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舍身为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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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夜已深，月上梢头。
她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人弹得比龙宫里的乐师还要好，而且是好听千倍万倍。
“是吗。”白衣的女子低眉浅笑，真乃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龙槐禁不住看呆了。
“是啊，我听得最多的就是秋水，感觉好无趣啊。”龙槐挑了一个大的苹果递给女子。
“秋水之音岂是好表现出来的，既是有人弹，想必姑娘一定是长于乐坊了吧。”她笑着将苹果放在一边，柔和的拿起一方帕子，擦拭着古琴。
“姐姐，你刚才弹得是什么啊？”龙槐不禁仰起头问道。
“叫‘孤馆遇神’……，”她抿嘴笑道，“本想弹‘长门怨’呢，一想到咱们现在的处境，”她叹口气，“‘长门怨’……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了。”
龙槐沉吟片刻，长门怨，那不是陈阿娇失宠后长谈的曲子吗……辞藻华丽，相传是馆陶长公主重金聘请司马相如所做。难不成，这位天仙般的姐姐也是被谁所抛弃了吗……。
女子仿佛知她所想，面上带着些许哀愁。
“长门冷宫并不可怕，依然绫罗遍体、穿金戴银、侍婢成群……可怕的是当年还有一段花团锦簇的金屋藏娇。风光无限到倍感凄凉，人这辈子做怕的应该是落差吧……。”她看着似懂非懂的龙槐，“傻妹妹，我和那陈皇后心有戚戚不过是因为寂寞……没有知己的寂寞，让人难受。”
“空有翻紫摇红之色，只招得无数痴男怨女，殊不知知心比知面更可贵。”
女子一惊，手中的杯盏已然跌碎在地。看着眼前不过十六岁的少女，容颜尚且稚嫩，却透着一股大家之风。
她刚要开口说话，只听外面一声凄厉的喊声，那个店小二喊道，“白衣女子……在在，就在上面的客房里，求大爷们别杀我。”
白衣女子柳眉一动，拽起龙槐，衣袖一摆，熄了蜡烛，从窗口跳了出去，跃入茫茫月色之中。
曹老爷子拽着秦水佩的手，他已然行将就木，枯槁的双手宛如树藤一般缠住年轻人鲜活有力的手。
四下无人，所有人，包括曹咄咄都被他支走了。
“贤侄……，”他吃力的张口，“我这辈子享了很多福，我，自有饱读诗书，早早做了这皇城帝君的红人……，可是百姓依然在受苦，贪官污吏遍地皆是，这样烂到骨子里的东西如何不亡！”他叹口气，“所幸，我遇见了一位知己。”
“是染幽人女侠吗……。”
曹老爷子一愣，随即摇头道，“阿染也算是我晚辈，只是大家不拘束罢了。我说的这位……贤侄，你不是想在江湖上闯荡一番吗，就做他那样的人。武功自必不说，还那么自由自在，才华横溢，对人对事心如明镜……后来，我便真真为他当牛做马起来了。”
当牛做马，这，秦水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却不是龙萍弋那般野心勃勃的人……他一直活得很淡然，直到那天……在我那南京莫愁湖畔，遇见了他忘不掉的女人。”
秦水佩真真怔住了。
“老爷子……。”
他却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他却连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最后还间接害死了这个女人，真不知道她死在他怀里时他是什么滋味……我的少爷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曹大人眼中流下滴滴浊泪，“后来，皇城也没了，柒旧诗死了，天下太平了，你把我遣散回家，说什么儿孙孝顺，锦衣玉食，何苦守在那荒茫大漠。少爷，自从她死了以后，你便是那个样子，什么都不关心了……老奴心中有愧啊，没能……。”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没了声音。
秦水佩站起身来，阴沉着脸。
“吱呀”一声门开了，曹君推门进来，她一脸倦容，“爷爷，该喝药了。”
一把剑横在她的脖颈上，剑还没有出鞘，却已然蠢蠢欲动。
“你们曹家……到底和明教是什么关系！”
她半边脸肿胀起来，却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你胆子渐长啊，问你话你就说啊，顶什么嘴！”筼筜柳眉倒竖，喝道。
绿裕缓缓磕头，“属下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心里八成还想着你那司隶校尉。”蒲一冷笑，他这几日在这苗红教逍遥快活、纵情声色，越发有些跋扈起来，他手里拿着个酒罐，已是滴酒不剩。
“绿裕，你先下去吧，明天寅时开始去堕泪崖思过，若是晚一会儿，仔细你的皮！”
绿裕应声退下，筼筜柔声说道，“你让她给你办什么事儿，这丫头平日里也是个有心的，怎么惹你发这么大火！”
蒲一冷笑道，“她可不就是个有心的。”说罢，拂袖而去。
这里的月色较之南海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的人心境不同罢了。绿裕叹口气，走上堕泪崖，这里寒气逼人、冷气冲天，她刚要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忽然背后竟被人袭了一鞭子，打得她本就薄的衣衫裂了口子。
是教主。她有些失落，这是何等的功夫，在自己身后竟然无知无觉。何况那个妖僧蒲一！
“绿裕，你说说这些年我待你如何？”筼筜玩把着自己的鞭子，轻声说道。
“教主……教主对绿裕恩重如山，绿裕能有今天，都是教主一手栽培的。”绿裕俯首磕了个头。
筼筜点点头，又是一鞭子抽过去，“那你就这样回报我！”见绿裕不明所以的样子，她更加气愤，“好你个绿裕，我成天担心外面的狐媚子勾人心魂，你倒以为你主子好欺负，勾搭上蒲一了！”
绿裕恍然大悟，不由得委屈道，“教主，你何苦说这番话，别说他是您什么人我们不敢招惹，他一世枭雄，怎么看的上我这种野草野花，这天下又有谁比得上教主您呢。”
筼筜又是噼噼啪啪好几鞭子，“你继续说啊，还真当我是傻子啊，他天天念叨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不知道他吗，嘴里越是说的恶毒，就越是欢喜，你看看昨儿他挤兑你的那些话，啧啧，真是缠绵悱恻，我呸！”
绿裕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能说，有些话就是打死了也不能说。
“教主，您真的冤枉绿裕了……真的，求您相信我。”
筼筜哈哈大笑，“相信，我从不相信谁，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听到的，绿裕啊绿裕，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这个世上，除了蒲一，我谁都敢杀，包括我自己！”她笑比褒姒，美不可言，“我倒不是不敢杀他，只是不愿杀，不想杀，怕杀了他我自己也不用活了。”
“……我知道。”绿裕颤声道。
“呵，你知道？”筼筜孤傲的扶了扶遍插银簪的环髻，“嘁，你很了解我吗？”
是，我很了解您，我知道若是我把蒲一对那个南海公主痴心一片的事说出来，这天下，这千千万万的人就都不用活了。绿裕死不足惜，我不过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是苗红教救了我，教我武功，您更是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就算你死了，都不会放手的。你得不到的，便要毁掉。你说不定，还要整个龙宫来给槐公主陪葬……缀罗……不，我绝不能说一个字，绝不能！
远远的，有个人披着单衣，赤着脚，缓缓向屋里走去。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绿裕，眼神讥讽，“傻姑娘，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障，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着她吗，你以为这样筼筜就会不知道吗，你以为这样南海就不会在我们手里分崩离析吗，幼稚得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舍身为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