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悯》九溪烟树

96、白玫瑰 “现在有点

　　我有点大意了，忘了今天是元旦。虽然还没到打烊的时间，但是电话联系了好几个店家，都说鲜切花已经售空了，只剩下一些绿色的盆栽。

　　表白的话，应该要有花吧。

　　没办法，我只好在微信上给周玉山的助理发了个红包。

　　她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

　　我确定她还没睡，才拨通她的号码，先给她道歉，说了几句类似这么晚还打扰她的客套话。

　　她一向雷厉风行，让我有事儿直接说。

　　“你知道这个点在哪里可以买到新鲜的白玫瑰吗？”我问。

　　她闻言笑了笑，语气有点感慨，“真是小孩子啊，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微信推你，你自己联系可以吗？”

　　“可以。”

　　没等我道完谢，花店老板已经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电话挂断之后，周玉山的助理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红包我收了。”

　　我赶紧回，“应该的应该的，别告诉我妈。”

　　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

　　我关了聊天框，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发给花店老板，“能定制一束跟这个一样的吗？”

　　“你要求婚啊？”

　　“……”我本来想否认的，转念一想，说求婚的话，老板会不会更认真地对待。

　　于是我回了条，“嗯，务必要保证每一朵花都是新鲜的。”

　　“什么时候要。”

　　“现在，越快越好。”

　　“今天元旦，会有点贵哦，而且要给你加急。”

　　“没关系。”

　　对面说了个数。

　　我立马全额转了过去。

　　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附近的商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广告牌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虚弱地笼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怀悯穿着我出门前给他披上的那件睡衣，站在他家楼下的院子外面，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也许是有点冷，他把小猫睡衣的帽子戴了起来。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拉着帽子上的抽绳，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扯着。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件睡衣帽子上的猫耳朵是会动的，他一扯绳子，耷拉着的耳朵就会立起来。

　　但他自己仿佛浑然不觉似的。

　　听到汽车的声音，顾怀悯下意识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身体还是在路边站得很直，只有脑袋不确定地往外探了出来。

　　导航显示还有80多米，但我一秒钟都不想让他多等了，立刻让司机靠边停车。

　　下车的时候我被卡了一下。

　　这束花实在太大了，我把它放回到座位上，人出来之后，才扶着车门顺利将它抱了出来。

　　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正兀自尴尬着，一回头发现顾怀悯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其实这个距离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为什么会觉得他傻呢？

　　因为他扯着绳子的那只手这次一直没有松回去，帽子上其中一只耳朵就这样一直立着。

　　只看一个剪影也觉得呆头呆脑的。

　　他怎么迟迟不过来接我，到底认出我了没？

　　我一边在心里想，一边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其实我想用跑的，但出院之前医生让我千万不要剧烈运动，我担心一会儿表白的时候吐出来，那也太煞风景了吧。

　　我告诉自己不要急，稳住。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空调开得太足了，我有点热，解开了夹克的扣子。现在被风一吹，热气一下子散去，整个人透心凉。

　　我想把上衣的扣子扣起来，但是没有多余的手。

　　而且顾怀悯也已经近在眼前了，我就想算了，先表白再说吧。

　　这会儿我已经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了，比想象中还要呆。

　　我又走近了一些，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顾怀悯像被吓到似的，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到他迅速按了一下屏幕，把手机收进睡衣的兜里，想要来扶我。

　　“就让我跪着把话说完，好吗？”我很认真地问。

　　顾怀悯一脸纠结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安抚道：“你乖乖站好听我说，很快的。”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可能还不到一秒钟，顾怀悯先妥协了。他像个听候发落的乖学生一样，松开我的胳膊，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顾怀悯。”

　　“啊？”

　　“我觉得这个时候喊你的全名会更庄重一些。”我说。

　　顾怀悯舔了舔嘴唇，喉结无声地滑动两下，明知故问：“什么时候？”

　　“表白的时候。”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顾怀悯又问。

　　“那也要表白的。”玫瑰花的香气充盈在我和他之间，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因为这是我想了很久很久的事儿，如果没有失忆的话，我会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之后，抱着和今天一样的花去接你。我知道很多家长都会捧着向日葵等候在考场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向日葵售空了，那是我想象中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送你花的机会。我会在拥挤的人潮中，贴着你的耳朵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我可以大点儿声说，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关于那一天…所有的细节我都在脑海里反复地预演过无数次。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期待了吧，虽然后来出了一些意外，但是…”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但是我觉得现在说也是一样的，我很幸福，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幸福，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

　　我把尾端系着白色透明蕾丝、别着小珍珠的玫瑰花递到顾怀悯面前，“对吧，男朋友？”

　　顾怀悯张了张嘴，眼底泛着泪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我应该要做什么？要跪下吗？”

　　他说着，已经屈膝跪了下来。

　　我想说不用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往前膝行半步，腾出一只手抱住了他。

　　他搂着我的脖子扑倒在我身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见顾怀悯始终没什么动静，抱着他的腿弯，把他扛在肩上，站了起来。

　　没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

　　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抱着顾怀悯。

　　“你好轻。”我一边转一边说，“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么？”

　　“你头不晕吗，哥哥？”顾怀悯上半身倒挂在我身上，拍了拍我的屁股，小声问。

　　“……”还真的有点晕。

　　他笑了笑，“放我下来吧。”

　　“再抱一会儿。”我说。

　　我扛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顾怀悯又在我腰上戳了戳，“这样扛着我不舒服。”

　　我屈起膝盖把他放了下来，没有去看他的脸，“那要不让我背一会儿。”

　　“为什么要背我？”顾怀悯站在我身后问。

　　“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跟你对视。”我说。

　　“……”身后许久没人出声，就在我想回头去看看他的时候，肩上突然一沉，顾怀悯趴了上来，顺便拿走了我手里的花，“好吧，就一会会儿。”

　　从院子外面到他家楼下，一共就那几步路，我们很快就走完了。

　　“哥哥。”

　　“嗯。”

　　前面就是台阶，我以为他又要让我把他放下来。

　　没想到他突然勾着我的脖子，意犹未尽地蹭了蹭我的脸，在我耳边无比认真地说道：“你如果也对别人这么好的话，我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