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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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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问,华奚容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种事让她怎么开口去问?
问他爹是不是断袖,是不是和皇上有一腿?
“你怎么会以为大伯和皇上...”
华绛兰设想了下那画面,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华奚容,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在想为何安北侯府处处透着古怪?
按照老夫人对华砚山牌位的重视程度,她应该对华箴这个孙儿颇为疼爱才对。
可事实并非如此。
府上关于华箴的谣言不断,身为至亲之人却选择无视和纵容。
青庐居与二房的关系更是淡薄,只有在家宴上才偶尔一聚。
许多事情似乎都缺了那么一块关键点,如雾里看花般,寻不到正确方向。
“闲得无聊,瞎打听罢了。”
华奚容漫不经心地撸猫,并不打算把这些话说出来。
“......”
华绛兰语噎,无奈摇头,“你真的变了好多。”
有时她都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假扮的,那个任人欺负的华奚容怎么就长心眼了?
“人不能一直窝囊下去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华绛兰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抹波动,“你说的倒是在理。”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华绛兰似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过几日祖母要带我们去大觉寺祈福,你要不要同去?”
“大觉寺?”
华奚容微微蹙眉,或许是因为原主被关在此处好些年,她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
“去散散心吧。”
华绛兰越想越觉得她方才那话离谱,坚定了想法,“再待在这小院里,我看你都不正常了。”
“与我同行,你不怕华四看到?”华奚容半开玩笑地问。
“看到又怎样?”
华绛兰撇了撇嘴,“你不知道我搬出她那院子时,她那样子...简直要气炸了。”
一想到华明姣气成那样,她心情就格外舒畅,“反正都被她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件。”
况且与华奚容打好关系,对她自己百利无一害。
“就这么说定了,后日见。”
生怕她拒绝,华绛兰说完就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日一早,门房套好了两辆马车,候在外头。
华老夫人换了件素净的衣裳,由邹氏搀着从荣安堂走来。
华奚容上回见到邹氏,还是在老夫人的寿宴上。
隔了这么久再见,邹氏脸色比当初红润了许多,隐约显出些孕态。
跟在邹氏身后的是常嬷嬷,不动神色地朝华奚容点了点头。
几人刚在门口站定,文韵堂的丹嬷嬷就匆匆赶来,朝华老夫人赔不是,“我家夫人头疾犯了,疼得起不来床,特地让老奴来向老夫人告罪,今日怕是不能同去大觉寺了。”
华老夫人皱了皱眉,语气不悦,“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这时候犯了?”
丹嬷嬷张嘴想解释,却被她打断,“稚奴呢?”
“四姑娘...”
丹嬷嬷硬着头皮说道:“今日也身体不适...”
李氏犯旧疾不假,但华明姣是真的闹脾气不愿意来。
同样的说辞用了两遍,任谁听了都不愿意信。
“胡闹!”
华老夫人彻底冷了脸,“稚奴被她惯得愈发无法无天了。”
要不是误不得时辰,她当即就要回去斥责李氏。
大觉寺坐落在云台山上,依山势而建,千阶石梯隐在古树之间,构成了一条清幽禅意的登山路。
今日大觉寺主持坐镇讲经,山下已经聚了好些马车。
因山间石阶难爬,大多人都在等轿夫下山来接。
华家老夫人腿脚不便,邹氏又有孕在身,两人自然也是要等轿子上山的。
华奚容和华绛兰一合计,打算先步行上去,在寺里等她们。
两人爬得很吃力,好不容易到了山顶,皆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寺庙的小沙弥见两人辛苦,好心指路后院,说是那儿有免费的茶水可以喝。
华绛兰累得动弹不得,摆了摆手,“我就在这儿等祖母她们,不去了。”
华奚容只好带着阿柳去了。
幸好跟她来的人是阿柳,路上搀了她好几把,不然就凭她自己肯定也累瘫了。
穿过曲廊便是一间间禅房,华奚容四处寻觅了番,没找到小沙弥说的茶水在哪儿。
她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不知不觉间迈进了另一个院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间那棵参天的银杏树。
一树金黄,在悠长的诵经声中扑簌簌地落下。
华奚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熟悉感,就好像自己曾无数次仰望过这棵树。
是原身的记忆吗?
她漫步到树下,试图抓住这丝熟悉感的来源。
视线偏移,落到了后面的另一座小院。
小院青瓦白墙,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那儿,好似一座孤岛般。
华奚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被阿柳拽了一把,“姑娘,别去。”
“怎么了?”
华奚容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有暗卫藏在树上。”
阿柳语气如常,但手指已经摁在了腕间的暗器上。
华奚容闻言抬起头,小院边上确实有几棵古树,枝叶茂密,根本瞧不出什么。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慈祥嗓音:“小施主可是迷路了?”
华奚容转过身,发现是位瘦高的老僧人,一脸慈悲相,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念珠。
老僧人目光在华奚容的脸上凝了一瞬,忽然笑道:“世间竟真有此机缘。”
华奚容皱眉,没听明白他的话。
“此处是私人住所,还请小施主随我回去吧。”
老僧人微微侧身,为华奚容让开了一条路。
华奚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院,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两道小门,便回到了大觉寺的前庭。
华家几人都站在院子里,老夫人脸色极差,似乎在训斥着华绛兰。
华绛兰耷拉着脑袋,目光四处游离,忽然瞥到了华奚容,她眼睛一亮,“二姐姐在那儿!”
华老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来,脸色忽然一变,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道:“了空大师。”
华奚容抬头看向老僧人,他居然就是大觉寺主持?
了空大师微微一笑,回礼道:“讲经尚早,几位可到禅房稍作休憩。”
“多谢大师。”
华老夫人又道了声谢,看向华奚容时又板起脸,“蛮蛮,过来。”
华奚容抬脚要走时,却被了空大师叫住了,“今日贫僧与小施主有缘,可为小施主解一支签。”
此言一出,小院倏然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纷纷落到了华奚容的身上。
了空大师修禅数十载,一年只解两次签,一次为帝王,一次为有缘人。
为了“有缘人”三个字,大觉寺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华奚容并不明白此话重量,她也不信命数这种东西,好言婉拒道:“多谢大师,可我没什么想求的。”
“蛮蛮!”
华老夫人心口一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不能推出去,“大师,老身这孙女还是不谙世事的年岁,不如由老身代为抽一签如何?”
了空大师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再次对上华奚容的视线。
“阿弥陀佛,小施主,您当真无所求吗?”
眼眸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华奚容唇角微凝,半晌莞尔一笑,“那就抽一签吧。”
说罢,她便跟着了空大师进了正殿。
院中众人也纷纷跟了上来,想看看这个小姑娘能抽出什么样签文。
正殿中摆着一座巨大的金尊佛像,香火萦绕,诵经音不绝。
华奚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随后她接过签筒,缓缓闭上了眼睛。
问她有何求?
眼前倏然闪过华箴的脸,想到了原书中他惨死的结局。
她开始晃动签筒,几次之后掉落出一支签。
华老夫人被挤到了后头,瞧不见里面的情况,急得她原地踱步,忙吩咐身侧的婢子,“你去瞧瞧,是什么签?”
婢子应声往里去,不一会儿又挤了出来,“说是下签。”
华老夫人面露失望之色,“可惜了。”
虽不知华奚容求了什么愿,得了下签肯定不是好事儿。
她衣袖一挥,搭着婢子的手往石桌处走,心里十分惋惜。
了空大师怎么就瞧中了华奚容呢?
而另一边,华奚容跟着了空大师去了偏殿。
此处没有多余的摆件家具,除了两个蒲团外,就只有一座小香炉熏着檀香。
“此签意为天命不可违,小施主应当放下执念,莫强求莫挽留。”
华奚容轻扬一点唇角,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她不信这些,自然也不会因为一张签文就动摇。
“我若非要强求呢?”
了空大师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回答,“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因果循环,这是天注定的命数。”
“因果循环…”
华奚容抬起眸,窗外曦光透过窗户打在她半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请问大师,何为因何为果?”
“命数这东西,若真的不能更改,那何必天生我?”
了空大师很轻地笑了笑,“小施主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呢?”
“尘归尘,土归土。”
了空大师口念佛经,“终是徒劳。”
“可有人还记得他,不是吗?”
了空大师微微一愣,目光长而久的凝视在华奚容脸上。
“若他不去试,世上岂不少了位记得他的人?”
檀香袅袅,光影憧憧。
了空大师忽然笑了起来,是那种豁然顿悟的笑,“小施主说的对,是贫僧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