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43、花海

　　SUV疾驰飞奔，朝两点钟方向而去。说来也怪，正朝着童心家所在的两点钟位置，恰好是一条水泥路，一路上平坦无阻，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就找到了那个二重身所在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个古镇落，名叫隐水村。传说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相当古老。可镇子里的人却衣着现代，有种嬉皮士的时尚感。

　　村落古色古香，茅草屋，狩猎场，祭祀台——一应俱全，期间穿梭的全是现代人。

　　“落羽有没有说过那个二重身叫什么名字？”童心问。

　　盛阳说：“说了，叫节苍。”

　　“节苍？”童心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字。

　　“小村子里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盛阳上去拦下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郎，那女郎一身米色连衣裙 ，麻布质地的衣料显得格外有韵味，得体的中长直黑发披在肩膀，像从画中走来的美人。

　　女郎朝盛阳颔首一笑，完全破坏了她的静态之美，一口黄牙完全败掉刚才的仙气，一股腐臭喷涌而出。盛阳不禁皱眉后退，却被女郎一把抓住胳膊：“这位帅哥，来我们隐水村旅游啊？”

　　盛阳强撑笑脸，点头：“这位小姐姐，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叫节苍的人？”

　　女郎一听“节苍”俩字，脸色惊变，将盛阳狠狠向外一推，后退两步，做防守攻击的姿势，怒发冲冠，仿若一只狠厉的母猫：“你们是什么人？”

　　盛阳和童心见状，立刻面带笑容，人畜无害地冲朝着女郎摇摇手：“小姐姐，我们只是来这里玩的，和节苍是旧相识，今天既然来了，就顺便想见见他。”

　　“哼！撒谎！”这女郎后退一步，撒腿就跑，一溜烟儿不见踪影。

　　盛阳和童心互相对视一眼，想从这村子里退出去。不料，天色乌压压黑成一片，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看来，我们得先找个地方。”盛阳说。

　　童心有些心神不安，下意识拉住盛阳的手，等察觉的时候，已经被盛阳反握在手心，想挣开也挣不开，只得任他抓着，心里砰砰直跳，脸颊也有些红。

　　“隐水旅舍。”盛阳抬头看到一家改造得相当现代化的旅馆，牵着童心进去避雨。

　　刚一推开门，童心就听到奇怪的声音。肖邦《夜曲》缓缓响起，他连打两个寒噤，浑身抽搐，脚也迈不开。

　　“童心，你怎么了？”盛阳回头见童心脸色苍白，鼻尖冒汗，身子颤抖，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我们出去。”

　　童心瑟缩在盛阳怀里，等退到外面，听不见那声音，才慢慢恢复过来：“谢谢。”

　　“傻瓜，是我该说对不起，你先等我一会儿。”盛阳轻拍童心肩膀，松开手，转身又进了那间旅舍。

　　童心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到盛阳朝前台走过去，冲那前台小妞眨了眨眼。那小妞被迷得七荤八素，低头看着电脑捯饬了一会，又跟盛阳叽叽喳喳说了一阵，然后盛阳就转身出来。

　　“怎么了？”盛阳见童心脸色不佳。

　　“没——没什么。”童心低下头，手不知放哪儿才好，衣服上连个口袋也没有，两只手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换了十几种方式都没找到合适姿势。

　　就在他还在脑海想着如何放手的时候，一股温热将他的手紧紧包裹住。他猛地抬头，对上盛阳的笑眼，脸颊一热，低下头来，嘟囔一声：“放开我。”

　　“傻瓜，走了，我找好房间了。”盛阳凑在他耳边，“不过，这里只有这一家旅舍，而且只剩下一个单间，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和你睡一起了。”

　　童心被他牵着走在后面，抬头对上他的后脑，那修剪利落的短发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有种动态飘逸的美感。这时他不由惊觉自己的不对劲：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疯了？

　　前台小妞见盛阳牵着一个比女孩子还要可爱的男孩进来，顿时双眼冒光，随着他们移动的身影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就在他们走到拐角之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那个，你放开我的手。”童心有点不自在，听见那女孩的尖叫就更加难受，本来好好一个人，被她这么一笑，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使劲从盛阳手里往外抽，却抽不动。

　　“我刚刚帮你把那该死的音乐删掉，你总该用什么感谢一下我吧？”盛阳突然回头，盯着他。

　　童心往后一仰：“什么？”

　　“那刚刚谁那么害怕？”

　　“谁害怕了？”童心不看他。

　　“是吗？你不害怕为什么浑身发抖，还趴到人家怀里，还——”盛阳没说完，被童心堵了回去。

　　“MD，盛阳，你给我闭嘴！”童心生气地看着他，“既然这样，那我看还是让你死比较好！”说着转身要走。

　　盛阳一把将他扯回来，可怜兮兮地看着童心：“小心心，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是我害怕！”盛阳撒娇耍赖的功夫渐长，一个劲儿往童心身上蹭。

　　这时电梯到站，门开，里面正好有一对男女。那女的看见盛阳往童心身上蹭的时候，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发出一阵尖笑，捂着嘴，爆笑着从电梯里出来，她身后的男人无奈又生气地看了看童心和盛阳，跟着女人一起出了电梯。

　　盛阳大模大样拉着童心进了电梯，刚要伸手摁下楼层，此时电梯门还没合上，他抬眼看到一双可怕的眼睛正盯着他们俩看，不禁一阵惶恐，伸手把童心拉了过来，一摁按钮，电梯门合上了。

　　“都是你的错！”童心抬头瞪他，气呼呼地，小脸有点可爱。

　　盛阳傻笑：“是是是，是我的错，怎么样？你要惩罚我吗？”

　　此时电梯到站，八层。童心没说话，起身就走，可手却被盛阳拉着，无奈一用力，盛阳蹭一下粘了上来，贴在他后背。

　　“童心。”盛阳的声音很奇怪，有种莫名的低沉感。

　　“干什么？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怕我会后悔救了你！”童心放大招。

　　盛阳果然松开他：“走吧，就在最里面那间。”

　　童心跟着盛阳往里走，在走道最里面的房间门口站定。

　　“你怎么不开门？”童心问。

　　“嘘！”盛阳把手指放在唇边，伸手将童心拦在身后，指了指门。

　　童心这时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那房间里散出来，刚刚他完全被盛阳给搅乱了。

　　盛阳拿出房卡在门前的感应器一刷，伸手握住把手，感觉到把手那端从里面被人往下转了一下，就猛地松开手，狠狠朝门上一踹，门开，迎面扑来一股寒气，他探着脚往里走。

　　童心拉拉他的衣角，虽没说话，但盛阳感觉得到童心在关心他。

　　“有人吗？”盛阳走进去。

　　童心也紧跟着他，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现在的盛阳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大着胆子跟他走，忽然前方一阵响动，抬头看到盛阳正回头看他。

　　“怎么了？”童心问。

　　“看来从窗户跑了。”盛阳指了指窗户的位置。那窗户大开，风从窗口呼呼灌进来，相当刺骨。他走过去，伸手关上窗子。

　　“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来像个小偷。”

　　“这么高的楼，跳下去会摔死吧？”童心看看窗户。

　　“谁说是人了？”盛阳的话吓了童心一跳。

　　“难道是鬼？”

　　“鬼能开窗吗？”

　　“难道是妖怪？”

　　“说不准，反正不是人就是。”

　　暂时无碍，盛阳安心地将自己摔到床上，这时才想起来，这里只有一张床，心里一阵奸笑，伸手将童心勾过来。

　　童心正在想事情，脑海很乱，被这么一勾，更加乱起来：“喂，MD，盛阳，你干什么？松开！”

　　盛阳故意笑着玩闹：“童心，你是不是和以前的我经常在一起睡觉？”

　　“你在说什么？”童心没好气推搡着他。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里我似乎是个粘人鬼。”盛阳说着又在童心脸上亲了一口，学着以前还是鬼的自己。

　　“喂！”童心变脸，满脸通红，这是第一次身为人类的盛阳用嘴唇亲了他，那柔软的两片贴着他的脸颊，滚烫，连同那被亲吻的地方，一阵一阵升温，直到将他烫得头昏脑涨。

　　可他是抗拒的，他不要这样！

　　“生气了？”盛阳见他脸色难看，赶紧松开他，低声下气贴着他道歉：“跟你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小心心最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童心满是错觉，这种相处模式，和以前盛阳的相处模式一模一样，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分不清楚了，分不清还是就不该分？童心翻身面朝墙，装作生气。

　　盛阳则在他身后继续求饶道歉。声音，语气，还有动作，尽管童心看不到，但他觉得或许连神情都一模一样，童心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冷冷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现在不是它。”

　　“它就是我，我也就是它，我和它是一个人。”盛阳急得想自证。

　　“可——”

　　盛阳安静下来，沉声说：“如果我不死，那它永远也回不来，那你只能接受现在的我，也就是现在的它。”

　　童心一愣，身体微僵，不再说话。

　　一声惊雷从天而降，这还没到春天就春雷滚滚，真是奇怪。童心翻身看见一道闪电从窗外一闪而过。

　　“你先去洗澡？”盛阳问。

　　“好。”童心刚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雷声。

　　“没事，别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节苍。”盛阳看穿童心的心事。

　　“好。”

　　童心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盛阳说：“我刚刚从前台叫了点吃的。”

　　“哦，谢谢。”童心擦擦湿漉漉的头发。

　　盛阳一下从床上下来，拿起吹风机：“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不要！”童心一愣，想跑，可这房间只有这么大，不管他跑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索性，老老实实朝他走过去。

　　热风在他头顶响起，头发被盛阳的大手拨动，连着心也像是被他拨动似的，一下，一下，不轻不重，一切都刚刚好，头发渐渐变干，可他的心却慢慢潮湿起来。

　　风声戛然而止，他听到盛阳温柔地在他耳畔说：“好了，你先吃饭，我去洗。”

　　温热的气息搔得他心猿意马，耳尖飞红。童心假作不经意侧过脸轻“哼”一声，朝饭的方向走去，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而起。

　　这是第一次和盛阳在一起睡外面，虽然在家也和他睡在一起，可不知为什么，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竟然觉得连同空气都变得有点湿润。

　　盛阳从浴室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半裸着上身，浴巾刚好裹在腹部以下。童心挑头对上他大好的身材，心里微微一拧，倏地低下头来。

　　可这一幕全被盛阳看了去：“想看的话，都给你看。”邪魅得近乎炫耀。

　　“不就是几块腹肌吗？谁没有！”童心不屑地哼了一声。

　　“是吗？”盛阳一听来劲，嗖一声跑过去，“那让我瞧瞧。”伸手就要掀童心的衣服。

　　童心最怕痒的，盛阳还没伸手，他就开始蜷缩：“不要！”

　　“正好咱们比一比！”盛阳厚颜无耻地挺了挺胸。

　　童心瑟缩着：“不需要，有什么好比的。”

　　“不行，我就是想比一比，童心，来，过来！”盛阳伸手一抓，揪住童心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喂！盛阳，你放开我，不然我跟你翻脸！”童心大声叫着，被他提溜着双腿乱踢。

　　盛阳怕童心又生闷气，只好叹口气松手，却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个作为补偿。”

　　童心没有反驳，小脸扭向一边：“我刚刚好像看到窗户外面站着个人。”

　　窗外，白色窗帘上倒映着一个黑影，还不断随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