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41、花海

　　童心望着无边蓝海，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海底慢慢朝上翻滚，他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气，身子突然一顿，摔在地上，浑身力气仿佛被什么抽干了一般。

　　“怎么回事——”童心皱着眉，强撑着摁住心脏，心跳得厉害，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炸裂开似的。

　　“你怎么了？”

　　“有点无力，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恶意朝我涌来。”童心想用双手撑在地上站起身，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乔极上前搀扶，在扭头的瞬间却意识到身后的海洋忽然变了颜色，慢慢回过头来，不由大叫一声：“不好！”

　　童心震惊得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只是那么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蓝色渐渐化作血红，一点一滴，连味道也朝他袭来，血腥味浓烈得让他想呕吐。

　　半天，童心才缓过神来：“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这不是我做的。”

　　“难道是他？”童心说着把目光看向乔极。

　　乔极大呼一声：“落羽——”

　　红色海水不断翻滚，温度也在升高，热气腾腾，蒸蒸而上，巨响若天裂。

　　一只黑色巨龙从海底腾空而起，口吐火焰，直朝乔极袭来。

　　童心依然使不出力气来，他大叫乔极，却见乔极根本一动不动，就那么呆呆地仰头看着天空盘旋着的黑色巨龙。

　　“落羽——”童心听到乔极低声说。

　　此时巨龙的动作戛然而止，前爪距离乔极的喉颈仅有一毫之远。它不断摆尾抽打着滚滚血红海水，口中发出怒吼，两只龙眼不知为何竟然不断渗出鲜血来，嘴角龙须好像也已经折断——

　　“童心，你能起来吗？”乔极说。

　　童心已经稍稍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朝乔极走过去，看着距离他不远的那条黑龙：“这就是他？”

　　乔极眼中含泪，仰望着那只黑龙：“这就是落羽。”

　　“它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罪神的下场。”乔极说着把手伸出来，想要触碰那黑龙的身体，却倏地被躲开。

　　那黑龙怒吼一声，似是因身体的疼痛，腾跃而起，倒竖着投身入海。

　　“罪神？”童心并未注意到‘罪神’的意义，如今看到这黑龙，有了感触，“你是说它来渡劫？为什么现在还没回到仙界？”

　　乔极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你？”童心疑惑。

　　“落羽本是天上龙族，掌管飞禽仙族，一直隐居在东大荒山。后来仙界政变，激进一派胜利，身为保守仙族的首领，落羽便成为了罪神。仙界有不成文的规定，落败的那一派往往被斩尽杀绝。落羽便是那时被赶下来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天生拥有窥探世界秘密的能力。”

　　“什么？窥探世界秘密？那你不是比神仙还厉害？”童心吃惊地看着他。

　　乔极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

　　“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是我能看得到这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可是我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些事，直到有一天我遇到落羽。”

　　“等等，可是你刚刚并不是这么说的，你只是说——”

　　乔极打断他：“我很抱歉，童心，我那时候只是在给你讲一个关于乔极和落羽的故事，无关任何人，无关任何事，仅仅只有我和他。可现在不同，落羽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呢？”童心看着他说。

　　“你的戒指。”

　　童心抬起手，看到手上的戒指，这戒指是无缘给的，凡人是看不到的：“这是渡鬼人的戒指。”

　　“不错，就是渡鬼人的戒指，但童心，这戒指原本属于落羽，在他被扔下天界之后，戒指也流落了。”

　　“什么？”童心一怔，“不会吧？这可是无缘给我的！”

　　“你仔细看一看上面的纹路，是一片羽毛的花纹。”

　　童心抬手细细查看，果见戒指上有一片模糊的羽毛花纹：“这戒指我现在取不下来。”

　　“没关系，你不用取下来，现在你是这戒指的主人，可依然能够帮助落羽。”乔极伸手拿起童心戴戒指的手，拇指在戒指上轻轻摩挲，嘴里念叨着什么。

　　霎时间，戒指上的羽毛纹路慢慢凸起来，散发着无边的橙色光辉从戒指上一点点升腾起来，脱离戒指，飘在半空，完全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羽毛，直朝血红海水上空而去。

　　血水浩荡，染红天际。一只黑色巨龙盘旋蜿蜒在蓝天白云之间，顷刻龙吻轻轻触到那白色羽毛，白色羽毛化作一阵白色雾气被黑龙吸入体内。

　　一声巨响，划破天寂！

　　黑龙纵身跃入海中，此时天色竟然完全被黑夜笼罩。

　　“这是怎么了？”童心惊骇。

　　“落羽要回来了！”乔极兴奋地朝前走了两步，大喊着，“落羽——落羽——”

　　一轮红日从海水上缓缓升起，海水不知何时已由血红化作湛蓝，一澄如洗。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羽衣的长发男人从海面上飘下来，朝他们走过来，身轻如燕，白色纱衣随风飘荡，橘色阳光映照着他的面容，美得无法用言语来修辞，宛若仙侠电影中最唯美窒息的画面。

　　童心渐渐看清楚男人的样貌，黑发披身，墨眉如画，眼眸如水，鼻梁高耸，薄唇如丹，身形纤长高大却不显单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美，只可以用“美”来形容。

　　“落羽——”乔极朝落羽扑上去，抱着他，撒娇似的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

　　“乔极，你又要这样，不怕童心笑你？”落羽笑着却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易碎宝贝。

　　“这是童心——”乔极终于想起童心来，回头去拉童心过来。

　　“你好——我早就知道你。”落羽嘴唇微翘。

　　童心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可从来不认识你。”

　　“没有为什么，当你带上那枚戒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落羽的眼睛落在童心手上。

　　“戒指？”童心又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戒指，“既然这戒指是你的，为什么你不好好保管？”

　　落羽摇了摇头：“并不是我要就能属于我，这戒指是天地共生的宝物，自己会选择主人的，就像乔极——”说着他又伸手在乔极的头上摸摸。

　　乔极凑过来，像只小狼狗似的在落羽怀里乱蹭，看得童心面红耳赤，真奇怪——

　　“你是怎么受的伤？”童心问。

　　落羽看一眼乔极：“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受伤，只是为了和乔极在一起才不得不这么做。”

　　“乔极？”童心看着乔极，“你们这是——”

　　“我要带他去我的世界。”乔极说。

　　“你的世界在什么地方？”

　　“在白桦尽头。”乔极说着仰头和落羽相视而笑，“落羽，这次我赢了，你一辈子都要听我的。”

　　“你可没赢，明明是童心救的我！”落羽宠溺地看着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童心问。

　　“你家里的那幅画，童心，就当我送给你了。”落羽说，“那幅画是我亲手画的，也是亲手挂的，除了我和乔极，没有人能看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另外一个神仙，他有能力看见那画。”

　　“他是谁？”

　　“一个没有名字的神仙，喜欢在人间到处流连，可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这画有什么用吗？”

　　“有用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非人为的危险，躲进那画里，就可保你平安。”落羽说，“但前提是你得先看到那幅画。”

　　童心一笑：“那也就是说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

　　“没错，不过，保不准哪天就有一个人能看到。”落羽说，“你只要触到他的身体就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那画的样子。”

　　“休想——”这时一个粗暴的声音从天外传来，三人都是一愣。

　　“什么声音？”童心抬头望天。

　　“我的画被人闯进来了——”乔极惊慌地看着落羽。

　　落羽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来对付他！”

　　乔极打个响指，三人从画中出来，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黑色皮夹克，板寸头，眼圈黑得像画了眼线，嘴唇也乌黑，有点瘆人。

　　“落羽，你要去哪？”那一身黑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乌星，你怎么来了？”落羽眼中带笑。

　　乌星把目光落在乔极身上：“你怎么还和这个人混在一起？天帝已经说了，如果你要活着，就必须把这人交给天庭。”

　　“我要带他走——”乔极说。

　　“你没有资格——”乌星瞪他一眼，“落羽，你答应过我要回去的。”

　　落羽很坚定地看着乌星：“乌星，就算我跟你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天界已经不是以前的天界，我要的已荡然无存，东大荒山还有你我的生存之地吗？”

　　乌星眼中夹带一丝伤感：“可是落羽，你不记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光了吗？”

　　乔极生气地看着他说：“你是谁啊？他现在是我的人，别在这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落羽，我们走！”乔极伸手牵着落羽的手就要走。

　　乌星冷哼一声：“想走？你有什么能耐？”

　　童心倒是看出来了，这明明是场三角恋，却注定乌星没有姓名。

　　“你们先走吧，我替你们挡一阵——”童心上前来，还没出手就被乌星打趴下了！

　　“小子自不量力！”乌星冷笑。

　　“童心！”乔极自然不肯把童心一人留下来，拿出画笔在半空轻轻挥动。登时他们来到一个冰天雪地。

　　乔极和落羽拖着童心走：“这是我的世界，他不可能追上我们的——”

　　可话刚落音，他们就看到乌星已经在前面站着了。

　　“怎么？想跑？”乌星双手叉腰。

　　“乌星，你到底想怎么样？”落羽说。

　　“落羽，你跟我回去，把这小子带回去！”乌星指了指乔极。

　　“不可能！”落羽从怀里拿出一把骨扇，上面画着一颗骷髅头，骨扇轻摇，那骷髅头从扇面飞跃而出，张着大嘴乌压压朝乌星飞去。

　　乌星飞身闪躲，可那骷髅如影随形跟着他，令他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本以为那骷髅就要得逞，可唰的一下，骷髅碎裂，摔落在地。

　　乌星安然无恙地站在碎骷髅的前面，笑着说：“落羽，看来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

　　“乌星，你放了他，我跟你走。”落羽说。

　　“不行！”乔极极力反对。

　　乌星倒是很乐意看他们争吵，心不在焉地说：“我可没说我要答应，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还有那小子——”他朝童心看一眼，“是个渡鬼人，还是个新手，不过体内倒是蕴藏很大能量，只怕未来是个麻烦。”

　　“喂，你想干什么？”乔极拦在童心面前。

　　此时一个黑色闪光朝他而来，直直击在他的心口。乔极喷出一口黑血，直吐到白雪上，触目惊心。

　　“乔极！”童心从背后抱住他。

　　落羽也赶过来：“乔极！”他伸手在乔极伤口轻轻浮动，一股黑色血雾被他从乔极心口慢慢吸了出来。

　　“乌星，你要是敢伤了他，我绝不会饶了你！”落羽的话说得极轻却极为有力，令童心不禁抬头看他，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杀意毕现。

　　乔极嘴角泛白：“落羽，你不许跟他走，你是我的！”

　　落羽伸手在他嘴角一扯，伸手摸摸他发顶：“到现在还想着这些。”

　　乔极苍白一笑，抓住落羽的手腕：“除了这个我不想想别的，落羽，你跟我走，我赢了。”

　　落羽微微一笑，惊天动地：“好，此生都是你的。”

　　童心心中一动，脑海竟浮现出盛阳的影子，那个人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乌星急不可耐地上前来，正要发动什么招数，被落羽一挥袖狠狠摔了出去，重重摔到坚冰之上，坠进冰窟之中。

　　乔极一笑，挥挥手中画笔。倏地，他们从雪地来到温暖的花海。童心记得，这是他画册里的那片花海。

　　一只黑猫从长椅上跳下来，奔跃进乔极怀里。乔极咳嗽两声，那猫喵喵叫了两声。

　　“看来没有白白画你。”乔极说着轻撸猫头。

　　“这个花海，是送给你的，童心。”乔极看一眼童心。

　　童心兴奋地点点头：“我知道，这画册就在我的卧室里，所以——”

　　“你想得没错，现在我们就在画里。”落羽打个响指。他们果然回到了童心的卧室里。

　　童心趴在画册上，睁开眼，看到落羽和乔极两人都在他卧室里站着，不禁一愣。

　　这时，卧室门被人推开，吱呀一声。

　　“童心——”盛阳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