状似一条盘着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