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75、最后一战 那就要牺牲

　　“呵呵。”

　　破阵拍去衣袍上的灰尘，缓缓站起身，唇角的笑意云淡风轻。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同意在这里和你谈判？”

　　话音落下的一瞬，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汇聚。那些早已埋伏好的侠岚按照事先约定的战术，从四面八方涌出。元炁的光芒在废墟上接连亮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假叶困在中央。

　　假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哦，原来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在逢场作戏啊。”他嘴角微扬，笑意却已经挂不住了，一掌拍下，身侧的石桌应声碎成齑粉，“这可让我伤心了。”

　　重零与霸零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从地底接二连三地爬出，将众人团团围住。可侠岚们的阵型纹丝不动，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我的观念一直是，”破阵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零和侠岚不可共存。”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

　　“从未变过。”

　　这是最后一战了。从今往后，人们不再听得到零的名字，不再活在恶念和阴影之下。这是他心中一直践行的正义，从未动摇。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假叶的声音沉下来，紫色的零力开始在他周身翻涌。

　　“你不妨看看你的手中。”破阵不急不缓地开口，“那个人，还会受你的摆布吗？”

　　假叶猛地低头。

　　他怀里的墨夷，那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不是紫色的，不是被操控的，是清澈的，是清醒的。他突然意识到，破阵设下的这个阵法，从来不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为了唤醒那个被他一直利用的容器。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假叶的声音变了调。利用墨夷来控制穷奇，这件事他一直做得天衣无缝，从未有人察觉。

　　破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猜的。”

　　那语气平静得让人不可置信。

　　“不——”

　　假叶的声音骤然尖锐。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怀里那个正在苏醒的少女，紫色的零力疯狂涌入她的身体，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可那道屏障已经铸成，他推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绝对不可能！”

　　假叶还想伸手去抓墨夷。

　　不料，少女抬起手，一掌推开。

　　那一掌看似柔弱，却蕴含着穷奇庞大的零力，不是假叶能够驾驭的。他的身形猛地倒飞出去，砸穿了两道断墙，在地上拖出数十尺的深痕，才堪堪停住。

　　“不！不！”

　　假叶的面容扭曲，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的模样。唾手可得的东西，就这样从他掌心里溜走了。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

　　“姐姐！”

　　辗迟冲了出去。那动作快得连山鬼谣都没来得及拦住。又或者说，山鬼谣只是抬了抬手，便收了回去。

　　现在的局势，并不危险。

　　他转头看向弋痕夕，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注意假叶，不要再让他出岔子。这一次，宁可困杀，也不要让他逃掉。”

　　他的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命运把假叶再次送到他面前，他便可以再一次，手刃仇敌。

　　“我的力量……那是我的力量……”

　　假叶趴在地上，指甲抠进碎裂的石板里，一点一点往墨夷的方向爬。他的表情狰狞可怖，与方才的怡然自得判若两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疯了。眼底只有对力量的渴求，再也装不下其他。

　　墨夷站在原地，秀气的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懂如何运用体内那股庞大的零力。刚才那一掌，只是本能。

　　“辗迟！”

　　她朝弟弟的方向迈出一步，却骤然捂住胸口，整个人猛地踉跄起来。

　　“好痛！”

　　她的声音颤抖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体内的零力像一头苏醒的困兽，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辗迟的脚步顿住。

　　他不知道该不该靠近，也不知道靠近之后能做什么。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姐姐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股力量……这股力量……我控制不住它！它失控了！”

　　墨夷重重跪倒在地，墨色长发扬起又落下，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旗帜。她抱着头，指节泛白，痛苦地蜷缩起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几名太极侠岚迅速闪身而至，将包围圈缩紧在墨夷周身。元炁交织成网，死死压制住她体内源源不断外涌的零力。那力量太庞大，太狂暴，像是要将这副躯壳撑破。

　　另一边，假叶被穷奇零力反噬，虚弱至极，被山鬼谣等人轻松拿下。

　　如今，只剩下墨夷了。

　　“墨夷姐姐身上的零力太多了……源源不断……”辰月收回探知的元炁，声音低沉，“如果不能尽快取出来，她会爆体而亡的。”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吸走她身上的零力，那是穷奇的零力。”

　　“我有办法。”

　　辗迟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不像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护腕，目光沉静。

　　“纯洁的侠岚玉既然可以吸收元炁，那一定也能吸收零力吧？”

　　“你的意思是……”有人迟疑地开口，“利用玖宫岭漫山遍野的侠岚玉，吸收那些零力？”

　　众人面面相觑。

　　“目前还没有人试过。”

　　“不。”辗迟抬起头，目光坚定，“有人试过。”他顿了顿。“辛垣。”

　　不管怎样，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绝境之下，任何法子都值得一试。

　　辗迟转身跑回去，把这个念头告诉了老师们。可经验丰富的太极侠岚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清醒。

　　“这个办法，需要耗费大量的元炁去操控侠岚玉，正如当初铸造神坠一样。现在的玖宫岭伤亡惨重，我们付不起这个代价。”

　　“那就要牺牲我的姐姐吗？”

　　辗迟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的怒火烧得滚烫。

　　“你冷静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想找一个更加稳妥的法子……”

　　辗迟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既然那些人不想帮他，那他便自己来。用他的绵薄之力，也要救墨夷。

　　大家看着他，不支持，也不阻止。尽管众人皆知，这种行为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异想天开无异。

　　少年的背影被斜阳拉得又长又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