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线》枫千羽

79、撞线03

　　三月底，季樱还请了两天假，抽空去参加了单招的文化考试。单招与另外两种体育升学途径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文化考试会单独进行，考卷和科目都与高考不同，根据文化和体育成绩加权计算总分，提前录取。

　　和高考不同，单招只考四门课，其中语数英这三门主科对季樱来说没什么问题，唯独一门政治让她头痛了一阵。从分科时坚定选择物化生开始，季樱就和传统理科生一样，再也没碰过政治，还记得的知识点只剩下些常识性的内容。

　　但许海越却非常放心的样子：“单招四门科目满分600，往年最低录取线是230分，况且你的专项分数也足够高，单招的文化考试题目很简单，不用单独为这场考试去复习政治。”

　　许海越这样说是基于季樱的零模成绩。考完专项测试回来后，她就和所有高三同学一样进入冲刺状态，训练时间大幅减少，只在保证不会缺课的前提下进行。她也飞快收心回到课内，两周时间里各种知识点飞快流淌进她的大脑。

　　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前，学校先组织了一场具有摸底性质的“零模”，为了给学生们信心，题目出得不偏不难，季樱在这场考试里考出了570分，只看文化课也能考上省内不错的学校。

　　“好。”季樱点头。她有时候觉得许海越在这方面像个活的百科全书，却不知道这只是因为当初他承诺过——“信息收集的工作你只需要放心地交给我”。

　　久到连被承诺的人都忘记了，他还兢兢业业地做着。

　　因为想去北京，季樱单招报的两所学校是北京师范大学和北京体育大学，但她最想去的肯定还是清华的高水平运动队。

　　“对了，强基计划报名也开了吧，你报了哪里？”季樱探了探头。

　　“嗯，班主任再三强调让大家一定要利用好这周日的放学时间完成报名，机房也开着，生怕大家错过……不过第一届强基的不确定性太大，大家好像都是报名了和自己平时成绩差不多档次的学校，态度很谨慎。不过我觉得强基说到底是用来替代自主招生的，应该报名用裸分考不上的那些好学校，我报的是清华的数理基础科学专业。”

　　季樱一愣：“那是什么，数学和物理的意思吗？强基计划需要选专业？”

　　“是啊，要在报名阶段就选好专业，似乎如果到时候通过录取了，就要直接去读当时报的专业。不过它也没给太多选择，我看了一下，其他的都是纯理科专业，比如数学、物理、化学等，只有这个数理基础科学包含工科专业，实用性大概会更强一些。”

　　“兴许到时候用不上呢？”季樱伸了个懒腰，“我觉得你能考得上。”

　　许海越沉默一会儿，笑了，目光回到面前的纸页上：“那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最后的日子里，能做的除去等待，也只剩下默默努力。高考前的时光被一场场模考填充而过，身上的校服从长袖外套变成短袖T恤。浓郁的云携着万千雨水在乐平市上空轰然降下，窗外一片昏黄，雨滴在窗棂上肆无忌惮地跳着，教室里到处飞着白花花的试卷和纸片，老高只好指挥学生们顶着大风将所有窗户都关紧。

　　“开空调吧。”老高发话。

　　“老高万岁——”立即有两三个人跃起，争先恐后地去抢空调遥控器。

　　压下班里的混乱之后，老高又单独叫季樱来办公室一趟。

　　从省运会结束到现在，她一直没被老高约谈过，忽然故态复萌，她觉得这应该不是考试成绩的原因，仿佛某种预感一般，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踏在走廊中的脚步声显得沉重，传来一阵一阵的回声。

　　果然，办公桌上，老高的电脑屏幕正停留在清华大学的高水平运动队合格名单公示界面。

　　合格名单出来了。

　　她的视力太好了，还没等到老高发话，她已经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季樱，测试项目田径女子800米，专业测试成绩排名10，远超合格标准，文化课要求是D+0，象征着考过本科线即可。

　　“合格名单出来了，我看你在这个专项里排名是最靠前的，”老高在一旁搓着手，因为太激动，讲话有点期期艾艾的，“怎么说，是不是能保送了？”

　　季樱疯狂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眼前的世界却变得泪眼朦胧，眼泪不断从眼眶往外跳，这次一定是因为喜悦，对她来说这是比查高考成绩还刺激的时刻。她用手臂擦了擦眼睛，大声地笑着对老高说：“不能保送，还要参加高考的。”

　　“哦——对，瞧我这记性！”老高敲着自己的脑壳，“是能降分？”

　　“嗯！D+0，本科线的意思。”

　　老高惊得起身，敲打了几下季樱的后背：“这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吧！最后半个月了，坚持住，给我拿下，你就是我带过的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学生！”

　　他的惊呼吸引整个办公室的老师看过来，不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老师都在为她高兴，也有的面露欣羡，靠体育特长考上清华，别说是在乐中了，就是在乐平市历史上也从未有人做到过。

　　-

　　高考那几天下了很大的雨。新高考从原本的两天变为四天，各个部门的调度指挥压力翻倍，幸而在第三天快结束的时候天光放晴，季樱从考场的窗向外望去，竟能隐约看见一道彩虹横亘在远方的天空上。

　　在高考期间出现的彩虹寓意颇佳，自然又上了那几天的本地新闻。

　　季樱对待高考的心态可能是所有考生中最轻松的。她放弃了单招提前录取的机会，在高考中只要平稳发挥就好，铃响后等待收卷的那几分钟里，她还有心力担心分到了另一个校区考试的许海越。

　　不知道他考得怎样。

　　高考第四天中午，物化生选科的考生们交完最后一门生物的试卷，彻底迎来解放。沿着拥挤向校门的人流，季樱发现了顾曦，两个人一齐走出校门后，又看到早已等在这里的老师和家长们。

　　“我看到我妈妈了，先走了，毕业典礼见！”顾曦和季樱打了招呼后，跑向马路对面，扑进米粉店老板的怀里。季樱也朝她们笑着招了招手，三年来受到她们的帮助良多，在她心里也早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回到家后她和许海越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得到的回答十分简短：“我在看强基可能会考的题。”

　　季樱心头一跳，在众人都从繁忙的高三生活中解脱出来后，许海越竟然还在学习，但她已经来不及惊讶，她更担心的是，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考得不好，所以才要继续补习吗？

　　她手指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问，一条新消息又跳了出来：“考得还可以，大概率正常发挥，但还是要未雨绸缪。”

　　季樱定了定心神：“嗯，有什么事你联系我。”

　　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在分数出来之前，好像即使玩也玩不到尽兴。季樱像中考之后的暑假一样，除了出门晨跑之外，就是窝在家里刷手机看剧，被看不过眼的季霖青薅去驾校学车，在驾校又偶遇了包含肖澄在内的不少同学，把驾校变成了一个小型同学会。

　　越是接近出分，这个“同学会”的氛围也愈发紧张，排队等待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明天中午就能查成绩了啊。”

　　“那是官方时间，据说往年上午就能查到了。”

　　“啧，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我早上起来就开始刷。”

　　季樱本来是很有信心的，乐川省的本科线最高的年份也不会超过500分，通常在450分上下，在全国属于中等偏上的难度，但对于文化生出身的季樱来说，她的历次模考成绩都远超这个分数线。但是，在周围同学们紧张的讨论中，她竟然也心神不宁起来，从驾校回家之后像着了魔似的，打开手机，刷到的竟也是各种考生抒发紧张情绪的帖子。

　　“怎么了小樱，今天中午不休息一下吗？”季樱的房间门没关，季霖青路过时探头看了一眼。

　　季樱连续做了几轮深呼吸：“……我出去跑步。”

　　说罢，她从床上坐起，换上跑鞋就出了门。

　　“哎，外面这会儿正热着呢，小心别中暑了，早点回来。”季霖青喊道。

　　室外的确闷热，时值六月下旬，乐平市也进入了炎热的夏天，所幸此时是阴天，还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屋外只是闷热，但并不晒。她沿着小区附近的小路慢跑，对她而言是慢跑的速度其实也不慢了，没过多久，细碎的汗水就从背心渗出，她匀速奔跑着，既然心跳总是莫名喧嚣不停，那不如将这份力气用在跑步上。

　　她不自觉地慢跑了许久，直到澄空俱乐部门口才缓缓停下，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就跑过了好几个街区，沿着最熟悉的路线回到了俱乐部。

　　她推门而入，空调冷气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震少见地坐在正门柜台后，见到她惊异地招呼着：“这是跑过来的？擦擦汗。”他从背后架子上摘了块干净的毛巾递给季樱。

　　季樱接过来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四处环顾了一刹，就被许震敏锐地发现了：“来找人啊，海越在那边看书。”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房间。

　　季樱一下子讷讷起来：“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行了，去吧！”许震一副了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