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点灯》杏依乐

6、上课

　　李奕扬注意到自己位置上的听力书，下意识翻到今早的听力，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谢谢。
　　字体工整干净又带着一丝洒脱，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字迹，这字倒显得字如其人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安静地收起纸条扔在笔筒里，听力书这一页上面有不少做题痕迹，旁边还有不少英语单词的标注，他从耿燃桌上找到自己早上听的答案，将两个答案对比了一下。

　　李奕扬数了下，加上他早上听的前五道听力，他一共错了六道，后面那位新同学的话……抛开他做的前五道题，后面的15道听力竟然！全！对！

　　他静默地合上了听力书，心想错六道是因为这次广播杂音太多，他没听清而已，都是人耳听的，怎么可能产生这样大差距的！
　　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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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奕扬心里想着忍不住朝后多看了几眼，察觉到前面的目光，宋承写完最后一个英语单词盯了回去。

　　“有事吗？”宋承语气冷淡地问。
　　“吃早饭了没？”李奕扬朝后趴在宋承桌上，露出自己两颗小虎牙，笑着问。

　　宋承瞥了他一眼，手里转着笔像是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半晌后笔停了，见李奕扬还在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还没。”

　　“还没什么？”许知严搂着耿燃从后门进来，刚进门就听到冷淡的两字。
　　“他还没吃饭。”李奕扬说完从桌堂里掏出昨天剩下的面包，扔到了宋承桌上。

　　“现在去食堂还有小卖部已经来不及了，请你吃面包，饭还是要吃的。”李奕扬解释道。
　　“就是，不吃饭怎么行。”耿燃本来就是自来熟，有了话题赶紧接住。
　　“早饭不吃怎么行。”许知严也附和着。

　　宋承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面包，心想第二次了，三个大男生围着他周围，他不自然地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

　　“你叫宋承是吗？我听别人是这样叫你的。”耿燃坐到位置上和新同学闲聊。
　　“嗯。”宋承态度依旧冷淡。

　　早饭时间充裕，只有这时班上的同学才能偷得半刻清闲，周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围了过来看热闹。

　　李奕扬转过了头，他并不打算参与这热闹的自我介绍环节。
　　他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打算做几道题开开大脑。

　　“我叫耿燃，他叫李奕扬，那边那位叫许知严。”耿燃指了指旁边的两位，继续说：“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们，虽然大事帮不了，小事不用帮，但找我们一定没问题。”耿燃顺便开了个玩笑。

　　“好，谢谢。”
　　宋承只言片语的回答，令人没有聊天欲望，聊了两句人群就不欢而散了。
　　耿燃回过头注意到李奕扬桌上的演算纸，凑近一看果然在写数学卷子，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趁我聊天偷偷卷我。”

　　直到做完一道三角函数，上课铃声如约而至，李奕扬放下笔，在全班齐刷刷地“老师好”中压低嗓音问道：“后天开学考你觉得老班会分桌不？”

　　也许是数学老师震慑力太大，耿燃不说话了，他一沉默就是一上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刘干什么事情都讲究公平公正，所以从分班开始，（1）班就秉承着成绩至上的优秀原则，包括选座位挑同桌，从成绩好的到成绩差的依次选，自己选，老师绝对不干预。

　　所以（1）班成绩好的那些同学扎堆，学习成绩差一点的联盟，中层同学上下滚动。

　　很明显耿燃、李奕扬加上许知严，三个差生聚一窝，从高二开始倒数第一、二排像为他们量身定做，他们熠中三兄弟像是在靠门的两排安了家，愣是没挪过窝。

　　虽然成绩差点，但也不至于次次倒数第一，他们三个一般维持在班里五十名左右的位置，全班一共六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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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二节课，迎来了一周最期待的体育课，上第一节语文课时，全班同学的心早就飞向了操场，少部分人在意听课内容。

　　本来理科班就不重视语文，甚至不少人在语文课上光明正大地写物理、数学试卷，导致现在语文老师上课只要见一张其他科目的试卷就采取没收模式，还会罚抄文言文，全文带注释一字不落地抄五遍，抄完才有资格去办公室取卷子回来。

　　此政策实行后，语文老师利用火眼金睛逮到了几个不听话的同学，且无论男女一律严惩。
　　人都是这样，欺软怕硬，有了杀鸡儆猴的先例，渐渐几乎没人敢在语文课上写其他作业了。

　　但也没多少人认真听课，有时候语文老师也会吐槽理科班没有语文精神，全班也当笑话一笔带过。

　　“小羊，快点。”许知严抱着篮球靠在后门框上一脸不耐烦地催促。
　　“别急，你们先下去占场子，我一会就来。”李奕扬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论最后一桌有什么好处，离讲台最远，是教室的最后一面净土，杀鸡儆猴的血根本溅不到最后一排，所以一上语文课，李奕扬课前会悄悄将语文课本摆到桌上，下面偷偷放张其他科目的试卷。

　　顶风作案，玩的就是刺激，玩的就是心跳。

　　做完最后一道大题，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李奕扬起身揉了揉脖颈，一回头见男生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宋承依旧戴着口罩，手指骨节分明地握着一支黑色碳素笔，在笔的衬托下显得手指纤细、修长干净。

　　“下节体育课，你不去上课吗？”李奕扬敲了敲男生的桌子，随意提醒道：“下节体育课。”

　　宋承听到响声的那一刻停下笔，如果这时候李奕扬稍微注意下就会发现对面男生捏笔的指尖泛白，他在紧张，可惜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
　　听到又是“谢谢”二字，李奕扬有些火大，他一天八百个谢谢，显得自己挺有礼貌的是吗？

　　快上课了新同学可以不去，但他还要赶去操场，李奕扬没耐心继续劝他上课，大步从耿燃凳子上跨了过去，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

　　宋承松了口气，放下笔朝楼道外望去，连道红色的背影都没看到，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泛起一道失落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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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去上课？”
　　宋承写字的手一抖，卷子上出现了一道黑线，惊魂未定，抬头一看发现老刘坐到了耿燃位置上，面对面看着他，虽然面容和蔼可亲，但宋承觉得有些奇怪。

　　老刘保持着笑容看着他，眼神似乎很期待宋承回答这个问题。
　　宋承自动忽视了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选择放下笔，和老刘大眼瞪着小眼。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来了两天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见宋承迟迟不肯回答，老刘笑着换了个话题。
　　宋承脑海中闪过李奕扬的影子，睫毛上下动了动，平淡地回答：“挺好的。”

　　“我们班这些孩子人都挺好的，而且是A班，可能和恒中比不了，但是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们，他们人也挺好的。”

　　老刘指了指李奕扬的位置，“他平时还挺热心肠的。”
　　又指了指耿燃的位置，“这个同学自来熟，和谁都聊得来，你也不用担心和同学相处不好，有问题找我就行。”

　　“学校规矩有点多，这两天适应的还行吗？”老刘又问。
　　“还好，能接受。”

　　又是几个字，老刘也看出来了，宋承这孩子不爱和人交流，也不知道天生的还是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适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气氛略显尴尬，老刘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灵光乍现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结束语。

　　“能接受就行，那你学习吧，有问题去办公室找我就行，我办公室你也去过两趟了，知道在哪吧？”老刘笑着说。
　　“知道。”说完，宋承还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学，不会的问老师就行。”

　　目送老刘从前门走出去后，宋承站起身动了动，去前面接了杯水，又去了趟厕所，回来看到桌上的卷子后转身走向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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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宋承转头恰好对上了李奕扬呆滞的目光，不过一闪而过。

　　宋承心一紧，接着就看到李奕扬朝着自己走来，心一上一下咚咚的响着，牵动着每一根神经，耳膜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跳声。

　　男生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扒拉着书架角落里的羽毛球筒，嘴里吐槽着：“许知严那小子带球拍不带球还要我上来拿，真没人性……”

　　他从里面挑了两个崭新的羽毛球，朝宋承望了一眼。
　　问：“你在这干嘛呢？”
　　“看风景。”宋承答。
　　“哦。”

　　李奕扬拿着羽毛球看了看，转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丝一毫的留恋，就在宋承以为他要去上体育课了，男生忽然转过头来。

　　“体育老师说接下来时间自由活动，还有半个小时，不下去走走吗？”李奕扬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