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梅香度百年》龙吟玖歌

27、各房光景 想拿她做刀

　　踏着霞光万里，崔府的老爷公子陆续回府。

　　各房有各房的光景。

　　大房中。

　　大爷崔茂迈步入房门，段青华忙迎上前，伺候着大爷褪去外衣，又捺了帕子为他擦拭手脸，待收拾妥帖，又悉心地奉上了凉茶。

　　大爷崔茂坐在软榻上，畅快地喟叹一声，笑眯眯道：“夫人总算回来了，你不在这些日子，为夫当真是不习惯。”

　　段青华嗔了他一眼，口不对心道：“难不成家中无仆妇伺候大爷了？偏得我和个老妈子一般伺候着你才舒坦？”

　　崔茂笑着拉起段青华的手，温言道：“夫人说的什么话，旁人如何同夫人相比？茶不是热了就是凉了，衣衫也备得不合心意，饭食也不知换换花样，为夫真是难呐！”

　　段青华听着崔茂怪声怪气地抱怨，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粉拳捶了他一下，“一把年纪了还这般没个正形，让孩子们瞧见了笑话！”

　　崔茂朗声大笑，随口询问道：“此番去桑落州一切可好？少将军如何？”

　　段青华不想崔茂担心，略去了归程时遇到的偷袭，只道：“一切都好，对了夫君，我此番将骁儿府中的那个姑娘带了回来。”

　　崔茂思量几许，问道：“是那个眼盲的姑娘吗？”

　　段青华点点头，解释道：“她的眼疾总算是好了，也快到及笄的年纪了，总这般不明不白地住在将军府不是个事儿。”

　　夫妻二十余载，段青华说个话头，崔茂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道：“是，将军府中无女眷，也没个像样的长辈为那孩子操持着，及笄了也该说亲了，你将她带回来教养一阵子，无论是崔家还是段家出面，给那孩子谋个好姻缘，也不枉费少将军收养她一场的恩义。”

　　段青华心情舒畅，柔情似水地看着崔茂道：“就知夫君最是知晓我心意。”

　　崔茂点点头，他如何不知，一个孤女是万不能成为段氏宗妇的，段骁可是段氏嫡系唯一一个独苗苗了，又手握重兵，其妻必得出自世家大族，无论是对段骁，还是对段家而言，有一门旗鼓相当的姻亲都是助益良多的。

　　世家联姻讲的从来都是互惠互利。

　　至于纳妾嘛，崔茂暗暗摇头，当年三姑娘崔佩雯的生母就是老夫人强塞给他的，他本就不喜，甚是影响夫妻情意，原配夫人又不是不能生，作何要纳妾？

　　恰时，大姑娘崔令雪迈步入房门，冲着端坐上位的父母双亲行礼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段青华含笑点头，“雪儿来了。”

　　崔茂亦是慈和地笑着道：“雪儿今日在女学念的什么书？”

　　崔府私设了女学，儿郎们到了年纪便送去知名的书苑，女儿家便在家中的女学中受教。

　　崔令雪落落大方，含笑道：“今日先生教授书法。”

　　“雪儿的字打小是为父亲自教的，必错不了。”提起自己的一双嫡出儿女，崔茂满心自豪。

　　段青华觑了眼崔茂，笑着嘱咐道：“雪儿啊，娘亲之前嘱咐你多照顾着点儿你晚烟表妹，她年纪小，如今更是要叮嘱你，她幼时受过重伤，眼盲十年，前段时日才好些，是以在学问上自是比不得你们打小开蒙的，若是她愿意，你便带她去女学旁听一二，平日里多多照顾着她一些，可好？”

　　崔令雪点头应道：“母亲放心，女儿知晓了，晚烟妹妹可怜，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女儿自当把她当做亲妹子一般疼惜。”

　　段青华欣慰点头，看向崔茂，“时辰不早了，大爷换身衣袍，晚上有家宴。”

　　崔茂不做他想，一个月里总有几场家宴，老夫人想起一出是一出，没什么稀奇的。
　　***
　　二房中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二夫人郑氏一向温婉和煦，见人三分笑，嫁入崔家这么多年，从未同二爷红过脸，而二爷崔盛最喜欢的便是她这温柔小意的性子。

　　素手调香，烹制花茶，再亲手奉上，对于在外忙碌了一日的男子而言，最是贴心畅意。

　　二爷崔盛懒懒地倚靠在软榻中，眼眸半睁半合，觑着身旁的妻子，道：“夫人最近怎地瞧着瘦了些？”

　　二夫人郑氏脸微红，羞怯道：“时气热了，胃口不好，瘦些不好吗？”

　　说着，眼波流转间春情荡漾。

　　看得二爷崔盛心口一热，手爪子摸了把郑氏的腰，咂摸着嘴道：“太瘦了不好，摸着不舒坦。”

　　郑氏佯装羞恼地捶打了二爷一番，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旁侍立的仆妇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啧啧称叹：二夫人当真是厉害得紧，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这番妾室做派，私下里竟是毫无正室夫人的端庄，勾得二爷日夜放不下。

　　这么多年，任凭二房几位姨娘，都没能撼动二夫人的地位。

　　这地位可不只是妻妾之别，就是床上的地位，那都是无可取代的。

　　宠妾灭妻？旁人家里许是正妻生不出嫡子，会被有儿子的妾室压一头，在崔家二房，那不可能。

　　你说怪不怪？

　　二夫人郑氏理了理被崔盛扯乱了的衣襟，柔声道：“去唤四姑娘来。”

　　须臾，四姑娘崔幼霖迈步入了主屋，头都不敢抬，恭敬行礼问安：“给父亲母亲请安。”

　　“霖儿起来吧。”郑氏柔声细语，却听得四姑娘浑身发紧。

　　旁人看二夫人郑氏最是温婉，可四姑娘却打心底里畏惧这位嫡母。

　　对于庶出子女，二爷崔盛一向不太上心，尤其看四姑娘崔幼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有些厌烦，连多一眼都懒得瞧。

　　二夫人郑氏笑意温柔，轻声道：“霖儿，今儿个在荷塘畔，发生了何事？”

　　四姑娘浑身一颤，忙道：“母亲，女儿没有惹事，是、是子轩顽皮，用水球捉弄我们姊妹。”

　　郑氏笑着安抚道：“霖儿莫怕，母亲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子轩那皮猴子，全府上下谁人不知？母亲是问你，三姑娘说了些什么？”

　　四姑娘一张小脸儿都泛白了，原以为扯出崔子轩便可将事情糊弄过去，没成想郑氏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二爷崔盛看着局促紧张的女儿，不耐道：“你母亲问你什么便答什么，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四姑娘浑身一颤，咬了咬牙，道：“是，也没说什么，三姐姐只是奚落了两句新来的表姑娘，母亲知道的，三姐姐养尊处优惯了，瞧着表姑娘衣着朴素，便有些看不上。”

　　二夫人郑氏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芒，轻声道：“养尊处优？呵呵，还有呢？”

　　四姑娘明知瞒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三姐姐问表姑娘，她姓什么……”

　　说到最后，四姑娘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就连她当时听了这话都觉得极尽羞辱，更何况是晚烟呢？

　　二夫人郑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崔幼霖，良久，笑意不变，连声调都依旧温柔似水，“霖儿啊，虽说同为姐妹，但三姑娘有老夫人护着，养成什么样都不关咱们二房的干系，你却不同，你是二房的姑娘，需行止有度，谨言慎行。”

　　四姑娘当即跪下了，哽咽道：“母亲明鉴，女儿真的没同她们一道奚落表姑娘。”

　　二夫人郑氏起身，亲手将四姑娘扶起，抚摸着她的小手，柔声道：“你这孩子是何性子，母亲知晓的，不是责怪你，而是提点你。大房那位表姑娘在段少将军的将军府中养了十年，管她是什么来历，都顶着段家少将军的名头，三姑娘不懂事，霖儿可不能跟着糊涂。”

　　四姑娘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地看向二夫人郑氏，点头道：“是，女儿记住了。”

　　“嗯，以后要多多照顾着点儿晚烟，她年纪还小，初来乍到总是会怕的。”二夫人郑氏笑得意味深长，“若是你同她交好，以后说不准关系能更近一层呢？”

　　四姑娘愣了愣，一时有些没听懂郑氏的话。

　　“好了霖儿，回去拾掇一番，该去广元堂了。”郑氏温柔地抬手，为崔幼霖将耳畔的碎发抿到了耳后。

　　四姑娘退出主屋，走在廊下，半晌才慢慢顿住脚步，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回眸望向主屋的门，愁容爬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她是二房庶女，和姨娘在郑氏的淫威下苟且偷生十余载。

　　外人皆言郑氏温柔小意，待人亲和，甭说同二爷崔盛，便是和府中下人都没红过脸。

　　可唯有二房中人知晓，郑氏便是那披着人皮的恶狼，挂着最温和的笑意，藏着最恶毒的獠牙，咬人一口是要去了半条命的。

　　这些年，四姑娘和她的姨娘领教颇多。

　　郑氏无嫡子，可给二房生下二公子的姨娘，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同样苟且偷生罢了。

　　有这般手段的正室夫人又岂是一个温婉亲和之人？

　　四姑娘又想起郑氏方才的话——【若是你同她交好，以后说不准关系能更近一层呢？】

　　四姑娘从没奢望过郑氏会为她着想，谋个好姻缘，此话之意必不是让她通过晚烟接近段表哥。

　　那可是段骁，手握段家军，年少成名，威震八方的段家少将军。

　　四姑娘崔幼霖看着庭院中随风轻摆的花草，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他岂是她一个庶女能肖想的？

　　那么郑氏是什么意思？

　　四姑娘福至心灵，郑氏想让她撮合二哥和晚烟！

　　二哥是庶出，晚烟是孤女，互相都不算高攀。

　　但晚烟背靠将军府，若是二哥和晚烟真成了，崔家二房确实得了大脸。

　　四姑娘心底讥诮不已，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二房主院。

　　她脑子有病才会去招惹晚烟，她又不是三姑娘那个没长脑子的。

　　郑氏想拿她做刀，也要看她这把刀愿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