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点灯》杏依乐

5、日复

　　第二天一早不是被学校铃声吵醒的，是被耿燃叫醒的。

　　“五点半了，赶紧醒醒。”
　　耿燃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李奕扬从被窝里把头探出来，打了个哈欠。

　　宿舍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昏黄的光线让人恍惚，李奕扬眯着眼睛翻了个身。
　　刺啦一声，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外面天微微亮，李奕扬被吵得难以入睡。

　　“别睡了，快去洗漱吧，五十之前到操场，今天新学期第一天跑操，老班肯定会查迟到……”程桓的声音忽大忽小，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发出的杂音。

　　李奕扬惊醒，外面哨声入耳，整栋宿舍楼如同冬眠的动物被春天唤醒，楼道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彰显今天一天的生机。

　　“几点了？”李奕扬迷迷糊糊地收拾好床铺爬下床，看着眼前几位洗漱好的兄弟，一脸懵地问。

　　“快四十了，快点吧，哦，对！早上跑操位置和课间操一样，我先走了。”耿燃匆匆拍了下他的肩，一溜烟地消失了，其他几个人看起来也很急，陆陆续续地走了。

　　李奕扬抓紧时间洗漱完，发现还有五分钟就要集合了，胡乱地擦了擦脸拿着昨天的物理试卷往操场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快点了，因为楼道很挤，好不容易从三楼挤下来，学校的天桥更加寸步难行。

　　漫游在人群里，根本不需要走路，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摩肩接踵，东方升起的太阳有些刺眼，李奕扬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历经重重困难，终于到了操场，果不其然老刘正站在队伍旁边。
　　他真佩服老刘的敬业，大早上起床陪学生们跑操，有这毅力怪不得能当老师。

　　后面还有不少同学跑着奔向自己班级的队伍，李奕扬到场后装作若无其事自觉地排到了最后一排，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多数同学拿着书或者资料孜孜不倦地背着，也有部分同学举着资料浑水摸鱼，李奕扬就是其中一位。

　　昨天没想起来早上背书，所以忘了带背书资料，于是只能拿昨天那张物理卷子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又因为来得晚，没想到站到了班主任旁边……

　　李奕扬望着四周的同学，终于趁老刘不注意的时候，和旁边同学借到了半张英语单词纸。
　　“abandon，abandon，abandon，放弃、放弃……”

　　不出口还好，一出口就引起了老刘的注意，老刘走到他跟前问：“怎么不走进细胞了？大早上就开始abandon，知道的以为你背单词，不知道还以为你对学校提出抗议！”

　　李奕扬：“……”

　　他严重怀疑老刘有严重臆想症，光背个书他就能臆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臆想症的话就是神经病，当然他更偏向于前者。

　　介于大早上老刘没查迟到，他也不打算和老刘计较，反正手里的英语纸条不是他的，abandon也不是他背单词的起始，真正的物理卷子早就装进了口袋里。

　　六点零五，在操场跑两圈后，李奕扬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顺着人流一直爬到四楼，终于回到了教室，英语老师恭候已久，黑板上列满了早自习的任务。

　　1.听听力（6.15~6.30）
　　2.背第三单元的单词，上课听写
　　3.习题册阅读一，自行对答案（最后十分钟）

　　李奕扬一进来习惯性地想扶墙坐到自己位置上，还好身体比大脑慢了一步，他看到前面男生背影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最后一排。

　　“愣着干嘛呢？”耿燃神清气爽地从背后绕过。
　　注意到耿燃发梢的水珠，李奕扬问：“你去洗脸了？”
　　“binggo~热死了，学校也真是有毛病大早上起来就要跑操。”耿燃吐槽道。

　　李奕扬回到位置上，注意到老刘正在和程桓说些什么，程桓点点头，接过纸条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老程在黑板上写啥呢？”耿燃问。

　　“誓词呗，老刘不是秉承着誓词一学期一换的形式，今天还没念誓词，肯定新誓词呗”许知严扭过头回答。

　　果然，开头第一句就是：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烦死了，学校就会搞形式主义这一套。”耿燃持续吐槽。

　　或许是晨风听到了吐槽，从窗户外钻进来帮同学们驱赶热气，比新誓词来得更早的是学校统一的听力，李奕扬靠在墙边，拿出听力书，广播里次次啦啦开始播放着英语听力，头顶的电扇呼呼地转着。

　　宋承坐得端正，他现在没有教材，刘主任原话说教材要过几天才能到，让他先凑合凑合。

　　有没有教材对他来说没太大关系，反正原来学校的练习册也能用，高考知识点起码一样。

　　哐当，听力书磕到桌角发出响声，李奕扬本没打算回头，听到响声后还是转了下头，见后面的同学发懵，他努力将手里的听力书推了过去。

　　宋承愣了愣，发现听力六那一页被折起来了，第五个听力那里标了个记号。

　　宋承掀起眼皮，只见前面同学从旁边拽过同桌的听力书放到了中间，那位同桌直接将听力书推了过去，嘴里像是再说：“你听，你听。”

　　广播叮了一声，听力对话开始……宋承低下头。
　　听力结束后，老刘并不打算放过他们，非要他们站起来念新誓词，班里一片哗然。

　　“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不负父母的期盼，不负老师的教诲……我努力！我坚持！我一定成功！”

　　声音戛然而止，老刘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走了，耿燃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屁股还没坐热，英语老师说话了：“先别坐下，背书的时候站着。”

　　“我靠。”
　　“啊？为啥！”
　　“什么！”

　　全班一片哀嚎，英语老师双手抱拳环视一圈，大声喊：“安静！大早上坐着背书怕你们睡着，站着背！声音大点，大早上就这点精力吗？”

　　稀稀拉拉的杂音混着单词声，班里叽叽喳喳，英语老师没说话，拿着课本在班里转圈。

　　李奕扬对完英语完型答案，沉着脸合上练习册，刚好下课铃一响，阴沉地从后门出去了。

　　宋承拿着听力书本打算和他说句谢谢，但人走得太快了，看起来心情还不好，于是看着他的背影把书放到了李奕扬桌上。

　　“你现在一本练习册都没有吗？”耿燃突然转身问。
　　宋承轻轻“嗯”了声，又觉得不礼貌，随后补了句，“不好意思，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老刘也不给你安排一套练习册，他也太过分了吧。”耿燃话题转得很快。

　　宋承来不及解释，前面的人已经跑了。

　　……

　　“听说你们班来了位大帅哥？”苏琳兴致冲冲地问。
　　李奕扬刚喝了口小米粥，听到这话被粥呛得直咳，差点没噎死。

　　“这么激动干嘛？”许知严看了他一眼。
　　李奕扬拍了拍胸脯，缓过来一点开口道：“咱们班来了位新同学的事都传到文科班了吗？”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文科班，又不是其他学校的，同一个学校的小道消息略有耳闻。”苏琳反驳道，“再说我在你们班也算有点人脉吧。”

　　说完，苏琳对许知严眨了眨眼。
　　李奕扬：“……”
　　他就知道自己就不该被两个人忽悠打完饭坐他俩旁边。

　　苏琳和许知严算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关系很铁和好哥们一样，刚分班的时候苏琳经常帮许知严带早餐，他们几个还开过两人的玩笑，后来两个人对玩笑没什么表示，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大帅哥？”苏琳又问了一遍。
　　许知严瞥了眼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说：“你这八卦的毛病什么时候改一下。”

　　“别说我，你不也八卦，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苏琳说。

　　李奕扬掐着时间，默默吃着早饭，他没空参与两个人的战争，今早跑操前老刘心情好放过他了，早上再迟到老刘心情好不好就不一定了。

　　“小羊，所以那个转学生有多帅？和你比谁帅？”苏琳没得到答案誓不罢休。

　　“小羊可是A班公认的吉娃娃，你拿转学生跟他比帅？还不如跟我比。”许知严张着嘴，下面那嘴角都快扯到天上去了，一脸不屑的样子让人觉得欠揍。

　　“和你比？来头猪都比你帅，你先自己照照镜子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听不懂建议去许姨那看看……”
　　“你你你……”
　　“……”

　　脑海中闪过宋承那优越的侧脸、眉眼，李奕扬喝完最后一口粥，端起盘子，看着相互斗嘴的两位小学生，丢了句：“长得还行吧。”

　　刚回班，就看到“长得还行”的转校生闷头写着练习册，李奕扬站在门口思索了几秒，这个人像个闷葫芦，似乎没人叫他他能坐在自己位置上待一整天。

　　这样坐下去会得痔疮吗？
　　天这么热，就算不得痔疮，不会长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