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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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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隐约显出几分初冬的料峭。
天一冷下来,华奚容愈发起不来床,恨不得窝在锦被里睡一整日。
头几回都是海棠和阿柳连哄带劝,勉强能将人送进宫。
后来两人实在没辙,只好将此事报到了华箴那儿。
自卸任禁卫军统领之职后,梁帝又给华箴指了个城防营练兵的活,每日都要去军中点卯训练。
他出府的时候,华奚容还没醒呢。
所以,根本不知道小姑娘回回都是踩着点进宫的。
向来惯着孩子的华世子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
第二日天还未亮,华奚容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换完衣裳后,她习惯性往床上一歪,“海棠姐姐,我困死了...再睡一会儿。”
一沾柔软的床铺,睡意就再次涌了上来。
等她朦朦胧胧醒过神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车里的小泥炉煮着茶,清苦茶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她一动,身边人就有所察觉,放下了手里的书,“醒了?”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华奚容愣住了。
按理说她起来的这个点,华箴应该已经在城防营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大哥哥,你今日不用去...”
她到嘴边的问话,在看到华箴衣着后又憋了回去。
他一身劲装,俨然是准备去军中的衣着。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华奚容心里生出一个不妙的想法,“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睡得随性,连发髻上的簪子歪了都不知道。
华箴贴心替她扶正,用最温和的嗓音吐出了最冰冷的字眼:“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
这四个字直接将华奚容砸醒了,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比她平时起床还早了一个时辰啊!!
“读书者非刻苦不得有所成,日后我送你进宫,便不会误了上课的时辰。”
华箴理了下衣摆,温声道:“再睡一会儿吧。”
华奚容如雷轰顶,哪里还有什么睡意,连忙求饶道:“大哥哥我错了,日后我定会按时起,再也不会赖床了。”
让她天天寅时起来,这如何受得了?
“若是不困,就先吃点东西吧。”
华箴对小姑娘的撒娇熟视无睹,端了一盘点心递给她。
他这个反应已经代表了回答,是打死都不肯让步的。
华奚容气结,一把将点心夺过来,大有把点心当成某人泄愤的架势。
这般孩子气的行为,落在华箴眼中,不禁扬起了一点唇角。
说起来,这还是华奚容第一次闹脾气。
原是打定主意好几日不理人,结果当天下午,她院子里多了只毛皮雪白的狸奴。
猫儿瞳一黑一蓝,一点也不怯生,主动往华奚容身边蹭。
送狸奴来的是六奇,他笑着说道:“姑娘先前不是说想养只狸奴玩吗?世子嘴上说狸奴难养,怕您不小心被伤到。其实私下让属下去寻一只温顺听话的,给您养着玩。”
“您说的话,世子都放在心上呢。”
被小猫崽子舔了两口,华奚容心底那点不愉快彻底没了。
晚间,她又开开心心地去迎华箴回来。
不过这回,她将小狸奴一起带着。
瞧见华箴过来,她攥着小狸奴的肉垫,冲少年挥爪,“富贵快看,你爹爹回来啦!”
华箴脚下一顿,显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你让它喊我什么?”
“爹爹啊。”
华奚容眼眸微弯,一本正经道:“大哥哥放心,以后我会把它当亲侄子对待的。”
说罢,她欢天喜地地抱着猫离开了。
独留华箴在风中凌乱。
之后寅时出府的马车里,偶尔会多出一只雪白团子。
华奚容枕在华箴的腿上睡,富贵就窝在她的怀里睡,一大一小莫名很和谐。
这般艰难的起床日子,华奚容熬了好些天,终于到了歇课日。
她原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结果天刚亮,就醒了。
这一醒,就再也没了睡意。
左右都睡不着了,她索性构思起新的话本。
她写的那本《姜女复仇记》卖得还不错,深受京城贵女圈的喜爱。
她准备再接再厉,趁早将“逢春生”的名气打出去。
望着在毛毯上呼呼大睡的富贵,她灵机一动,打算写一本狸猫化人的故事。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外隐约传来几道说话声:“姑娘还没起...”
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这个点过来打扰她。
华奚容从床上坐了起来,扬声道:“谁在门口?”
门外动静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推门声。
海棠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姑娘,是茯苓来了。”
茯苓是华奚容安排在二房的人,负责传信的。
“让她进来吧。”
海棠应声离开,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茯苓很守规矩,没有往内室走,而是隔着屏风跪下行礼,“小姐,常嬷嬷说邹氏有孕了。”
华奚容一愣,常嬷嬷才到邹氏身边多久,居然这么快就把她的身体调理好了。
“常嬷嬷还说先前邹氏并非小产伤了身体,而是中了毒。此毒无色无味,常年下在熏香里,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也是多亏邹氏有孕,让那下毒之人露出了马脚。”
华奚容对谁下毒并不关心,只在乎一点,“可是名单上的人?”
茯苓颔首,“是。”
那便是,李氏派人给邹氏下的毒。
既然能对邹氏下手,保不齐将来会因世子之位,对华箴下手。
华奚容心里对李氏的怀疑又多了一分。
“此事告诉华三了没?”
“告知了,三小姐让人瞒着邹氏,下毒之人也没有处理。”
华奚容伸手将打滚的富贵抱进怀里,揉了两下,“还算聪明。”
若是现在将事情闹开,极有可能讨不到好处,反而会保不住邹氏的孩子。
如果她猜的不错,用不了多久华绛兰就会过来。
又过了一日,邹氏有孕的消息在府上传开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老夫人,对她这个年岁的老人来说,府上添丁可是大喜事。
况且邹氏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总是有几分疼爱。
借着这个机会,她以邹氏院子太偏,对安胎不利为由,将邹氏迁到了离荣安堂最近的荷心居。
荷心居与李氏的文韵堂差不多大,甚至景色更秀美。
华绛兰也搬进了此处,终于得以和邹氏住在了一起。
当日下午,她便去了青庐居。
比起上一次来时的局促忐忑,她心态平稳多了,第一次由衷地喊出了“二姐姐”这个称呼。
“多谢二姐姐送来了常嬷嬷,若不是常嬷嬷...”
她喉咙微哽,眼眶泛起了水色,“先前我说绝不会向你道歉,是我...”
“打住。”
华奚容最受不了这种场面,忙出声制止,“我们各取所需,可千万别说什么对不起我的话。”
“......”
华绛兰低落的情绪直接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她没好气地瞪了华奚容一眼,“我也没觉得对不起你。”
“先前你说的那件事,我问过娘亲了。”
她顿了下,“娘亲说大伯十五岁就跟着皇上入塞北为质,二十岁才回来。那时又正赶上夺嫡之争,别说娶妻了,连性命都无法保证。不过皇上登基后,曾动过将公主下嫁的念头。只是那位公主早有意中人,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华奚容静静地听着,梁帝能亲自为安北侯选妻,说明他应该对安北侯没那个心思。
难不成,是安北侯单相思?
“我娘亲说大伯应该对那位公主有过爱慕之心,得知陛下有赐婚打算后,那位公主曾主动约过大伯,当夜大伯便灌醉了自个儿。”
华奚容微微皱眉,怎么一个都对不上呢?
华绛兰说得口干舌燥,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你为何对大伯和皇上的事情这么关心啊?”
华奚容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有私情呢。”
“咳咳!!”
华绛兰险些将茶水喷出来,“谁,什么私情?”
“侯爷和皇上啊。”
华奚容面露几分嫌弃,将富贵抱到了一边,“别喷到我们富贵身上。”
“你疯了啊!”
华绛兰失声叫了出来,随后才意识到不妥,勉强压住声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华奚容“啧”了一声,“你知道吗?陛下书房里挂着一幅大伯画的画。”
就算关系再好,一国之君也不至于在书房里挂着好兄弟的画作吧?
“画?”华绛兰蹙眉,语气困惑,“老祖宗说过大伯打小坐不住,就爱舞刀弄枪,别说是画画了,让他读两本书都头疼得厉害。”
书房那幅不是安北侯画的?
华奚容坐直了身子,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文华殿有幅字画是梁帝写的,与画中笔迹不同。
既不是梁帝也不是安北侯,那么能让两人都惦记着的人,会是谁呢?
华绛兰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道:“你既然这么关心大伯的事情,为何不直接问世子堂兄?”
按理说,她也应该叫一句“大哥哥”。
不过府上除了华奚容,二房几个孩子都更习惯称华箴为“世子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