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14、第 14 章 撵出去

　　对方身上的气息愈发清晰，很快就盖过了澡豆的味道。

　　是极淡的杜衡香。

　　崔檀雪懵了一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谢逐居然抱了她？

　　她的脸上闪过错愕，抬眸的时候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

　　“扶稳了。”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走神，一道略显慵懒地嗓音自头顶传来。

　　崔檀雪闻言顿时用手攀上他的肩膀，随着这个动作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胸前，可当手指触碰到谢逐那结实紧绷的肩膀时，她的指尖下意识微微蜷起。

　　她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就连少时与家中的兄长玩闹，也多半是保持着男女大防。

　　她只觉得身体愈发的烫。

　　可谢逐是她的夫君，日后他们还会做比这更加亲密的事。

　　当然，这些都要看谢逐，至少眼下谢逐还不愿与她圆房。

　　也不知道这样好事，还是坏事。

　　崔檀雪在心里胡思乱想，最终让情绪慢慢回复平静，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谢逐见她身体纤细，就知道她胖不到哪去，谁知道这一抱，才发觉怀中的女子比想象中还要轻，甚至他的手臂能明显感受到她后背的蝴蝶骨。

　　谢府的吃穿用度不知道比崔家好了多少，她在谢府这三年竟是把自己折腾得越来越瘦了？

　　这般想着，他不由想起三年前，他娶她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似乎并不像如今这般消瘦？

　　时间太久远，他分辨不出记忆是否出现错乱。

　　或许她从前就这般瘦也不一定，毕竟就算是他不愿娶她，也不曾让府上的人亏待她，让人好吃好喝地供着。

　　难不成嫁进谢府还委屈她了？

　　想到那日在书院见到她笑得明媚的画面，谢逐皱了一下眉。

　　二人各怀心思，房中至余谢逐沉稳的脚步声。

　　谢逐弯腰倾身将她放在床榻上，搭在他身上的手立马收回，他眉梢一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低头看她。

　　“躲什么？方才不是搂得挺紧的？”

　　他的语气散漫，眉眼间却透露着戏谑。

　　男子的发丝垂下，触碰到她的脸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痒。

　　他挨得很近，带着一丝压迫感，无形中迫使崔檀雪的身子不得不往后仰，她确实不习惯他靠这般近，面上却不得不道：“我身子不适，世子靠太近，恐怕会传染给世子。”

　　谢逐以为她是故意的，又往前靠近几分，逼的崔檀雪背后抵在床栏上，眉梢微扬，慢悠悠道：“我身体好，不会轻易被人传染。”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他这十几年来很少会有生病，除了在战场上受伤，平日里几乎用不上大夫。

　　崔檀雪不明白他眼下想要做什么，她感觉道喉咙干涩且传来痒意，只得偏头用帕子掩在唇边咳了几声。

　　止住咳嗽后，她微微喘了几口气，才软声问：“世子可否替我倒一杯水？”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几声咳嗽而染上了绯色，一双眼睛透出水光，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谢逐这时才明白她大约是真的身子不舒服，他下意识想让人去请府医，可她始终没说什么，他便不想多管闲事，只起身去给她倒水。

　　崔檀雪以为他又要说几句奚落她的话，谁知道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然后起身。

　　她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男子身上只穿着素白的寝衣，能看出他宽肩窄腰，健硕的身体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就连抱着她的时候也稳如磐石。

　　谢逐倒了杯水回身，崔檀雪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

　　直到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她才转头看向他。

　　“给，拿稳了。”谢逐扫了一眼她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绯红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

　　“谢谢。”她抬手去接那谢逐，可在她伸直手的时候，先前摔倒时磕到的手肘处传来一阵钝痛。

　　她秀气的眉心一蹙，但还是忍着那痛接过了杯盏。

　　谢逐看着她慢吞吞地喝水，目光落在她因为喝水而垂下的眼眸上，发现她的睫毛黑而浓密，偶尔眨一下，就像羽扇了扇。

　　崔檀雪喝完一整杯的水，把茶盏递还给他，又轻声道了谢：“今晚多谢世子。”

　　她也没想象能使唤得了谢逐替她做丫鬟做的事，心里一时有些意外。

　　谢逐放好杯盏，撇了她一眼，懒懒道：“是得谢我，要不是你吵到我就寝，今晚你便要在这地板上睡一觉。”

　　这话说得崔檀雪脸上一热，她语带歉疚：“是我的错，还请世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谢逐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要出言讥讽几句。

　　这时候稍间值夜的丫鬟匆匆走来，在看见谢逐之后，原本还算淡定的脸上瞬间诚惶诚恐，她道：“奴婢不小睡着了，没听到夫人唤奴婢，还请夫人责罚！”

　　原来是她。

　　崔檀雪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丫鬟，也不知道这丫鬟是看不上她还是怎的，在院中做活的时候总是不尽心，时常找借口偷懒。

　　今晚也是，叫都叫不动她。

　　崔檀雪此时也没心力与这丫鬟说什么，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谢逐，便道：“罢了，你下去吧，我乏了。”

　　因她是府上买来的丫鬟，身契不在自己手上，崔檀雪不好拿她如何，也只能由着她去。

　　“你倒是大度。”谢逐撇了崔檀雪一眼，语带了一丝讽刺。

　　崔檀雪听了他的话，不解地望向他。

　　话说的轻巧，这丫鬟是老夫人的人，她哪里能随意处置？

　　谢逐没有忘记端着烛火进来时，崔檀雪狼狈倒在地上的样子，他懒散地倚在一旁，轻描淡写道：“既然这么喜欢睡觉，耳朵又聋，明日便不用来这边伺候了。”

　　要是在军中，早就遭军法伺候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将她撵出去。

　　那丫鬟一听，下意识看向崔檀雪，她立刻哭道：“奴婢是老夫人特意吩咐来这边伺候夫人的，求世子不要赶奴婢出去！”

　　她其实还存了小心思，她和另外一名丫鬟都是从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身份地位和副小姐一般，更何况她们将来是要做姨娘的。

　　所以在伺候世子夫人上并不怎么上心。

　　谢逐瞧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心里生不出任何的同情心。

　　他索性双手抱胸，扫了地上的丫鬟一眼，嗤笑道：“你要不说是伺候夫人的，还以为是来享福的。”

　　说着他拔高声音对外面唤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年长的嬷嬷便进来，对着他和崔檀雪福身：“世子和夫人有何吩咐？”

　　谢逐道：“把她带下去。”

　　短短几个字，王嬷嬷便明白了谢逐的意思，她对着瘫坐在地上的丫鬟道：“姑娘起来跟我走吧。”

　　那丫鬟见到王嬷嬷，再不敢说什么，抽抽搭搭地跟上。

　　崔檀雪靠在床榻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自谢逐说她后便再也没有插话，毕竟是老夫人的人，她插手反而就引得老夫人不喜。

　　日后告到老夫人跟前，左右也是谢逐把人给撵出去的。

　　今晚大约是因为她唤不来那丫鬟，导致她吵到了谢逐睡觉，所以他便拿那丫鬟出气。

　　“还不躺下？”王嬷嬷把人给带了出去后，谢逐转头发现崔檀雪似乎在走神，随口一问。

　　崔檀雪这时候回神，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反而不那么困乏了，只是眨了眨眼，问：“刚才那位是？”

　　谢逐见她将锦被拉到胸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王嬷嬷，从前照顾我起居的老人，做事一向妥帖，以后院中的事情交给她去管。”

　　今晚便是杀鸡儆猴。

　　若不是他没有睡着，还不知道她连底下的丫鬟都使唤不动。

　　崔檀雪觉得让王嬷嬷管倒是好事，有些事情她不好说，有王嬷嬷在，或许能镇住底下的人。

　　思及此，她眉眼弯了弯：“如此也好。”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神色柔和，五官柔婉，此时发自内心的笑意不似之前那样刻意，如同温柔的月光。

　　谢逐看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目光，冷冷道：“今晚王嬷嬷会候在外头，你要是再有什么事唤她便可，别再自己摸黑下榻。”

　　说完也不等崔檀雪说话，便端着烛台走了。

　　果然还是嫌她刚才吵到了他，崔檀雪想。

　　随着谢逐的离开，屋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躺下，不多时就陷入了睡梦中。

　　这一睡中途再没有醒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睡了一觉，她的身子倒是好了不少。

　　玉露纤云伺候她洗漱的时候，一脸八卦地问：“夫人，今早我看一位嬷嬷把昨夜值夜的人给带走了，发生了什么事？”

　　崔檀雪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给她们说的，玉露一听生气道：“好一个老夫人派来的，我从前就觉得她们整日里不做事，一副小姐做派，早就想让夫人把她们撵出去了！”

　　更气的是夫人身子不适，想喝口水都叫不动她，害的夫人自己摸黑起床倒水摔了。

　　纤云道：“早知道我就不让她值夜了，不过也好，总算是撵走一个，就看剩下那个还敢不敢仗着是老夫人的人敷衍夫人。”

　　崔檀雪倒是不担心，本来从前便很少使唤那两名丫鬟，如今有王嬷嬷在，量剩下那位也不敢造次。

　　“说起老夫人，我今早听说过几日老夫人就要从洛阳回来了。”玉露道。

　　崔檀雪想起那位颇为严厉，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老人家，只觉得本就难过的日子，估计又要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