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泠泠何悲 我宁可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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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密室里，一个女子被钉在十字的木架上，手脚上还锁着链条。她长发及肩，低着头，乌发深深淹没了她的面颊。她一身粉色的衣衫已是血迹斑斑，残破不堪。
这些天的折磨是她生平从未想过之痛苦。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她没有抬头也知道是谁。
“林姑娘外柔内刚，倒是我低估了。”那个人扳过她的下巴，轻声说道，“我统共就问了你三个问题，商碧舜在哪儿，你怎么知道她的事，你们又怎么知道谷家是我们的人……可你一个都没有回答我。”
女子抬起头来，神情冰冷。
他不由神色一怔，林容缺，长安数一数二的妓家，才色双全。温柔可亲，有些羞于见人，哪里是如今这非人非鬼的模样。
她脸颊寒冷如冰，确实天生体寒。可怜她这粉色的衣裙上多多紫苑花已是杜鹃啼血，不复往昔之清丽。
“为了她……值得吗？”他叹口气问道，又觉得不必要她回答，随即转头对属下人说道，“人来了吗？”
“已在厅房等候多时了。”
他冷冷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伺候林姑娘，直到她说出来为止。”说罢，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密室。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披头散发的女子才微微动了动唇角，似是一抹讥讽之笑。
厅堂中央有一个八仙桌。家中有规矩，若是好客，便赠一盏大红袍，若是扫客出门，便送一碗白开水。可是，如今这桌旁坐着一人，桌上既无红袍亦无白开。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让蚕姑娘久等了。”女子不答话，也不起身，只是微微笑着一点头，“七公子繁忙天下事，奴家等一会儿不算什么的。”
男子身后的人略有不满，这么个小丫头，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们家少爷也不起身。
“你们先下去吧。”这位七公子支开了众人，方才在女子对面坐下。此处不背光，女子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哈，想不到姑娘不禁心智过人，连人也是这般丰姿冶丽。”她似乎是听多了夸赞，脸上也无甚得意之色，只是缓缓开口问道，“少爷托我问七公子，人找到了吗？”
七公子面无表情，“没有，只差一点就……只抓住一只小蚂蚁。”
“小小蝼蚁，若要捏死易如反掌，但既然只剩唯一这条线索了，还望七公子能够多想些法子了。”
“这个自然，我既是为十二少办事，必是尽心尽力。”
蚕姑娘点点头，“少爷很看重您，说您是贵胄之躯，虽说皇城没落了，但您可是真真正正的先皇之子。”
七公子苦笑一声，“先皇之子……我齐纨素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少爷抬举了。”他抬头看着她道，“久闻姑娘大名，只是不知潘鬓十八骑之‘一何悲’，为何会帮助南海的人？”
“这个……与七公子无干。”女子似是不想多说，转头看看外面，“如今已是巳时，龙缀罗这次派来跟踪我的人不简单……我还真是小瞧他了，我不宜多留，七公子，这是少爷给您的信，蚕先告辞了。”
说罢，便没了踪影。徒留荷花香。
齐纨素眯起眼睛看着外面，哪里还有她的影子。这天下的女子千奇百怪，胜过有些男儿何止千倍万倍。
桌上的信笺因为被捎带多时，多少有些褶皱，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片叶子。上面只有几个字，写得端庄娟秀。
“小心有毒。”
齐纨素心中一寒，叶子悠悠然飘落在地。
潘鬓十八骑，乃是新近江湖上新起的一个神秘杀手组织。有男有女，有美有丑，有长有少，有很低调有很张扬……总而言之，谁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
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
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
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
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
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
这个女子身上有种淡淡的妖气，虽说丰容靓饰，却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传闻十八骑皆是孤儿，若是寻常人，生得这般人物，怎么又会丢弃不理呢。
“啊嘁！”同青慕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可恶，谁在骂我。”
尚云平一怔，随即微笑问道，“同娘怎么了？要不要平儿去拿点水来。”
“没事没事，不知道那个乌龟儿子在背后骂我呢，咱们继续下棋。”说罢，捋了捋袖子，继续搬弄自己的那些白子。
尚云平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同娘，咱们已经下了三把了，还要下啊？”
“为啥不，我妹子现在也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不理我了，”她嘻嘻笑着捏捏云平的脸，“还是平儿乖，知道疼我。”
同素馆站在外面，不由冷笑起来，一个小丫鬟走过来悄声说道，“姑娘，飞鸽传书。”
“快走开，我这里不需要琴师。”一个老伯拿着扫帚便要赶人。这两个女子，生得这般妖娆，大晚上的来弹什么琴，分明就是女鬼嘛。
“陆伯，什么事吵吵闹闹的？大哥还在休息呢。”
一个蛮横的声音传来，将陆伯一把推开，立于门前。
这是个神采奕奕的少年郎。眼角微挑，嘴角微扬。一身鲜艳的翠倩色的袍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难道你们瞎了眼没看见这门口的匾吗，这里是堂堂‘依依往纪’的别府！”
龙槐拉拉白衣女子的袖子，天真的问道，“姐姐，什么叫‘依依往纪’啊？”
白衣女子笑而不答。
少年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们，你们连‘依依往纪’都不知道，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女子抱琴上前略一施礼，“‘依依往纪’是世家名门，想必公子就是纪小公子吧，我与妹妹二人受人迫害，已是颠沛多日，还望公子能够收留几日，有些盘缠，不用公子撵，我们自会去的。”
她上前一步，月光照下来，容貌越发清晰可辨，眉眼精致，真乃皎若秋月的绝色佳人。这位有些跋扈的纪小公子不由得看呆了。
龙槐看他那呆样，不由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旁边的陆伯可着了急，“三少爷，三少爷？”
这位少爷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两声以掩尴尬之色，“那个，要盘缠啊，要多少啊？”
“无功不受禄。我和妹妹皆懂得些许音律，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愿做府上的琴师，为府上弹琴排忧。”
她声音宛如娇莺初啭，美妙动听。
“少爷，咱们这是别府，不需要琴师。”陆伯插嘴，却挨了个毛栗，“要你多嘴，怎么，在别府不能听琴啊，呃……两位姑娘快请进，外面风大，别着了凉。”
龙槐嘻嘻笑着掩上门，“姐姐，你看刚才那个纪少爷的样子，都看痴了。”她这些天跟着女子东奔西跑，懂事了不少。给女子铺上被褥，还沏了杯茶，“姐姐喝茶。”
“倘若我无债一身轻，我宁可毁了这相貌，吞炭哑了这嗓子，拿刀剁了这弹琴的手。”她的声音依旧亲切无旧，却让人觉得可怖。
“姐姐……姐姐跟我爹爹好像啊。”她半晌说出来的话让女子回过神来，“你总是提你爹，他……也很出众吗？”
“嗯，当然啦，他是南海……南海很了不起的人。”龙槐差点说漏了嘴，连忙纠正道。
女子却无防备，“南海，南海最了不起的人应该是那个龙王吧……，”她眼里满是讥讽之意，“我倒想看看龙王长得什么三头六臂，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为了这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龙槐在一旁和衣倦倦的睡着了，她的容颜经历些风雨也有些美丽了。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动人心弦。
女子叹口气，上前将她抱到床上，“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替她掖好被角，刚要熄灯，忽然看见外面一个人影闪过，不禁心中一怔，随即奔出门来。
外面有一个人。
身材高大，俊逸出尘。着一身昏黄色的衣衫，长发墨黑，神态慵懒倦然。
“商姑娘好厉害，竟闯到我‘依依往纪’府上来，外面这么多人在找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商碧舜叹口气，“我躲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无处可躲了……‘依依往纪’乃毒王世家，我只求毁了我这容貌，落个清闲自在。”
男子冷笑，“难道你不知道那些人为何找你吗，难道你不知道你带的这个女孩是什么身份吗……我与你相识多年，岂是不知你的，装糊涂，得过且过！”
“怎么，你是了解我的？”商碧舜笑道，“不错，我的确可以一炷香的时间把那些人全杀了，可那又如何呢，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的……有些东西又不是我想要的，谁稀罕做什么南海之主，当初他们是怎么对待我娘的，我们母子连要饭的都不如……别给我说什么龙萍弋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与他不同，他是稀罕那个位置的，而我不，我只想弹我的琴，写我的字，画我的画，怎么，还不行吗？”
“我爹闭关一月有余，你要的东西怕是没办法给你。”男子忽然转移了话题，“你若是累了，就在我这‘依依往纪’多住几日，没人敢为难你的。”
“对了，”商碧舜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男子，“崇崪，你那弟弟真有意思。”
“你别胡闹了。”纪崇崪说罢，纵身跃入月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泠泠何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