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71、不争的事实 当务之急，

　　却在此时——

　　“九天惊落，星海回流！”

　　一道蓝色的光波从扶桑神树的方向骤然炸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那些从地底爬出的重零被拦腰斩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黑烟消散。

　　“是破阵统领！”

　　众人回头，只见破阵站在扶桑树下，周身蓝光流转，几位太极侠岚和两仪侠岚在他身侧全力协助。那光芒浩大而磅礴，仿佛将整片天空都吞没。

　　更奇异的是，光芒掠过侠岚中的伤者时，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与痛楚如潮水般褪去。可对零而言，那光却如同蚀骨的毒药，触之即亡。

　　“破阵……也苏醒了？”

　　假叶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却很快被更深的自信取代。

　　“但没用的。”

　　他抬起手，紫色的零力在掌心翻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获得了穷奇全部的力量，现在的我，所向披靡。”

　　他笑了。

　　“就拿你试试水吧，山鬼谣。”

　　“那我感到荣幸。”

　　山鬼谣唇角微微扬起，话音未落，假叶已至。

　　快得像是连时间都来不及反应。

　　那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山石，又弹落在地。

　　辗迟脸色骤变：“谣叔！”

　　他和几个同伴冲上前，想要挡在山鬼谣面前。可假叶像是与山鬼谣有深仇大恨一般，目光死死锁着他，追击如影随形。

　　山鬼谣甚至来不及起身，下一击已经到了。

　　轰！

　　他再次被击飞，撞断了一棵树，又滚落在地。

　　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草木碎屑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那道白色的身影每一次都被击飞，每一次都挣扎着站起来，又再一次被击倒。

　　假叶忽然停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弋痕夕身上。

　　“你是想对我发起玄惑归心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呵呵，你以为我和霜那个蠢货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弋痕夕的手僵在半空。

　　假叶收回目光，抬脚。

　　地面猛然裂开一道深壑，众人站立不稳，纷纷踉跄后退。

　　扶桑树下，破阵撑着刚刚恢复的元炁站起来，想要上前，却被天净沙一把按住。

　　“您老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天净沙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紧要的是先恢复元炁！有钟葵和子言替您护法，不出一炷香就能恢复五成。可您刚刚开那个大招耗费太大了，现在回不了本啊！”

　　破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的战场上。

　　“那些零不得不除。”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那里的事，只能先交给山鬼谣拖一拖了。”

　　“他？”天净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拧成一团，“他一直在挨揍状态，他能行吗？”

　　破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要用心去看。”

　　天净沙微微一怔。

　　他凝神，将元炁汇聚于双目，重新望向那片战场。

　　然后，他看见了。

　　山鬼谣每一次被击飞，落地的位置都不一样。可那些看似杂乱的落点，串联起来，竟是一个庞大的阵式。他的身体就是笔，他的血就是墨，他在用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刻下那道困兽的牢笼。

　　天净沙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只能说……”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

　　“不愧是他。”

　　假叶不是傻子。

　　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血迹。那些看似杂乱的落点，串联起来，竟是一个庞大的阵式。

　　他不理解，山鬼谣为什么要拼死保护那些废物一样的侠岚。

　　在他的世界里，优胜劣汰是天理，是法则。

　　穷奇不如他，便被他吞噬，这很合理。他当初不如汰，便对他伏低做小，这也很合理。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

　　“还要继续站起来么，山鬼谣？”

　　假叶抬脚，重重一跺。地面震颤，血迹绘制的符文在零力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化为乌有。

　　山鬼谣的心血，白费了。

　　可就在这一刻，那些原本被山鬼谣护在身后的侠岚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前去。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年轻的面孔上写着决绝，带着伤的身体挡在那道白色身影前面。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山鬼谣筑起了一道血肉的城池。

　　辗迟跑过去，把山鬼谣扶了起来。弋痕夕蹲下身，绿色的恢复阵式在他掌心亮起。山鬼谣盘膝打坐，终于得以喘息。

　　“没想到假叶已经这么强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只恨那人命大，当初未能斩草除根。

　　“他手里还有墨夷的人质……”山鬼谣的目光落在那道被假叶挟持的身影上，忽然顿住，“他一直抓着墨夷做什么？”

　　他灵机一动。

　　“难道说，墨夷对他，有什么特殊含义？”

　　几人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穷奇当初附体的是我姐，”辗迟接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穷奇的力量还在我姐体内，而假叶如今不过是窃取？”

　　“那破阵统领呢？”他又问，“我还是不大明白，破阵统领当初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是和零力产生特殊反应，一时失智。”弋痕夕沉吟道，“浮丘说，我们的仪式复活的不是破阵，而是穷奇。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关联，我们都没能想得到。”

　　“如今暂时也不用管了。”山鬼谣睁开眼，眸色清冷，“当务之急，是先破假叶。”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玖宫岭这么多人，假叶插翅难逃。”

　　此时，破阵那边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他侠岚也陆续赶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决战。

　　玖宫岭的侠岚们，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出身何殿，无论过往恩怨，此刻都站在了这里。大敌当前，那些曾经的龃龉与摩擦被尽数放下，他们同仇敌忾，站成了一条线。

　　那些曾经不对付的人，在彼此的眼中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哦？破阵。”

　　假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碧色的身影上，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如今的我，已然替代穷奇。”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宏大的东西。

　　“从今往后，万零之王的名字，便是假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