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16、第 16 章 我都听世子

　　崔檀雪莫名有些心虚：“世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即便是隔着纱帐，崔檀雪仍旧能看清谢逐眼中微妙地打量。

　　如今民风开放，夏日不少女子在家都是这样打扮。

　　从前在崔家时她也这样穿，但大多时间也是避着家中的兄弟，且她在谢逐从未这样穿过，被他这样打量，只觉得耳根发热。

　　谢逐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可瞧见她用手整理身上的褙子时，便猜到了她此时的不自在。

　　他倒是坦荡，眉毛一扬往她那边走去。

　　“今早不是说了，我今日休沐。”

　　崔檀雪这时候才想起，今早用饭的时候他好像与她提了一下，只是那时候她想着老夫人回来的事，一时走神没听进去。

　　“是我一时忘了。”她看着谢逐走近，只觉得脸上也跟着一热。

　　罗汉榻前放了一张四方的小木桌，上面还放了一个盛着冰的盆，冰上放了一盘切好的西瓜，以及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葡萄末端少了几颗，应是她吃的。

　　谢逐随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随手叉了一块冰镇的西瓜送入口中。

　　“世子，那是我——”崔檀雪挑起帐子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他拿自己用过的签子吃西瓜，想要开口制止，然而还是晚了。

　　“嗯？”

　　谢逐口中还叼着那跟竹签，一只手撑着脸，歪头看她。

　　这模样很像从前祖母身边养的小狗。

　　罢了，崔檀雪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目光却下意识看向他的薄唇，但很快又别开眼，轻轻道：“天气热，世子莫要多吃冰凉的东西。”

　　语气听着仿若长辈。

　　谢逐听了她的话，又用那根签子自然地叉了一块西瓜送进口中，随着清甜西瓜汁水在口中蔓延，似乎还有一股浅淡的花香，他眉梢往上一挑：“不过吃几块西瓜，至于吗？”

　　可你用的是我的竹签呀......崔檀雪在心中暗想，她感觉谢逐就是故意的。

　　她的视线落在他指尖捏着的竹签上，那根她双唇碰过好几次的竹签，上面还有沾了一点她用鲜花汁子做的口脂。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下意识用团扇掩住小半张脸，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是我想岔了，世子身体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他既然喜欢吃，那就都吃了，反正到时候吃出什么毛病，也是他的事。

　　谢逐发现她话里有话，倒也没去深究，又吃了块西瓜，而后才慢悠悠道：“是比你好上不少，不像有的人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会儿，回去就病了。”

　　这是在说她前几日小病一场的事儿。

　　不提还好，一提倒是让崔檀雪想起谢逐那晚把老夫人派来的丫鬟撵走的事，她不想背这个黑锅。

　　她放下扇子道：“那晚你将祖母给的丫鬟撵走，要是祖母因此而生气，恐怕会牵扯出世子。”

　　谢逐猜到了她的意思，心想她明明是为了自己，嘴上却说得好听。

　　他淡淡撇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你院中已经有王嬷嬷几个婆子和四五个丫鬟，也不差她那两个，剩下的那个明日让王嬷嬷打发回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崔檀雪自然也是不想要老夫人的人，听他这样说，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眼睛微微弯起，语气轻软：“我都听世子的。”

　　届时老夫人想找麻烦也找不到她头上去。

　　谢逐指尖捏着一颗刚摘下的晶莹剔透的葡萄，闻言抬眸看向坐在罗汉榻上的女子，见她眉眼弯弯，含了笑意的眸子，泛着几许细碎的光。

　　与平日里沉闷的模样是完全不同的。

　　他捏着葡萄的指尖一顿，但是很快又啧了一声，后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你倒是聪明，让我去做这个恶人。”

　　崔檀雪没有被他戳破小心思的羞恼，而是没想到他竟是愿意帮她，她语气不自觉带了一丝轻哄：“世子是这院子的主人，想打发谁走不过都是一句话的事，我人微言轻，只能依仗世子。”

　　谢逐扫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蕴着秋水的双瞳，他没有反对她的话，轻嗤一声：“你嫁入侯府，不就是为了这个。”

　　而崔家人，在这三年，确实也因为她嫁给他的缘故，在京中得了不少好处。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崔檀雪无法反驳，只得垂下眼眸，低低应了一声。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却也说明了自己在侯府的处境，她的一切都要依靠谢逐，若是谢逐冷待她这个妻子，底下的人看出了，自然也会看轻她。

　　如今他同住这座院子，底下的人比起他在戍边的那几年，做事上也认真了不少。

　　谢逐瞧着她此时又恢复成低眉顺眼的模样，风在她的身上拂过，吹得她侧脸的一缕发丝如同杨柳一般，微微飘动。

　　虽然看着赏心悦目，可总让人觉得没有任何的生气，仿佛是一潭死水。

　　谢逐几不可察地皱眉。

　　耳边的蝉鸣声愈发的聒噪，谢逐抬手对着远处的紫薇树弹出指尖的葡萄，很快只听见树上那只叫得欢快的蝉发出吱地一声惨叫，之后彻底没了声音。

　　谢逐随意拿起她用过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站在廊庑下的玉露目瞪口呆。

　　她本是听见了夫人唤自己，想要出来的，结果瞧见世子和夫人在一起，她便止住了脚步，想着等世子离开了就把树上的蝉给抓了。

　　谁知道世子居然用一颗葡萄把蝉给打下来了，她看着掉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蝉，瞪大了眼睛。

　　没了惹人蝉和谢逐在，崔檀雪又放下帐子重新躺了回去。

　　她拿着扇子的手搭在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才她没看错的话，谢逐临走时似乎心情并不好，她不明白好好的，他又是怎么了。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去想，继续享受初夏午后的悠闲时光。

　　到了晚饭的时候，崔檀雪想着谢逐休沐，便想要等他一道用饭，却被告知他还要在书房处理公事，让她自己先用了，不必等他。

　　崔檀雪想起午后他离开时的画面，呆了一瞬，实在没有想明白自己哪里又惹了他不高兴，半晌，她不再多想，让人摆了饭。

　　用过饭后没多久，崔檀雪才端起茶喝了一口茉莉花茶，门外边就传来小荷的声音：“夫人，西府那边来了人，要见您。”

　　崔檀雪正纳闷是谁，突然想起白日里老夫人才说了让她帮西府那边二婶忙的事，她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让她进来吧。”

　　“吴妈妈，请吧。”小荷对着身后的人道。

　　很快，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就进来了。

　　“老奴见过世子夫人。”进了明间，吴妈妈只见一打扮清雅，又生得婉约美丽的年轻妇人坐在那，先是眼中露出惊艳，后忙行礼。

　　她一直都在西府那边，很少会来侯府这边走动，她也知晓世子夫人的事，这件差事本就吃力不讨好。

　　崔檀雪见妈妈走得满头大汗，一边让她起来，一边命人给她搬了张杌子，让她坐下。

　　“吴妈妈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崔檀雪唇边挂着一抹笑问她。

　　吴妈妈半推半就坐在了杌子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让人递给崔檀雪：“二夫人说了，后日府上要举办宴会，为了避免出错，特意让我给您送来了京中各家的名册。”

　　其实就是怕世子夫人小门小户的，怕她认不得人，得罪了人，但吴妈妈可不敢把自家夫人的原话转述出来给世子夫人听。

　　吴妈妈话说得隐晦，但是却让崔檀雪听明白了，谢二夫人是怕她在那日宴会上认不得人丢谢家的脸。

　　崔檀雪唇边的笑意不减，客气道：“辛苦你老跑这一趟，先吃盏茶再走。”

　　吴妈妈忙道谢。

　　玉露把那册子交到她的手中，崔檀雪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的名单很齐全，京中略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写上了，视线落在宋家的时候，她的指尖顿了顿。

　　吴妈妈原先还听了那些人的话，觉得世子夫人出身没落世族，定然是生得小家子气，可眼下世子夫人表现得落落大方。

　　半点也看不出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高门大族出身的小姐。

　　她喝了一口茶，起身道：“册子已经送到，我还要回那边交差，就不叨扰您了。”

　　崔檀雪放下手中的册子，浅笑道：“天黑了，我也不留你老人家，小荷，送吴妈妈出去。”

　　吴妈妈走到，玉露嘟着一张嘴，崔檀雪见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可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玉露气道：“那西府的二夫人，分明是看轻夫人！”

　　崔檀雪道：“咱们不看轻自己就好，管不了旁人。”

　　说完这句，名唤银珠的丫鬟端了药进来，道：“夫人，老夫人那边遣人送了补药来。”

　　“老夫人还真是......”崔檀雪有些无奈，“先放下吧。”

　　银珠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谢逐回来。

　　谢逐越过银珠踏进了正房，他看见放在崔檀雪身前的汤药，下意识皱眉问：“你病还没好？”

　　崔檀雪还没回答，玉露抢先一步道：“这是老夫人吩咐人给夫人熬的补药，给夫人补身子的。”

　　“好端端的喝什么补药？”谢逐不解。

　　崔檀雪想起老夫人的话，脸上一热，觉得还是没有必要瞒着他，便垂眸道：“祖母大约是想补补我的身子，好早日怀上孩子。”

　　她说到后面，连耳根都跟着发热，以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谢逐没想到自家祖母竟是比他娘还关心这个，他思索了一下，而后漫不经心道：“既然让你喝你便喝，别忤逆了她老人家。”

　　崔檀雪抬眸，眼中有不解。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