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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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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兰殿内,谢皇后端坐在主座上,正在翻看一本旧书。
翻页声中掺着几道虚弱的咳嗽。
“母后!”
华玉澹欢快地从殿外奔进来,扑进了谢皇后的怀里。
谢皇后仍是持书的姿势,淡声道:“都多大了,稳重些。”
华玉澹小脸微皱,不情愿地松开手站到一旁。
晚一步进来的华奚容于殿中站定,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小女华奚容,拜见皇后娘娘。”
谢皇后扫了她一眼,明媚乖巧的长相,是个小美人胚子。
“前段时间受的伤可好了?”
“回娘娘,大好了。”
借着行礼间隙,华奚容暗中端详着殿上那个尊贵的女子。
《崇文遗事》中记载谢皇后出自将门世家,少女时期曾在校场打败过几个同龄少年。
因而,在华奚容脑海里谢皇后的形象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
面前的女子一身华贵凤袍,高贵典雅,但脸色极差,像是久病缠身的样子。
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皇后病弱,太子离京,怪不得这些年赵氏一族势起,压了谢氏一头。
谢皇后扫过她一眼后,就继续翻着手里的书,“若有什么短缺的,可与本宫说。”
华奚容感觉出她的冷淡,想必是怕落人口舌才将自己叫过来做做样子,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低头道了声谢。
“母后,您别光顾着关心别人啊...”
华玉澹见谢皇后一直同华奚容搭话,忽略了自己,语气中略带不满。
谢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含着几分警告,“玉澹,你要同人家好好相处,知道吗?”
“儿臣省得。”
当着谢皇后的面,华玉澹扮起了乖巧样,“奚容姐姐,我宫里有刚做好的乳酪,等会一起去尝尝吧?”
“现在就去吧,正好我也乏了。”
“母后…”
华玉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皇后面露倦怠之色,只好咽了回去。
一出永兰殿,她脸就挂了下来。
好不容易见到母妃,根本没聊几句。
而且,母妃怎么这么关心华奚容?
尤其是看到华奚容那身衣裙,她心里愈发不得劲。
父皇和皇兄也对她这么好,凭什么?!
正逢轿子经过御花园的那片湖,她眼睛骨碌一转,有了一个好主意。
“今日天气炎热,让小厨房将乳酪送到凉亭那儿。”
华玉澹一改傲慢姿态,竟舍出一个笑脸,“咱们去凉亭那儿吃乳酪如何?”
望着她的笑脸,华奚容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过想到身边有阿柳在,她又安下心,“听公主的。”
两人下了轿,漫步进了御花园。
临近凉亭时,华玉澹一顿,指着湖道:“我听二皇兄说这湖里有只百年王八,咱们去瞧瞧吧!”
说罢,也不管华奚容是否愿意,她拉着人就往湖边走去。
有着多次落水经验的华奚容,一眼就看穿了小公主心里那点小心思。
她面上不显,偷偷和阿柳使了个眼色。
阿柳心领神会,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湖边种了一棵垂杨柳,树干有两三人那么宽,树根如虬龙盘绕般扎根于岸边。
微风拂动间水波荡漾,杨柳依依,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两人一边赏景一边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水边。
华玉澹看准时机,指着水面一处叫道:“在这儿!”
“在哪儿?”华奚容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趁她的身体微向前倾,华玉澹立即伸出手,想从后面推她下水。
只是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身后迸出一声惊呼:“有虫子!”
眼前的人突然被一把拉走,她下意识想后撤,但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湖面扑了下去。
“扑通——”
“公主!!”
巨大的水花和侍女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而华奚容趁乱收回脚,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阿柳!虫子在哪儿?!”
阿柳配合着拍了两下衣服,一本正经地回道:“虫子已经被奴婢赶跑了。”
“那就好。”
华奚容长舒一口气,随后才反应过来华玉澹落水了,忙上前,“公主你怎么下水了?是去抓王八了吗?”
华玉澹已经被侍女救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别提多么狼狈。
一看到华奚容的那身衣服干干净净,她火气噌的一下冒出来,快步上前要打她。
只是刚扬起来的手,就被阿柳一把攥住。
“放开!”华玉澹挣脱不开,便将矛头直指华奚容,“华奚容,你大胆,竟敢指使这贱奴冒犯本公主!”
“冒犯?”
华奚容呵了声,嘴角笑意微敛,“阿柳,放手。”
阿柳迟疑了下,但还是听了她的话松开手。
“混账东西!”
华玉澹扬起手,正欲打这个不长眼的奴婢时,后背突然被人猛然一推。
她一时不察,直接一屁股摔到地上,湿漉漉的裙子再次黏上脏泥。
“华奚容!你干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尖声质问道。
华奚容这一推来得猝不及防,周遭宫婢都被吓住了,一时竟无人上前搀扶。
“正如公主所言...”
华奚容踩在干净的地上,俯视着泥泞中的她,微微一笑道:“这才是冒犯。”
入宫伴读的第一日,就闹出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
于是,华奚容又一次得到了梁帝的召见。
这次召见的地方是海晏殿,梁帝的书房。
甫一进去,华奚容就被悬挂在墙上的那副画所吸引。
是幅海棠蛱蝶图,右侧题字:“崇文三十年,海棠花开,心情佳。”
虽说她的书画造诣不高,但对字迹比较敏感,一眼就认出这幅画与青庐居书房那副出自一人之手。
先前她以为书房那幅是已逝的安北侯所作,所以才没有落款。
可这幅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梁帝和安北侯之间的情义如此之深,以至于在书房挂亡友的书画以示怀念?
她环顾一圈,发现此处布局竟与青庐居的书房有几分相似。
作为天子近臣,安北侯肯定时常出现在此。
难不成就是仿照着海晏堂,才建立的青庐居书房?
安北侯对梁帝忠心耿耿,不可能存着谋逆的心思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原因?
华奚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但是有几分合理的猜测。
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她猛然回过神,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朱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伴随着沉稳步伐,一双绣龙纹的靴子停在了华奚容面前。
“小女言行无状,冒犯了三公主,实在没脸继续当公主伴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华奚容跪拜行礼,动作一气呵成。
头顶一片寂静,半晌才传来梁帝短促地一声笑:“连惩罚都替朕想好了,朕是不是要夸你一句贴心?”
“小女不敢。”
“朕看你是太敢了!”
梁帝声音一沉,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怒火,“你们兄妹二人当真会给朕惹麻烦。”
听到这话,华奚容心中一咯噔,看来今天华箴也惹梁帝生气了。
早知道她忍下这口气,不把事情闹大了。
“是小女的错,与兄长无关,还请陛下责罚...”
她话还没说完,海晏殿的门就被敲响,送来一声内官的通报:“陛下,华世子求见。”
梁帝眉头一抬,回身坐到了书案后面,才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待华箴进来后,他唇边勾起一点冷淡的弧度,讥讽道:“这回来得倒是快。”
“朕最后一次问你,你当真要辞去禁卫军统领一职?”
华奚容猛然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几乎要失声质问为什么。
明明自己已经改变了剧情,为何华箴还是会失去禁卫军统领一职。
她反应太大,引得身边人侧目,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再抬头看向梁帝时,华箴面色坚定,“是,臣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此职。”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梁帝脸上彻底没了表情,直接将桌上的砚台挥了下去。
砚台触地发出巨大一声噪音,墨汁四溅,甩出一道道凌乱的弧度。
华箴下意识抬袖,挡在了华奚容面前。
见兄妹俩这般亲昵,梁帝心中怒气更甚,指着华箴骂道:“朕看你不只是当不好统领一职,连孩子都教不好。即日起,让华奚容搬进公主殿,免得被你养得任性妄为,失了本分!”
华奚容心中一凛,手指不自觉地揪住华箴的衣袖。
“陛下...”
华箴话到嘴边,却被梁帝的一声怒吼打断:“今日,要么你老老实实继续待在统领的位置上,要么就将这丫头送进宫教养。”
这是用华奚容的去留来逼他妥协。
怪不得明明只是女儿家之间的一点小矛盾,却将华奚容叫来此处,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华奚容愈发后悔自己不该冲动,主动给梁帝送上了可以要挟华箴的把柄。
她知华箴最讨厌被人要挟,指尖泄力,默默松开了紧拽着他衣袖的手。
还未开口答话,她的手就被华箴一把握住。
“蛮蛮是安北侯府的人,除了侯府,其他地方她都不会去。”
此话一出,便是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