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11、第十一条鱼 宝物

　　科莱驾驶渔船绕着钢铁峡角外围兜了一大圈，将整个地区的地形分布看了个大概。随后才顺着水流方向，往中心地带开过去。

　　这个峡角实际上是由四个相对大的岛屿组成的，呈两两对角分布，叉形河道的分支水道一条十分宽阔一条则相对狭窄。被岛屿围绕在最中间的区域的就像一个广阔的咸水湖，并且由于处在水流汇聚处，中心地区的捕鱼点资源非常丰富。

　　穿梭于那条宽阔的水道之中，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水面下活跃的大型鱼群，科莱满意地点头，等到码头重建好就能常驻在这里了。

　　继续往前，渔船在中心分叉口转向了建筑工人他们所在岛屿的反方向，驶入了另一条稍窄一些的水道。

　　这条水路更短也更难开。

　　相邻的陡峭岩壁几乎是垂直于水面的，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渔船以异常缓慢的速度前进着。

　　这样的行船环境对于从未探索过此地的船长来说，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一旦没有控制好推动操纵杆的力气和角度，船身就会立刻增添一个大窟窿。

　　好在科莱在行船这件事上非常有耐心，他不仅有着十足十的细心，更有着稳当的技巧，没过多久便从里面穿了出来。

　　迎面就是整个峡角的背面区域。

　　这里有着一小片沙滩，上面还能瞧见半艘轮船的残骸，不知道是多久前被冲过来。估摸着是在别处遭遇海难后顺着水流飘到这里来的，科莱隔着老远地目测，残留的龙骨框架都已经风化了。

　　与沙滩紧紧相连的海域下面沉积着一大片厚重的淤泥。

　　这类地貌在这里的海洋中十分常见，尤其是在靠近岸边浅滩的附近。淤泥中往往埋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是好的那种稀奇古怪。

　　足够幸运的话，可以从里面捞到一些金手镯金戒指等贵重的首饰，次一些的可以捞起来银餐盘之类的器具。至于这批值钱的玩意原本属于谁、以及其原先的主人又去了哪里……此等危险的问题，就不必去过多地思考了。只需要记得一点，它们如今是归于海洋的，以后是归于渔夫的。

　　科莱将渔船停在淤泥附近，展开专门的打捞机器。

　　他的双手握紧控制杆，通过利用身体倾倒时的重力将机械杆偏移至差不多的位置。一边用双眼仔细观察海水流动时的细微晃动，一遍利用水下感光灯射出来的微弱光线，试探获那片淤泥中阴影的正确深度和方位。然后，找准时机利落地启动开关放开卷线器。

　　通过金属直杆传递至手中的震动，科莱已经可以通过这股震动的大小和声音来推测出打捞起来的是什么值钱玩意了。

　　他用力掰开钢夹，一个几乎被海水泡烂了的盒子，比手掌还大一圈，外层装饰用的丝绒贴布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果不其然，掀开盒盖，相对完好的内部里摆着一个银质的盘子。

　　科莱用堆在角落里的防水布擦去银盘外层的黑色沉积物，露出其原本光滑的的盘面。日光照耀下，盘子随着检查的动作和角度变换而反射出乳白色的光泽。虽然边缘被盐分侵蚀而有些发黑，光泽整体上也比较暗淡，但只要经过合适的处理手段，其原本的价值不会受到很大的折损影响。

　　满意地看了又看，科莱又用柔软些的布巾将这件能卖出好价钱的宝物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好几遍，塞进了船首舱。

　　完成打捞，启动轮船的发动机。

　　这次没有开太远，他接下来的目标是岸上的轮船残骸。确切地说，是船尾残骸。

　　这艘可怜的船啊，登上沙滩近距离地看个真切，科莱忍不住地感慨。估计是在海上航行时遭遇了无比可怕的雷暴，船体硬生生地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船头部分消失在无边的汪洋之下，只剩下船尾以及断裂处焦黑的印记留在这个无人抵达的角落。

　　抬脚虚虚地踏上去，科莱发誓自己都没怎么用力，那一大片黑色朽木顷刻间化作碎渣掉得满地。溅起的沙尘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用力挥散这些漫天飞舞的呛人的东西，他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若真要不做防护冒险进去，恐怕还没翻出什么之前的东西，自己就会因长时间吸入有害物质而倒下了。心里这么抱怨着，科莱连忙退出尘屑的攻击范围。
　　‘得找个趁手的工具才行。最好是长一些的木条或者金属杆子。’

　　清了清还在发痒的嗓子，科莱顺着沙滩的边缘向更远的方向走去。

　　不探不知道，令人惊讶的发现，沙滩最边缘处的礁石后面还一大段没有被海水完全淹没的通路。

　　尽管整个过程有些艰难也有些狼狈，膝盖和手肘关节处还擦破了几道口子。努力忽略摩擦的疼痛感，科莱还是手脚并用地翻过一层楼那么高的礁石，顺利落地。

　　沙路尽头是另一片面积更大也更平缓的沙滩。

　　以及，科莱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

　　沙滩最中央，用几块长长的木板拼出来的“SOS”字母。

　　几乎是科莱发现这片求救图案的同时，不远处的树丛里发出剧烈的淅淅索索的响动，下一秒，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天啊！我得救了！天啊，终于，有人经过这里了！”
　　那是一个皮肤被暴晒得黝黑，花白又杂乱的胡子长满了整个下巴的老人。他的声音嘶哑，却有着格外响亮的音量，他的身形萎靡，眼睛却迸发出异常坚定的狂热。
　　“救救我！求求你，你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出现这里的人！”

　　科莱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还用问嘛，当然是被海水冲过来的。”
　　挥开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苍蝇，老人扯了扯自己布满破洞的短袖和干巴巴的裤脚管，“海浪太大，我又站得离侧舷太近，一个没注意就被浪打下去了。等我恢复意识之后，就已经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科莱脸上的震惊依旧没有褪去，“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吗？”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我至少有看过十次日出……求你了，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只要把我带回小马罗就行了！”

　　不知是回想起什么可怖的记忆，老人的痛苦瞬间被恐慌取代，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

　　等科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矮小又干瘪的身体里不知为何蕴藏着恐怖的力量，老人猛地冲过来，急迫地伸手抓住了青年的胳膊。长着厚厚一层老茧的粗粝掌心按在对方不久前受伤的破口处，简直专门为了唤醒那股疼痛般死死地握着。
　　“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救救我！”

　　科莱抽痛地倒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试图用没有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推开对方。谁能想到对方坚实得如同卡在礁石间的船锚，任凭科莱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无法使其松开半分。

　　“——你是要拒绝吗？你要把我留在这里等死吗？”
　　老人眼底的惊恐立刻转变为熊熊燃烧的黑暗的怒火。
　　“我诅咒你！我不允许你一个人离开！我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一开始，科莱还在本能地挣扎抵抗。
　　可很快的，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喘气的频率却越来越急促，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科莱的理解范围，他的眼皮睁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瞳孔急剧收缩，几乎要凝聚成一个圆点。

　　那个因为长期暴晒而轻度脱水的骨瘦嶙峋的老人，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吸水度极高的海绵。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或者说皮下的组织在以恐怖的幅度膨胀进而撑开了最外层的皮肤。他就像是正在被源源不断灌入自来水的气球，身体内部的结构已经被水流浸泡毁坏，只剩下最外层的皮肤岌岌可危地包裹着这一团狼藉。

　　“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鼓涨到极点的脸部已经看不出表情了，就连声音也像是通过水流传递出来的。
　　“我要！诅咒你！”

　　——嘭。

　　科莱回过神来。

　　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沙滩上。

　　不是那片拼凑了“SOS”求救信号的沙滩，而是那片躺着半艘船的沙滩。

　　科莱低头看向手中紧紧握着的，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的一片又细又长的木板。他又回头看向距离自己几步之外的，沙滩尽头那块将近三米高的礁石。

　　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平缓下来，咚咚咚的吵闹声直击耳膜。这是个好事，他心想，这足以证明至少自己的存活不是一个漫长又恐怖的幻觉。

　　……幻觉。

　　这次科莱没有朝礁石那边走。

　　他已经有了工具了。

　　科莱举起手中的木条，使出浑身力气地砸向轮船的残骸。

　　船体分崩离析的声音，和水球炸裂的声音，有着莫名的相似感。

　　科莱机械性地继续挥动着木头，像是在宣泄，一刻不停地砸着。直至将最上面一层的厚厚残渣杂屑都打得四散粉碎，露出最下面的一个坚硬的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页纸，一页写满了杂乱文字的纸。

　　科莱没有去细读，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塞进怀里。

　　没有人告诉科莱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但他就是知道，如同受到某个存在的指引，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真正要找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