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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一直到天将黑,我和陆辗才走回客栈,客栈大院里有一棵柚子树,我们回到客栈时夜已黑尽,那柚子树周围飞满了萤火虫,萤光点点。

      陆辗家院子就有一棵柚子树,这个时节也像这棵树一样柚花盛放,花香浓烈,极吸引萤火虫,少时我抓过一次,将萤火虫用纱布装着带回了家中,将纱布挂在床头,在那萤光中渐渐入睡,后来我发现第二日萤火虫会死去,我便再也没有把它们抓住后用纱布包起来,只放在手心看一看。

      这一次我还没去抓,已经有一只萤火虫飞到了我身边,我伸出手,它落到了我指尖,不过我碰了一下后它又飞走了。

      “陆辗,”我摸了摸肚子,“好饿啊!我们快进去,叫小二赶紧上菜。”

      一个时辰后,肚子终于填饱,我喝完了最后一碗笋汤,吃饱喝足后我有精力旺盛起来。

      “陆辗陆辗——”

      陆辗没有应声,他比我吃得快,吃饱后便坐在一旁,我才发觉今日的他异常的安静,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一直虚盯着桌面空碟。

      “陆辗?”

      “陆辗陆辗?”

      “陆辗!”

      我声音拔高了些后陆辗终于搭理我了,他偏头过来,眉眼间有些无奈笑意,他道:“听到了。”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

      “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人家都很怪异?出远门去做工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他们却遮遮掩掩……”

      陆辗抱着手臂,闲闲地再问我:“嗯,你再说说你还觉得哪里异常?”

      我回想着这些日子里见到的事,略微犹豫,凑近了陆辗才道:“那些壮丁行动间与普通百姓很不同,他们挖矿或许能练体,所以身体健硕,可他们还个个体态板正,像是被训练过,像……刘老翁!对,就是刘老翁,刘老翁以前入过行伍,平日里体态便和其他人不同,总是挺直了腰背,昂首挺胸,家里东西摆放得板板正正绝不错乱,说话声音洪亮,目光锐利……他们也是这样。”

      我们遇到的山匪也是这样!还有我在洪都滕王阁时经过我身边的那两人!

      我想继续说下去,被陆辗捂住了嘴,我呜呜了两声,陆辗对我做了个噤声动作。

      有两个人从客栈楼上下来,步伐沉稳踩在木梯上却并不发出多么大的声音,这种有意控制脚步的人多是身怀武艺,无论如何,必定身份不凡。

      待他们下楼后,我和陆辗也上了楼,陆辗还跟着我进了我住的客房。

      我瞪着眼睛看着陆辗关了门,插上了门栓,讷讷道:“诶?陆辗,你进错了……”

      陆辗回头,莞尔一笑,笑得荡漾,朝着我一步步走来,我脑子一下子炸开,闪过无数奇奇怪怪的画面,都是我看话本看多了的后遗症。

      我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榻旁,被绊了一下坐到了榻上,陆辗还是没有停下。

      我呼吸将要停滞,含羞带怯地别过眼,细声道:“陆……陆辗……你……要做什么?”

      陆辗忽然停下了:“不如你先说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是看出来了,他是在戏弄我!我顿时站了起来,推搡了他一下:“我什么都没有想!”

      就这么打闹了好一会儿,再次安静下来,陆辗抓着我的手,制伏了我。

      “好了,”他道,“你继续说在楼下没说完的事。”

      “哦,你跟进来是要问这个哦。”不知为何,我有些失望?我在失望什么?!我赶紧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晃出脑子,抽出手,远离了陆辗,一本正经继续说我没有说完的话。

      “我们遇到的山匪也是这样,看起来穷凶极恶,却身无匪气,我在之前和你说我们观滕王阁时我听到两个路人提起太子南巡,那两个路人也是体态异常板正,他们还都有共同之处,我仔细看过,他们握刀的姿势一模一样,你也常手握横刀,每一次握刀都不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被同一个人训练出来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你刚才以为我要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好了,你要问的话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回去吧!不要呆在这里了!”

      陆辗不答,又说起了问我的事,他道:“你之言无错漏,一次可能是巧合,多了必定有异,况且,还与矿有关……”

      此事我略知一二,江南西多矿,江州、洪州、信州、抚州……皆有矿,其中最珍贵的则是金矿和银矿,信州便是金银矿主产区之一,是以当今圣人封其胞弟为镇南王,坐镇南方以及掌一部分重要的南方矿山。

      镇南王深得圣上信任,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他们一起征伐西域时曾被困雪山,那时的镇南王在临危之际选择了牺牲己命放血救当今圣上,在大熙无人不晓镇南王曾放血救兄,这事迹传遍了整个大熙。

      镇南王临危之际以牺牲己命的方式救了当今圣上,他自然得圣上信任,即便如此,镇南王被封镇南王后他自己提出他不大规模掌兵,所掌之兵只为守矿之用。

      毕竟有矿便是有财与兵刃,若是还手握重兵又得江南鱼米之乡的粮草,那就不是为圣上信任而被指派来监管矿的亲弟弟,而是心腹大患了。

      镇南王镇守南方二十余年,一直太平无事,直到三年前,一首不知何人所作的歌谣传遍长安,那歌谣里唱大熙分北皇南王,传到了圣上耳朵里,圣上立即下令禁止唱那首歌谣。

      不久后,镇南王在长安为质的前世子突然暴毙,二十余年不曾回过长安的镇南王悲痛欲绝,多番上表,想要回长安亲自看看爱子尸首,圣上拒绝镇南王的请求,不允他入京,圣上又体恤镇南王思子之情,放了一个儿子回到了镇南王身边,这便是如今的镇南王世子。

      这位世子也曾在长安为质,据传他在长安时与郑贵妃之子十七皇子是挚友,二人常常同游乐游原,他的世子妃还是荥阳郑氏的娘子。

      之所以知道这些事自然是要拜我爹所赐了,他和四邻聚在一起吃酒时就爱议论这些政事,我听得多了想不记住都难。

      圣上派太子南巡,可能就是已对镇南王起了疑心,甚至可能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起了疑心,不然为何不让镇南王入京?

      也勿怪圣上疑心,镇南王一直手上无兵才得圣上信任,倘若镇南王有了兵,那可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镇南王可是以骁勇善战闻名,对外是震慑,对内亦是威胁。

      更何况,镇南王名声很好呢,他常常督促南方官员勤勉,上书弹劾过许多贪官污吏。

      只是,这样子的镇南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世子呢?难道是因为世子不是在镇南王身边长大的?

      “陆辗,你是不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啊?”

      “嗯,大江以南为镇南王所控,倘若他有了异心,战火一起就是生灵涂炭,我等虽为平民,无权无势,然既知此事,便不能像对待山匪之事装作不知。”

      镇南王若真私自屯兵屯粮屯兵器,后果可想而知。

      “花奴。”

      “嗯?”

      “我打算去一趟信州……”

      “你要去信州?”

      “我送你回洪都,你待在洪都,我从信州回来就接你回江——”

      “你要自己去!”

      “花奴,必行或许危险,我已让你涉险一次,不能再有一次。”

      “不行,不行,不行,陆辗。”,我跨步道陆辗身上,将他紧紧抱住,“我……”

      来之前我说了不会烦扰他,我是又食言了,实在担心陆辗要抛下我,我急地哭了出来,我是一急就容易哭了,我也是没办法控制。

      “不行,陆辗,你怎么确定我一个人待在洪都就不会有危险?就算要给你添麻烦,我也要和你一起,至少……至少让我在上饶等你嘛,好不好?我记得你有个叔父在上饶,我和你堂姐相识,我……麻烦他们一下,借住他家,我在洪都的话一个人也不认识,你若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找谁,那些上官我又不知道能不能信任。”

      我以为我是提出了一个更为妥帖的法子,可陆辗并不答复,只捧起我的脸用衣袖为我拭泪,低声呢喃:“怎么这样容易哭哭啼啼。”

      “你快答应我,不答应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蛮横无理。”

      “我不管,随你怎么说,陆辗,不能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现在就要将我丢在半路了。”

      “好了,眼泪这么多,擦也擦不玩,让你借住叔父家是更妥当,只是你要随我一路赶路,没有马车坐只能一路骑马乘船,五月下旬前我们要回江州。”

      “骑马就骑马,我可以的,你不要小看我。”

      “哭得眼睛都红了,明日若是肿起来,看你怎么见人。”

      我连忙眨着眼睛止泪。

      “都怪你!”

      “都怪我。”

      还想继续痛斥的,见陆辗这样就认了,我是也无法发作了,一口气给我憋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极其难受,再看陆辗,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开,气鼓鼓地道:“你走,回你的客房去,不要待在我这儿。”

      我发觉我推不动陆辗,再使劲推了两下,还是推不动。

      “你不打算回去了?”我再次下逐客令,“深夜不留客。”

      “那不行,今夜我留定了。”

      “你说什么?!”

      “今夜我睡你客房榻上,不和你分开住。”

      “为……为何?”

      “今夜客栈来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放心你一人独住。”

      “嘁!那你就很放心把我一个人放在洪都的客栈哦!”

      “洪都有官署客栈,住在官署客栈你不会有危险。”

      “那可不一定……”怎么个不一定我确是说不出来了,官署客栈,是一定不会轻易出事的,若是有人在官署客栈出了事,那丢的可是州官的脸面,事情严重,还要被贬谪。

      “我知道了!你就是想丢下我,冠冕堂皇地说是为我安危着想,其实就是不想我跟着你,我可告诉你,不是你每一回丢下我回来找我时我都还在等你的,你惹恼了我,我就不等你了,让你找不到我,兴许下一回你丢下我——唔……”

      一肚子的火瞬间偃旗息鼓,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住,取而代之的是空茫,脑子里白茫茫的,眼前空空。

      不知多久后,我感到唇上一痛,是被陆辗用了些力咬了一下。

      他捏我我的下巴,正色道:“气恼我,骂我怨我打我都好,不要说这样的话,要避谶,知道吗?”

      “不知道。”

      看到陆辗瞳眸微眯,我嬉皮笑脸起来,仰头闭目,道:“你再亲我一次嘛,再亲一次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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