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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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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华奚容带着海棠和阿柳进宫了。
马车行至皇城门口,需改乘轿子,沿着宫道再至文华殿。
得知华奚容今日入宫,华疏执早早地等在了殿外。
瞧见那顶小轿停下后,他立马转过身,抬脚欲往里走。
“二殿下。”
小姑娘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眼底划过一抹欣喜,板着脸转过身。
“哦,你也来了啊。”
华奚容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估计还在为她拒绝玉佩而生气。
她故意学着他的模样,冷淡行了个礼,“那我先进去了。”
随即抬脚往里走。
“等等!”
华疏执忙叫住她,清了清嗓子,“你…你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东西?”
华奚容悠悠叹息一声,“如此贵重之物,小女惶恐,不敢收下。”
原来是觉得太贵重了,不是不想要。
华疏执心情瞬间变好了,“既然送给你,你就安心收着。”
“比起这个…不如殿下帮我一个忙吧?”
华奚容顿了顿,体贴地补上一句,“如果殿下觉得为难就算了。”
华疏执正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忙开口道:“你说!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华奚容就将魏晟的事情说了,着重讲述了他是如何受华明烨他们欺负,但还坚持读书的难得品质。
“岂有此理!”
如果华明烨此时在这儿,华疏执肯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到底是同宗的亲戚,我属实不忍心看他继续受欺负,所以想问一下殿下是否知道上京还有什么可以让他读书的书堂?”
“上京的书堂…”
华疏执皱了皱眉,他自小就是在文华殿里读书,哪里知道外面有什么书堂?
想到这儿,他思绪一顿,想起母妃一直想给自己找伴读。
但前段时间他为了不让华明烨当伴读,和母妃才说过不再找伴读。
见华疏执眉头皱起又松开的纠结样子,华奚容知道他在犹豫,于是又叹了口气:“算了,果然还是有点为难殿下了。”
“不为难!”
华疏执当即下定决心,“让他来文华殿读书,当我的伴读,如何?”
怕华奚容不放心,他还许下承诺:“我肯定不会欺负他!”
见目的达成,华奚容顺势夸了他好几句,“那多谢殿下了。”
“殿下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殿下的大恩!”
一连串的夸赞,把小少年哄得嘴角飞翘。
“二哥,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呀?”
另一道娇俏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华奚容回眸望去,看到了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裙,满头珠钗的小姑娘。
小姑娘微昂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
那神情和华明姣有几分相似。
不用猜就知道,这个小姑娘肯定是华玉澹了。
华玉澹也注意到了她,先前她从母后那儿听说伴读定了,不是她的好友稚奴,而是华二小姐,华奚容。
这个名字她可不陌生,华明姣不止一次说过,家中有个上不了台面的阿姐。
她目光从华奚容姣好的面容划过,落到她胸前那块长命锁,再到那身华贵的绯裙。
“……”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衣裙的布料是今岁的贡品,她母后宫里都没有!
原来,父皇赏赐给了安北侯府。
这就是,华明姣说的“上不了台面”?
还是说这衣裳…她也有?!
小公主的表情变化,华疏执根本没发现,还在积极介绍,“这是我妹妹,玉澹。”
“这是华二,华奚容。”
华奚容规矩地行了个礼,“三公主安。”
华玉澹心情正不爽,冷哼了声,扭头就往里走。
“玉澹,你怎么不搭理人?”
华疏执连叫了几声,都没叫住小公主。
“玉澹就是这样,她被父皇惯坏了。”
他怕华奚容不自在,解释了句。
梁帝子嗣缘浅,膝下只有两子一女,太子久居城外,从未回过宫。
剩下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兄妹,一起长大,关系倒是亲厚。
华奚容配合地笑了笑,跟着他进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分两处,皇子居左侧书房,由太子太傅亲授课。
而公主居右侧书房,由文华殿的先生授课。
两人前脚刚坐定,后脚进来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
男子一身道袍,身量瘦挺,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度。
他是专门在文华殿教书的文官,曾易。
曾易讲课并不拘泥于书本,也没有因两人是小姑娘而敷衍了事。
他时常会讲着讲着,就延伸到一些文人典故。
课到中旬,他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古人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二位以为呢?”
“这与我何干?”
华玉澹不甚在意,“我是本朝公主,就算我目不识丁,也不会有人敢说我什么。”
她答得可谓狂妄,但确实是事实。
“公主所言极是。”
曾易微微一笑,看向了华奚容,“华二小姐呢?”
“同公主一样的回答。”
华玉澹不悦地哼了声,觉得她在学自己。
而曾易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只走我的路,他人说什么,与我又有何干?”
华奚容神情平淡,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曾易愣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说得好!”
“吾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捋了把长须,慢悠悠地开口:“其言,走自己的道,别管他人放屁。”
“……”
“……”
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说脏话,他多少有点尴尬。
他咳了两声,试图替其师挽尊,“话糙理不糙。”
华奚容:“……”
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好,二位接着练字吧。”
曾易一甩衣袖,坐回到书案前。
看着他,华奚容冷不丁想起写《崇文遗事》的那位“不为居士”。
扉页上有“不为居士”的一句亲笔:“宁为教书人,不为朝中官。”
虽说,文中并没有讲“不为居士”自己的事情。
但她觉得,此人应该就是曾易先生的模样。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先生给她的字帖留下一道批注。
她曾花重金买了本有“不为居士”亲笔题字的书,有幸看过他的字迹。
和眼前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她看向先生的眼神瞬间变了,都不能用热忱来形容。
过于灼热的视线也引起了曾易的注意,他还以为这位华二小姐有什么困惑。
于是散课后,他特地叫住了华奚容,“华二小姐,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华奚容微微一笑,“想问问先生,平时看闲书吗?”
“不看。”
曾易捋了把长须,劝道:“华二小姐,您刚入文华殿,课程还没完全跟上,还是少看…”
“《崇文遗事》也不看?”
曾易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书?”
“崇文遗事。”华奚容重复了一遍。
曾易轻咳一声 ,“闻所未闻。”
“那真奇怪。”
华奚容挑了挑眉梢,语气自然地反问:“先生的字迹和不为居士的…一模一样。”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咬重。
“是吗?”曾易笑得滴水不漏,“字迹相似也是常事。”
“但我大哥哥说,就算是临摹,也只能仿其形,仿不了其神。”
华奚容一顿,笑眯眯地说:“忘记说了,家兄是安北侯世子华箴。”
曾易神色微变,喃喃低语了句:“安北侯世子?”
华奚容颔首,“兄长能用字迹识人,就算有人刻意隐瞒,他也能一眼分辨。”
意思之外是他若不承认,自己就拿着字迹去找华箴核对。
曾易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二小姐聪慧。”
“没错,此书是我写的。”
华奚容眼睛一亮,“那先生书中所写,可是真的?”
这是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曾易笑了声,并没有直接回她,而是反问了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华奚容哑然,一时答不上来。
曾易不急不缓开口:“华二小姐,弄清这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华奚容知道他说的话很对,不仅没好处,还可能会引火上身。
只是,她还是有几个必须要问的。
“那书中的青庐居士,真的存在吗?”
《崇文遗事》中梁帝刚登基那年,边疆动荡,横空出世了一位青庐居士,只身深入敌营,劝其退兵。
或许是因华府有个青庐居,她对这个青庐居士很好奇。
只是书中写到梁帝大婚后,这位青庐居士就消失了。
“故事而已,华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曾易仍是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华奚容不死心,追问道:“那先生相信人有轮回吗?”
“或者灵魂互换,重生?”
这并不是华奚容自爆,而是她从书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比如梁帝身边的那个婢女,比如那个青庐居士…
但曾易只是皱了皱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语,“华二小姐,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今日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
华奚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但是可惜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只好行礼告辞,转身离开了文华殿。
殿外海棠和阿柳早就等着了,瞧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去,“姑娘,怎么这么久?”
“和夫子聊了几句。”
华奚容还沉浸在方才的困惑中,“有个事…”
她正要说时,却被人从背后叫了声,“华奚容。”
叫她的是华玉澹。
公主轿辇落下,坠着珍珠的帘子被人挑开,露出华玉澹精致的小脸。
她依旧昂着下巴,傲气地吐出几个字:“我母后想见你。”
谢皇后想见她,那没办法拒绝。
华奚容扭过身,同海棠叮嘱了句:“你先出宫,和大哥哥说我要晚些回去。”
希望海棠能听懂她的暗示。
嘱咐完后,她上了自己的轿子,跟着华玉澹去了永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