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42、花海

　　三人惊诧地看向突然闯进来的盛阳。

　　盛阳也不比他们更镇静，刚开门，就看到童心房间里多了俩人，一怔：“你们是——怎么闯进来了的？”他箭步拦在童心和那两人之间，袒护的意图甚是明显。

　　“盛阳。”童心从床上起来，笑着说，“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

　　可盛阳一直陪在童心身边，从未见过他们：“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乔极先是一笑，上前来，看着盛阳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就在童心受诅咒的时候，只是，我把你们的记忆都抹去了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盛阳高大的身影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乔极却丝毫不在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件事和你有关。”乔极说得很悠闲。

　　“什么事？”童心先开了口，他站在盛阳身边，看着乔极的眼睛。

　　“落羽，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乔极回眸看一眼落羽。

　　“尽管不该说，可既然他有恩于我，就当报恩也好。”落羽站在乔极身后，打开折扇，上面的骷髅化作一副山水墨画。

　　“好，不过，落羽，我好累。”乔极朝落羽瞥一眼。

　　落羽微笑着会意，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真拿你没办法。”

　　乔极心满意足似的，看着童心说：“童心，其实跟你无关的。”

　　“是吗——”童心把目光收回来，依然踌躇着，他还是想知道，毕竟那和——盛阳有关。

　　盛阳这时倒是把眼睛转到童心脸上，他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他在乎的只有童心的感受。

　　“哈哈，真是的，那我还要不要告诉你？”乔极很为难地看着童心。

　　“你还是告诉我吧。”童心低声说着。

　　盛阳扫了他一眼，静静听对方回话，可等来的却是童心的否定：“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这次机会可以知道一个秘密，或许能救下一个人——”

　　听着他牵强的解释，盛阳不禁替他感到耳红，却又感到很开心，毕竟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于是在心里默默把“童心你真善良”默念了一百遍。

　　“好吧，童心，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乔极在童心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盛阳，也看着童心，“这件事和盛阳有关系。”

　　童心点点头，却不敢回头看盛阳，直勾勾看着乔极，期待他下面的话。

　　落羽却忽然将乔极一把拉了起来：“乔极，这个人似乎——”不知为什么落羽看盛阳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有种看着仇敌的感觉。

　　“落羽？”盛阳终于想起这个身着白色羽衣的男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无法排解，这一刻他想了起来，这个人就是落羽，曾经的飞禽之神。

　　“果然，你还是想起我来了。”落羽笑着说，回头看他，“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里。”

　　“我何曾躲过？”

　　“你杀了我那么多族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苟活，还真是——”落羽一下就怒了，眼中燃烧着火气，挥着扇子就朝盛阳袭来，刹那，扇面的山水变骷髅，蹭一下朝盛阳逼来。

　　盛阳闪躲不及，生生被那骷髅狠狠咬在肩膀，吃痛，猛抬头看着他：“落羽，你这么记仇？”

　　“我不是记仇，而是恩怨分明。”落羽又朝他一击。这一次，那骷髅没有碰到盛阳，却被盛阳一脚踢了回来，狠狠撞在童心的橱柜上，哐当一声，弹回来，被落羽用扇子稳稳接住。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童心不理解他们的行为。

　　盛阳什么时候认识落羽的？还结下仇恨？难道说盛阳也是——他半张着嘴，看着两人恶斗，你一来我一回，来来回回，双方都未能伤到彼此分毫。

　　最终，双方熄火停战。

　　“落羽，你我的恩怨能不能先放下？几百年都忍了，还在乎现在这一时半会？”

　　落羽冷哼一声算是同意，站在乔极身前：“就先放你一马！”

　　童心看盛阳一眼：“你到底什么身份？”

　　盛阳没有看他，却很认真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只要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答应你三个条件，现在依然有效。”

　　童心一愣，这倒是真的，不禁想耍个赖，看向落羽：“落羽，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落羽生气地哼了一声：“你想知道？”

　　“我和他在讲条件。”

　　“别人告诉你的也算？”

　　“算！”盛阳说。

　　童心回头看他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盛阳没说话，把目光朝落羽转过去：“我的身份只怕你也不知道。”

　　落羽倒是很惊讶盛阳的话，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你难道不是天神盛阳？”

　　“天神？”童心吃惊地看着他，“你是天神？”

　　“不是。”

　　落羽和乔极惊诧：“盛阳，你可不要忽悠童心，我们明明在画里看到过你的过去。”

　　“一切都是未知，你们的画也只能看到表面而已，浮光掠影，不足为信。”盛阳干脆利落回道。

　　童心愣了半天：“那你要我怎么猜？线索呢？”

　　“没有线索，如果你猜不出来，那一定是时机未到。”盛阳很认真地看他，眼里闪着光，那光只有在看童心的时候才有，可被看的人却从来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等时机到了再猜吧。”童心说着看向乔极，“你说的那事是什么？”

　　乔极倒是很可笑地说：“还没忘呢？算了，告诉你也罢。”

　　盛阳看着这个神秘兮兮的男人：“你究竟是谁？”

　　“乔极。”

　　“为什么会和落羽在一起？”

　　“落羽是我的心尖人。”乔极说着拉着落羽的手说，“你这种人想必不会懂。”

　　盛阳眼睛微眯：“是吗？”

　　乔极继续说：“‘寄魂’，你知道吗？”

　　童心一听“寄魂”二字，不由一惊，这个词乔极问了他不止一次了，可这次又问盛阳，还说和盛阳有关系，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听过这个词，阎洛说过。”盛阳回道。

　　“哦？原来是阴间主子。”乔极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寄魂’，把灵魂寄托在人的身上，当人类的灵魂死亡之时，‘寄魂’就会占据人的灵魂，便可以在人间重生。可是‘寄魂’的数量很少，千年而不遇，只有拥有二重身的人才会产生‘寄魂’。”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盛阳看着他，“而且我也没有二重身。”

　　“你没有，但是他有。”乔极指了指落羽。

　　“落羽？”盛阳把目光看向落羽。

　　“没错，我拥有二重身。这个二重身已经出现在人间，一旦我和二重身相遇，我们其中一个必将魂飞魄散。”落羽说。

　　“你是担心，魂飞魄散的是你自己？”盛阳看着他。

　　“不错。落羽不能死，他是我的落羽。”乔极说着扫一眼盛阳，“既然你欠着他的命，就用这个来偿还，如何？”

　　“那个二重身，到底是什么人？”盛阳问。

　　“二重身体内有两个魂魄，其中一个便是‘寄魂’，只要‘寄魂’在人类灵魂灭失之后，占据二重身的身体，落羽便能感知到，同样地，‘寄魂’也能感知到落羽。这时双方都会极力寻找对方的下落。‘寄魂’会试图杀了落羽，所以你必须赶在‘寄魂’找来之前把它给收了。”乔极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画。”

　　“又是画？”盛阳不耐烦地说，“那我现在是不是找不到二重身的下落？”

　　“没错，画只有最后的一幕，那就是‘寄魂’和落羽之间必有一死，我希望最后活着的人是落羽。”

　　盛阳点点头，终于算是明白了：“你是要我把二重身给杀了？”

　　“不，找到‘寄魂’，把‘寄魂’交给阎洛，他知道怎么处理。”

　　童心静静听着他们的话，感觉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或者说是神秘的大门，却隐隐觉得不安：“收魂有危险吗？”

　　乔极微微一笑，：“没有危险，我干嘛让盛阳去？”

　　童心一愣，低下头。

　　“没事，童心，有危险我也能克服的，你相信我的吧？”盛阳靠近童心的身体，伸手在他脸上一拂。

　　童心身子一晃，猛地挑头：“你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别死了就好，这命可是我捡回来的！”说完他一声不吭从卧室出去了。

　　盛阳回头看乔极和落羽一眼，紧紧跟上去，叫童心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童心听着脑壳疼，回头瞪他一眼：“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安静会？”

　　盛阳举手投降：“好，好，我安静，安静！”紧紧闭嘴，做个封嘴的手势，依然紧追不舍，见童心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舔着脸贴上去。

　　童心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干嘛？”

　　盛阳闭嘴呜呜，听童心说：“说话！”又连忙张开嘴，大口喘气说：“是！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无聊！”童心白眼。

　　落羽和乔极也从童心卧室走出来，默默笑出声：“盛阳，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乐意！”盛阳拉着童心的胳膊，挽着，“童心，你在看什么？”他顺着童心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他正望着客厅正中央的一片空白，很是纳闷，“那墙上有东西吗？”

　　童心摇摇头：“你们说的那幅画，就在这上面吗？”

　　乔极看过去，和落羽一起走近来：“对，就在这里。”

　　落羽欣赏着上面的画作，不禁感叹：“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一幅，当时本来要送给乔极的，只是乔极那时候还看不到，为了保护这画，我才放到这里来。”

　　“你和无缘认识？”童心问。

　　“当然，阴间主子阎洛还有他的近身无缘，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当时把这画放在这里，必要先经过阎洛的同意，当然他们也都看不见这幅画。”落羽又朝那画望了望。

　　“依你的说法，即使刚开始看不到你画的画，后来也可以因为某种机缘看得到？”盛阳问。

　　“不错，乔极便是。”落雨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只画笔，那画笔比乔极的要长要粗，却格外柔美，仿佛一抔黑色长发。

　　“这是你作画用的？”童心看着他手中的画笔说。

　　“没错，这画笔是我的胎发落成，只要我挥一挥画笔，胸中的画就会自动流成，出现在我眼前，你们看不到，除了乔极。”落羽此刻挥动手中的画笔，只是稍稍一动，画笔自动旋转起来。童心和盛阳吃惊地看着那画笔在半空流转，却完全看不到画。

　　乔极拍了拍手，大叫一声：“好！”

　　童心和盛阳把目光投向乔极：“他画了什么？”

　　落羽朝乔极看一眼：“还是不要献丑了。”

　　“落羽，你别总是这么谦虚，你的画无与伦比，即使你从不相信。”乔极将眼光转向落羽刚画成的画，“光影虚浮处，皆是一场梦。”

　　盛阳和童心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落羽不想告诉你们，我也不便说，待你们能看到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乔极把衣袖一挥，“落羽，这画我收下了，以后你的画，皆是我的珍宝。”

　　落羽轻笑：“好，都是你的。”

　　盛阳也早看出来落羽和乔极之间的隐曲，心中不免又朝童心看一眼，却发觉童心目光呆滞，双眉紧蹙，像是陷入什么极难困境。

　　“童心？”盛阳推推他。

　　“嗯？”童心猛地抬头，“怎么了？”

　　“没事，看来我要去找那二重身了。”盛阳说。

　　“什么时候？”

　　“你问问他们？”盛阳朝乔极和落羽努了努嘴。童心把目光投向他们。

　　落羽说：“马上，那‘寄魂’正在觉醒，人类的灵魂正在从二重身体内抽离，就在这间房子的二点钟方向，距离一百公里。”

　　“那我马上过去！”盛阳说着起身。

　　童心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盛阳皱了皱眉：“不必了，我想我可以搞定的。”

　　童心从盛阳的眼神里看出来什么心疼的内容，可他不需要这些：“你觉得你真的能离开我一百公里之外？现在我们的灵魂可是捆绑状态，一旦你离开我，只怕你也要死了！”

　　盛阳怔怔看着童心，可爱的娃娃脸死死咬着下唇，纠结的模样有点诱人，他强忍着想吻下去的冲动，吃惊说：“是啊，这个我怎么忘了？感谢你还记得！”正要伸手去触碰那圆润的脸蛋，却又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童心站起来转身就走，冷冷撂下一句话：“快走吧！”

　　“好，等我！”盛阳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屁颠屁颠跟上去，一把拉住童心的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童心狠狠一甩：“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