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10、第十条鱼 搬家

　　对于科莱而言，搬家是件不需要做什么事先准备的委托。他只用提供一艘足够抗住风雨远程航行的坚实船只，并且需要有足够大的地方来装载货物，这恰恰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对于建筑工人而言，搬家是件不需要做什么规划的委托。她新房子里需要的东西不多完全可以从头准备。随身带着的除了临时帐篷，就是些能一口气塞进包中的零碎生活用品。至于用来在新岛上搭建住所的木材，她已早就成包成捆地整理清楚了。

　　对于克拉克而言，搬家是件十足十耗费体力的委托。从搬运建筑材料上船，到用绳索将这些堆得和座小山似的物品牢牢地固定在舱室中防止发生碰撞，同时还必须要注意搬运的动作不能太过粗暴免得伤了底板。
　　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来做的。

　　“谁应下的，谁负责。”
　　自言自语道，科莱趴在船舷栏杆上，眺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眼底倒映出海面的深蓝色。

　　天气晴朗，无风，无云，无鸟，正是出海的好日子。

　　一连串的动静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刚从船舱里爬上来的克拉克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上衣，丰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看看那大个头的可怜劲啊。
　　科莱没有表现出一丝心软，反倒更加厉声催促：“动作再麻利些，慢吞吞的没吃饭吗！”

　　也难怪他的态度依旧差劲，即便最终在各种话术和利益诱惑下勉强点头，科莱心里面实际是不情愿的。
　　这就是让他接下不喜欢的活计要付出的代价，科莱在脑子中发出恶质的嘲笑，活该！

　　‘我不是一个暴力至上的人。’
　　这句话既像是对自己的鼓励，又像是对自己的催眠。克拉克双手叉腰，往后撑直了背部，试图缓解腰部的酸痛。
　　借着拉伸肌肉的动作，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船舷旁的人。

　　果不其然，科莱半倚着栏杆，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克拉克这头的窘迫姿态，完全没有上来搭把手的意思。视线对上的刹那，科莱竟也没有展现心虚的神情，故意咧开嘴巴露出两边的虎牙以示挑衅。

　　‘但是不妨碍我有时候真的会生出一股想要把某个人暴揍一顿的冲动。’
　　在想象中的拳击擂台上以一记干脆利落的终结技将某个不讲理的船长击倒在地。叮叮叮！T.K.O！比赛结束！
　　呼，这下爽快多了，也有了动力继续干活。
　　把头扭回来，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摆出个鬼脸，克拉克无奈地笑了笑。

　　一直忙到接近中午，整理完其余物件的建筑工人走过踏板来到甲板上。她背着个足有一人高的背包，脸色疲惫，眼神却是神采奕奕。
　　“我这里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科莱换了个姿势，看向从舱口冒出来的卷毛脑袋。

　　“呼、我这里，也准备好了。材料全绑结实了，浪再大也不会撞坏。”话说了一半，克拉克便接收到科莱的眼刀，当即改口补充道，“还都给锋利的拐角处缠上了防撞的垫子，绝对不会划伤舱内的木板。”

　　这还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
　　科莱大手一挥。
　　“那就出发吧。”

　　轮船驶向马罗群岛的北方。

　　钢铁峡角距离大马罗不算太远，渔船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名字被赋予了“钢铁”这两个字的雄壮前缀，直到亲眼看见以后，克拉克才对这孤立于海洋中的岛群有了真切的认知。

　　相较于大马罗而言，整个钢铁峡角都显的有些贫瘠，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灰白色岩石与名字所带来的强硬印象还算相符。
　　岛屿上没有多少泥土，没有多少植被面积，多是露出岩石的起伏山脊。不过还算粗壮的树木和山体下相对平坦的地势足够建筑工人在这里安家生活。

　　令他们有些意外，这座岛上滩岸边竟然还留存一座小型码头的残桩框架，看来是很久以前在这处地方留居过的岛民建起来的遗留物。

　　这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建筑工人不用从头开始辛辛苦苦搭建一个码头，科莱也不用等上太长时间去等待一个新口岸的开放。
　　不过也有个坏消息，单凭肉眼来判断其完好程度，可以清晰地看出来它在风侵雨蚀下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牢固性。建筑工人还是得花费一些精力，去将其加固一番，才能投入正常使用。

　　比起一脸微妙的克拉克以及一脸嫌弃的科莱，建筑工人对自己即将生活的地方很是满意。紧了紧巨大的背包，她从甲板上站起身的动作都灵活了许多。

　　尽可能地将船靠近岸边，待轮船停止飘移，科莱才离开驾驶室。架稳踏板，支起扶手栏，就和上船的时候一样操作。

　　谁胆敢不满意呢，这已经是科莱乐意附赠的服务上限了。
　　至于帮忙配合着克拉克一起把成捆的东西运下去？别做梦了，他甚至连加油鼓劲的话都懒得说。

　　建筑工人顺着踏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直到踩上这篇崭新的泥士地。扔下背包，她深深吸入一口属于这座岛屿的空气，也是属于新生活的空气。

　　克拉克也跟在她后面一起下船，将提前做过处理的板材木料整齐堆在岩石地旁。
　　“从地基开始建？你可有的忙了。”克拉克对海啊岛啊鱼啊什么的一窍不通，可对重建房子多少有些经验。

　　“我知道的。”边说着，建筑工人从包里一把接一把地掏出工具，“别忘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具体流程和干活内容对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熟练。

　　“你很有信心，这是件好事。”
　　科莱没有要下船的意思，他趴在船舷上无所事事地对着岛上的工人喊话，“希望能充分利用你的专业技能，早些搭建好你的住所，还有我的码头。”

　　扫了眼一片狼藉的地面，脚边堆满了杂物，克拉克突然举起手示意，“反正时间还不算晚，今天是不会再去捕鱼了吧？我能否申请多留一会帮忙整理？”

　　闻言，科莱抬头比划着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又低头观察着这座几乎可以用荒凉来形容的岛屿，和附近的洋流情况。
　　“只允许再留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准时出发回程。”
　　竟然爽快地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先是一愣，克拉克脸上泛出惊喜的笑容，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请求会被利落地拒绝。
　　“真的可以吗！”

　　“啊，我也要去周边探查一番，说不准有发现什么新渔点新材料呢。”科莱直言，当然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应下来的，他也有自己的安排，“这其中的风险可不是捕鱼那种日常作业可以比得上的。你好好呆在岸上，就是给我帮大忙了。”

　　精神状态瞬间萎靡下来，克拉克干笑着将手缩回来。听着引擎轰鸣声香气，眼巴巴地看着船体消失在两座岛屿中间狭长的水道之中。

　　“看着还很年轻呢，正是追求冒险的年纪。”
　　建筑工人握紧手里的锤子，率先在更靠近内陆的一小块空地上搭起临时帐篷。
　　“不过我觉得，我们这位渔夫先生其实是个比外表所表现的更加成熟可靠的人。”

　　“是……吗？”克拉克对此持保留意见，“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建筑工人垂下脑袋思索片刻，“他的眼睛。”

　　克拉克更疑惑了。

　　“你的眼睛里面，能看见对明日太阳升起的期待，那是一种充满朝气的希望。”
　　建筑工人继续道：“他的眼睛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过了。”

　　克拉克抿了抿嘴唇。
　　他还以为对方会回答从里面看出了对其他人的嘲笑。

　　“他好像已经不在乎第二天的太阳会在什么时候升起，第二天的海风会往哪个方向吹，第二天的鸥鸣会在哪片天空回响。”
　　建筑工人说着：“倒像是个老练的水手。”

　　克拉克细细回想着两人之间的对话，难免有些担忧自己是否真的错过了什么，“可我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也没有感受到你说的这些……成熟的表现？”

　　耸了耸肩，建筑工人叹息道：“或许只是我看错了，直觉总是会骗人的。不过我相信，既然能独自在这样广阔的海洋上生存那么长时间，他的心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坚定的。”

　　“我倒是觉得。”克拉克发出哼笑，“他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中脾气最差的。”

　　“当然可能是只对你脾气差。”建筑工人简单明了地点出了其中的门道，“年轻人，你是个相当好脾气的人。不过我也非常感激这点，能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下遇到你这样的好心人，这样的概率比一条旗鱼游过浅海区直接跃上岸还要稀有。”

　　“千万别这么说，我可能会把这种夸张的感谢当真的。”克拉克感觉耳朵有些发烫，“我甚至在一开始就撒谎骗了你，你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失望或者愤怒，或许我才应该感谢你的宽容。”

　　闻言，建筑工人沉默了。
　　好一会，她才用略带悲伤又怜悯的语气回应道：“看来你真的是个好人。一个正直的好人，唉，可不适合在这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