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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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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行礼道歉道:“先生,是奚容失礼了。”
来人正是曾易。
初闻那句“我会带一本能比《梦昭记》卖得更好的话本”时,曾易就对此人来了兴趣。
后得知是个出身不凡的小姑娘,他更加好奇了。
上京城名门贵女大多自持守礼,他想知道什么家族能养出这般恣意狂妄的小姑娘?
原来...是安北侯府的小姐,他亲自教出来的弟子啊。
当师长的开了家“第一书铺”,大言不惭地将自己的书挂出来卖。
当学生的夸下海口,会写出比《梦昭记》还火爆的话本。
怎么不算是一种传承呢?
曾易展扇挥了两下,露出欣慰的表情。
“......”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华奚容莫名就听懂了他的画外音。
“你说的话本带了吗?”
既然是熟人,便省去了客套的桥段。
华奚容将初稿递给了曾易,“只写了十几章,先生可先一观。”
要是此故事不成,她准备换个思路再写,省得白白浪费精力。
屋内摆着一座鎏金竹节熏炉,吐出丝丝缕缕的青烟,清雅淡香笼出了一室宁静。
直至扇骨轻轻敲在桌面,打破了此间的宁静安详。
哪怕嘴上说着无所谓,华奚容仍下意识攥紧手,视线凝在曾易的脸上,试图分辨出神情变化。
曾易将书合上,正反都扫了一遍,“没起书名?”
“没有。”华奚容老老实实答道。
曾易颇感意外地挑眉,“不起名字,如何出书?”
华奚容迟疑地开口:“先生的意思是....”
“为师觉得此书...”
曾易故意拉长语调,看到小姑娘脸上流露出些许紧张,才笑道:“或许真的会卖得比《梦昭记》还好。”
他点了点扉页上的“逢春生”二字,“只是这名字,有何寓意?”
华奚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家中院子有棵枯死多年的海棠树,我准备落笔写此书时,偶然发现那棵海棠冒出了新芽。枯木逢春是一个好兆头,所以我就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笔名。”
“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曾易神色恍惚了下,随即又挑起一点唇角,“逢春生,是个好名字。”
两人就话本内容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商定先将话本上册写完,到时再做其他打算。
“还有就是...逢春生的真实身份,还请先生替我保密。”
对此,曾易表示理解,“自然。”
“那无为居士和第一书铺掌柜的事情...”
华奚容心领神会,“先生放心。”
从书铺出来后,华奚容难得心情好,拐进了一旁的胭脂铺。
她挑了两款香粉头油,命人分开装好。
“阿柳,上回我托你寻的人,找到了吗?”
阿柳闻声上前,颔首道:“已经安排进二房了。”
华奚容点点头,将手里的香粉头油递给她,“那就让人将东西送给华绛兰,她自会明白。”
......
夜色渐晚,华灯初上。
今夜,华砚平依旧留宿在侧夫人院子里。
当消息传到文韵堂时,李氏正与一双儿女用饭。
李氏面上没什么反应,亲自给华明烨盛了一碗药膳乌鸡汤,“趁热喝。”
华明烨不喜药膳味道,眼睛骨碌一转,将碗推给了一旁的华明姣,“母亲盛的,快喝吧。”
两人是双生子,喜好相似,不喜欢的东西都是一口不肯吃的。
“你不爱吃的东西,别给我。”
华明姣皱着脸,正欲将碗再推回去时,得到了李氏的一声斥责:“稚奴!”
“是我平日太娇惯你了,连吃个东西都挑三拣四...”
华明姣心里不服,还想争辩,却被李氏猛然拍桌的声音吓到,“既然一个两个都不愿,那就都撤了。日后文韵堂也不必摆饭,各自吃各自好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李氏反倒更怒了,“都耳聋眼瞎了吗?还是说我这个主母说话也不好使了?”
闻言丫鬟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撤了盘子。
华明姣身侧的婆子也跟着上前,暗中扯了扯小主子的衣角,“姑娘,快同夫人认个错吧。”
哪有莫名被骂了一通还要认错的道理?
华明姣心里格外委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吃就不吃!”
撂下这句赌气的话,就抬脚出了花厅。
她院里的嬷嬷追了出去,一边替她掌灯一边劝道:“姑娘不该这样一走了之,回头夫人又要伤心了。”
“伤心就伤心,母亲又不是为我伤心。”
华明姣憋出了几滴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心里只有冬郎,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女儿!”
嬷嬷叹了口气,心里跟明镜似的,“二爷这都多少日没进文韵堂了,满心只有流云阁那位。夫人是二房的主母,心里的苦楚无处诉说啊...”
华明姣不吭声,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院子和文韵堂没隔多远,穿过一道垂花门就到了。
踏进院子后,她注意到华绛兰的屋子没点灯,将守院的丫鬟叫了过来,“华绛兰呢?”
“刘管事方才过来,请三小姐去了流云阁。”
正是用饭的点,华砚平身边的管事过来找华绛兰能为了什么?
想到自己在母亲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而流云阁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
她心中那点委屈瞬间化成愤怒,烧得她胸脯快速起伏了几下,冷声道:“把院门锁了。”
那丫鬟一愣,“可三小姐还没...”
“这是我的院子,难不成还要等别人回不回来吗?”
华明姣冷哼了声,“等会儿不论谁敲门,都不许应。倘若吵醒了我...”
丫鬟心中一凛,连忙跪了下来,“奴婢明白,绝不会让任何人吵到您休息。”
而流云居里的华绛兰,对此一无所知。
等她赶回院子时,面对的只有落锁的院门。
她身侧伺候的婢子敲了几下门,换来院门被拉开一点缝隙,“这段日子不安生,丹嬷嬷吩咐主子歇下后就要给院门落锁,不论是谁误了时辰都不得进出。”
“这还没到该睡的时辰呢,况且我家姑娘还没回来...”
“可四小姐睡下了呀。”
丫鬟悠悠叹息一声,“这院子的主人是四小姐,当然要以四小姐的作息为准。”
“那也不能将我家小姐关在外面一夜吧!你们...”
婢子话还没说完,门就又关了上去,“下回请三小姐早些回来吧。”
不论婢子如何敲门,里面再也没有了回应。
华绛兰气得浑身发抖,叫住了她,“翠喜算了,别白费力气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华明姣这是在故意针对她。
况且类似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翠喜心疼自家小姐受此委屈,总不至于真的在外面站一夜吧!
“姑娘,我们回流云阁吧,让二爷替您主持公道。”
华绛兰摇摇头,华砚平是在和李氏赌气,才一直留宿在流云阁。
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这对双生子。
就算一时为她撑腰,事后华明姣哭上一遭,他肯定又会心软。
“算了,就这样吧。”
为了不牵连到娘亲,她必须忍着。
华绛兰掩去眼底的落寞,勉强一笑,“反正不会真的一夜不开门,等明姣气消了,就会放我进去。”
她随便找了块可以坐的石头,抱着膝盖坐了下去,仰头赏月。
说来也是奇怪,偏偏今夜没有月亮。
周围万籁俱寂,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簌簌风声中掺着一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主仆两人紧挨着彼此,齐刷刷地望向脚步来源处。
莹莹灯火照亮了这一方黑暗,来人是个面慈的婆子。
华绛兰认得她,她是二房前些日子分到流云阁守夜的婆子。
她以为是邹氏派来的,忙站起身,“有事?”
“夜露湿气重,姑娘怎能在外头待着呢?”
婆子避而不答,反倒给华绛兰让开一条路,“请姑娘随老奴回流云阁住吧。”
华绛兰迟疑了下,“娘亲让你来的吗?”
“侧夫人与二爷已经歇下了。”
言外之意,她是自己找过来的,并没有惊扰流云阁的人。
华绛兰心中困惑不已,但想着反正是回流云阁,便跟了上去。
等到了流云阁,婆子将她带进了西次间的暖阁。房间较小,但东西一应俱全。
“姑娘放心在此歇息,侧夫人不会知道的。”
婆子想得周全,连华绛兰没说出口的顾虑都想到了。
华绛兰心底的疑惑更重了,“你到底是谁?”
见四下无人,婆子才将袖中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华绛兰,“这是二小姐让老奴交予您的,说您一看便知。”
华绛兰拆开包装,发现是盒香粉和头油。
中间夹着几张纸,第一页写着几人的名字,有几个早就离开了流云阁,有两个还在邹氏身边伺候。
末端是华奚容的字迹:“第一,以上几个均是李氏的人,小心。第二,常嬷嬷善药理,可用。第三,送你三份大礼,记得还我。”
华绛兰指尖微微颤抖,压在她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隙。
光亮从缝隙中透了进来,她终于得以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