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72、真正的万零之王 他也太乱来

　　已经可以想象了，在不久的将来，人们将不再畏惧深渊。

　　因为比深渊更能带来恐慌的，是假叶。

　　立足于万民之上，享受无上的尊荣。人人畏他惧他怕他，行之所至，众生匍匐，苍生膜拜。这便是假叶所求。为零的最高境界，即是真正的万零之王。

　　“枉我隐忍筹谋数千载，”假叶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今朝大志成，大业举手可得。”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侠岚，唇角勾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弧度。

　　“那么，作为与本源共生的侠岚，我便以创世神的身份，赏赐你们一死吧。”

　　他抬手。

　　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凝聚，越转越大，越转越深，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被他随手掷向玖宫岭的上空。

　　黑洞悬在头顶，从中爆发出强劲的吸力，狂风呼啸，几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真正的万零之王，本就具有吞噬一切的能力。

　　劲风一起，众人便再无战斗的余力。他们只能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在狂风中挣扎求生。

　　“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零力漩涡罢了。”

　　山鬼谣顶着狂风，眯起眼，朝那个黑洞望去。他的目光锁定在漩涡中心。

　　“只要把上面的核心破坏，就能……”

　　“那可是零力啊！”一名年轻的侠岚失声喊道，“侠岚碰到会死的！”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天净沙带着几名侠岚，飞檐走壁，逆着狂风朝那个黑洞冲去。

　　“天净沙老师曾经与零力打过交道。”有人惊呼，“他去破坏漩涡了！”

　　众人抬头望去，那些身影在狂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可是……他能行吗？”

　　“我们要相信天净沙老师他们。”

　　一名年轻的侠岚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倔强的笃定。

　　“作为老师，他们一定能做到的。”

　　那语气里，有着对师长之人独有的、近乎盲目的崇拜。

　　天净沙、浮丘、云丹三人逆着狂风，落在乱流中飞旋的石块上。元炁紧紧包裹住身体，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被那恐怖的风力卷走。

　　“以前看话本里那些大侠，在狂风里稳如泰山，还以为挺容易的。”天净沙踩着脚下的石块，还有心思说笑，“现在看来，我离大侠还差得远呢。”

　　云丹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意还没漾开，一块碎石迎面飞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涌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狂风卷走。

　　“小心！”浮丘出声提醒，抬头望向那个越来越近的黑洞，“我们快到了。但最后的距离，也是最遥远的距离。”

　　云丹停下脚步。刺骨的寒意和零力的侵蚀让她脸色发白，她的脚步像被钉住了，再也无法向前。

　　“我靠近不了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不甘，却也只能承认。

　　“你的身体里是纯粹的元炁，接受不了很正常。”浮丘没有责怪，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那么，请你再帮我们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

　　“用你的元炁，帮我们开一条向上的路。”浮丘望向上方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语速很快，却很清晰，“我们三个人，没有谁能独自走到终点。只能每一段留下一个人，用元炁抵挡零力，越往上，越强大。”

　　她看向云丹。

　　“到了下一段路，我也会替天净沙开路。”

　　“不。”天净沙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论技巧，你更胜一筹。”

　　他看着浮丘，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这次任务很危险，我本不想让你去冒险。但为今之计……”他顿了顿，“只有你是最合适进入核心的人。”

　　浮丘没有犹豫太久。

　　“好。”

　　她应下了。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段路，留下一个人，用自己的元炁为同伴撑开一条向上的通道。最前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渐渐没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地面上的人仰头望着，心悬在嗓子眼。

　　而辗迟这边，也并没有闲着。他一直紧盯着假叶的动向，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挟持着墨夷的身影。

　　作为一个已有几分经验的侠岚，他的举止还不够克制，但比起从前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少年，已经好了太多。

　　山鬼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救回姐姐？”

　　辗迟一愣，回头看见那张熟悉的侧脸，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垂下头，像一只挫败的幼兽。

　　“我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有进步。”山鬼谣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赞许，“终于不冒失了。”

　　“谣叔……”辗迟的眼神已经替他问出了口。他急于求助，却又不想把压力转嫁给旁人。

　　他心里有数，对抗零是大家的事，可救姐姐，只是他一人的私欲。

　　偏偏他太过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裹挟着他，一寸寸往上涨。

　　“……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呢？”

　　“你真的想帮忙？”山鬼谣看着他，目光平静，“不怕危险？”

　　“只要能帮上忙，我做什么都愿意！”

　　弋痕夕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明显的警惕：“山鬼谣，不要让辗迟做危险的事。”

　　“知道。”山鬼谣头也不回，“我心里有数。”

　　“你真的有数吗？”弋痕夕的语气里满是狐疑，却也只是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山鬼谣从来都是先斩后奏，谁也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可这一次，对手是今非昔比的假叶，他怎么放得下心？

　　可他相信山鬼谣，正如山鬼谣相信他一样。

　　“谣叔，”辗迟的声音带着急切，“需要我做什么吗？”

　　“抓住我的手。”山鬼谣说，“然后，闭上眼。默数三声之后，再睁开。”

　　“然后呢？”辗迟困惑地眨眨眼，“然后我要做什么？”

　　“之后该做什么……”山鬼谣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就随你了。”

　　“好嘛，虽然不太理解……”辗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但我准备好了！”

　　山鬼谣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掌干燥而有力，带着一层薄茧。

　　然后——

　　天旋地转。

　　辗迟只觉得双脚骤然离地，身体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里天与地搅成一团模糊的漩涡。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朝着天空飞去。

　　与此同时，零术核心之外。

　　天净沙、浮丘、云丹正进行着最后的艰难博弈。那道屏障近在咫尺，却顽固得像一道天堑。浮丘拼尽全力，始终差着那一线之遥。

　　忽然，一道黑影从下方疾射而来。

　　“什么东——”

　　话没说完，浮丘已经被那股冲力撞得整个人往前飞去，连同那道不明物体一起，直直撞进了零术核心。

　　天净沙瞪大眼睛，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红色，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是……辗迟？”

　　天净沙低下头，恰好撞进山鬼谣沉默的目光里。

　　那道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把一个大活人扔上天，只是他计划中再寻常不过的一环。

　　底下的侠岚们齐齐仰着头，嘴巴张着，满脸惊愕地看着那个还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红色身影。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天净沙收回目光，嘴角抽了抽，不知该笑还是该骂。

　　“他也太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