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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谁勾引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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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就是小贝的妈妈呀!好巧好巧,我是妙妙她妈妈。”甄好脸上扬起笑,赶忙把人往里面请。
又热情地去倒水,“孩子也是有心啊,人都在国外了,还这么惦记着,麻烦这么多人过来帮忙,不过我们娘儿俩差不多也收拾好了,过两天就能开业了。”
她以为庄敏知也是受贝西岭的拜托来帮忙的,不住地感慨着。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年纪虽小,还挺上道。
庄敏知的脸色越听越沉,甄好倒完水转身一看,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亲家脸上怎么一点笑都没有啊?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打开了,谈完合同细节的甄妙送郑易铭出来,一抬头见到大厅站着的庄敏知,脸上的微笑霎时僵住了。
“庄阿姨!”郑易铭稍显意外,很快就笑起来,有礼貌地打招呼,“您什么时候回的国,听说前段时间您在欧洲度假呢,都有多长时间没见您了。”
儿子的好友竟然也在这里,这让庄敏知意识到形势比她想的还要严峻,她冲郑易铭点点头,露出些亲切的笑,
“我也是刚回来,易铭你有空的话,让阿岭多带你来家里玩。”
顿了下,她微微转头,望向甄妙,笑容淡了下来,“好久不见,Susan。”
久违的名字,说出口像个魔咒似的,让甄妙指尖微微发凉,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笑得僵硬,“郑先生,我就不送你了。”
又微微侧身,“庄教授,我们里面聊吧。”
“聊什么啊?我也听听,参谋参谋。”甄好这会儿怎么瞅这个小贝他妈都不像个善茬,一万个不放心。什么话还得去里面单独聊?女儿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甄妙努力提起嘴角,“妈,你帮我个忙,送送郑先生吧。”
郑易铭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哪敢多逗留,也不用旁人送,自己就笑呵呵地要告辞,倒是甄好送他到店门口,看着紧闭的会客室门,十分纳闷地拉住他,“小贝他妈是教哪科的?中学英语吗?”
甄妙中学英语老师是个极为清高的老师,年轻漂亮,每次开家长会裙子都不重样,小贝他妈看起来比那英语老师还傲气,甄好估摸着她俩教的科目也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她心里嘀咕着。
郑易铭十分诧异,“什么中学英语?庄阿姨是A大的教授,最近刚升任院长。”
“A大的教授?”甄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大学她知道,全国顶尖的名牌大学之一。
贝西岭他妈竟然是名牌大学的教授,还是院长,甄好心里一沉,小贝的家庭好像和她以为的家境殷实的普通人家差距有点大。
会客室里,甄妙有些局促地坐在庄敏知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庄敏知没有碰放在她面前的茶水,坐姿优雅,开门见山,“甄小姐还记得当初答应我的承诺吗?”
甄妙当然记得——她拿了那一百万,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贝西岭面前。
可她现在不仅出现在贝西岭面前,还重新和他谈起了恋爱,这让她在庄敏知面前怎么也无法硬气起来。
“我没有忘记,”甄妙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庄教授,那一百万我会还给您的。”
“今天我来找你,不是要你还钱的,”庄敏知淡淡道,自从在欧洲得知儿子竟然又跟那个保姆搅和在一起,她就预感到这次的问题棘手了,得采取不同的策略。
她像个和学生谈心的班主任,很为甄妙着想地问道,“Susan,你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你觉得你和阿岭能走到什么时候?”
甄妙抿了抿唇,她拎得清,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和贝西岭究竟能在一起多久。
“你应该见过夏小姐吧?”庄敏知又问,“我很看好她和阿岭,他们俩无论是学业还是成长环境都很像,你有信心阿岭会一直选择你吗?”
“你现在还年轻,但这场幼稚的恋爱游戏,你还能陪着阿岭玩几年呢?”
“他这几年卯足了劲想证明自己,选择一个父母不同意的恋爱对象也许只是他一时的叛逆行为。”
“但女孩子的青春是很宝贵的,要是浪费在不合适的人身上,将来你只怕要后悔。”
十足为甄妙着想的姿态和苦口婆心的人生指导。
但甄妙始终低头沉默着。
这种无声的抗拒令庄敏知微微不悦,语气不由变得有些生硬。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一百万只能换来三年的平静,那你想要多少呢?或者事业上的资源?女孩子自己挣钱,总好过向男人伸手要……”
指甲陷进虎口,些微的疼痛让甄妙冷静下来,抬起头,直视庄敏知,“我没有找他要过钱。”
她知道夏小姐很优秀,她也没有信心阿岭会一直选择她。
但是,她没有找贝西岭要过钱。她账户里的所有钱,除了庄教授的一百万“封口费”,其余都是她的合法劳动所得。
“你当初还说过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甄妙的软硬不吃让庄敏知耐心告罄,更是让她想起第一次和甄妙交锋时咽不下的那口气,脸色不由冷了下来。
“出尔反尔,满口谎言的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次,你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他,甚至让他推迟重要的行程,就为了留在国内和你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庄敏知在欧洲度假就听说了不少贝西岭的高调传闻,这才立刻赶回国。
“我没有……”甄妙想说她没有使什么手段,她也没有迷惑贝西岭,可是发干的嗓子似乎连嘴唇也粘住了,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前些日子储藏起来的甜蜜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慢慢在她的心里瘪下去。
是啊,她怎么就那么没有骨气,非要和贝西岭谈这场注定没有结局,被对方家长嫌弃的恋爱?
“这儿没有其他人,没必要表演这样的姿态,倒像是我欺负你一样,”庄敏知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副亟待解决麻烦事的姿态,“说吧,这次想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
甄妙想过有一天,她会和贝西岭分开,可她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即使她再努力,也还是丝毫达不到人家的标准,心脏像是被攥住,皱巴巴地发酸,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庄教授,我……”
“砰”的一声,会客室门被大力推开,背对房门的庄敏知被吓一跳。
甄妙的情绪也暂时被打断,抬头一看,甄好气势汹汹地直冲庄敏知而去。
“你骂谁呢?跑这儿摆什么阔太太的谱!脑子有毛病吧你!”
甄妙吓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拦住甄好,“妈,有话好好说!”
庄敏知拍了拍受惊的心脏,再瞥一眼上不了台面的那对母女,不由摇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哈!”甄好被气得大喘一口气,手一掐腰,扯开嗓子,“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是谁没有教养?你儿子和我女儿谈恋爱,你四五六不分跑过来骂我女儿,说她贪你家那几个臭钱,你讲不讲道理?你有没有家教?”
“谈恋爱?”庄敏知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当初要不是你女儿妄图攀高枝,趁着我儿子失明的时候,不知羞耻地勾引他,他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说起这个,庄敏知就后悔不迭,早知道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当初还不如直接花点钱把人打发得远远的。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别上下嘴皮一碰就开始放屁!”甄好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即使甄妙拼命拦着,手指也几乎快戳到庄敏知脸上了。
“我女儿从小到大老老实实的,连和别人大声说话都不会,怎么可能去勾引你儿子?要我说,还是你儿子勾引我女儿的呢!”
庄敏知被甄好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也不顾风度仪态了,刷地站起身,冷笑一声,指向甄妙。
“你女儿老实?她老实,会不知廉耻地用上床的事威胁别人,开口就要一百万的封口费?这些可都是当初她亲口说的,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好女儿,有没有这回事?”
从前的伤疤被猝不及防揭开,甄妙浑身一僵,迎上甄好难以置信的目光,慌乱地垂下眼,眼神躲闪。
“妈,我没有……”难堪让她的脸烧起来,她多希望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没有。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没办法改变,她只能哀求地看向母亲震惊失望的眼神,“妈,我知道错了,那钱我会还她的。”
甄好沉默了,这会儿她还有什么明白不过来的。
家里还债的钱,买房子的钱,原来是这样来的。
“看吧,你女儿都承认了。”庄敏知在一旁,以一种从容而优雅的姿态看着这对母女,仿佛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她得到了最终的胜利。
几秒钟的寂静后。
甄好深吸口气,仰起下巴,比甄妙中学英语老师的下巴仰得还高,一把把犯了错似的甄妙扯在身后,嗓门又高了几度。
“承认什么了?她不是说了要还你钱了吗?你嚣张个什么劲?”
如此厚脸皮,庄敏知措手不及。
甄好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扯着脖子开骂,
“你还有脸说别人不知廉耻?我看最不要脸的就是你儿子!几把长在他身上,自己管不住□□,还怪别人勾引,什么玩意!裤腰带系不住的怂蛋!你这么为你儿子着想,多送他几条裤腰带栓紧了啊!”
直白泼辣的怒骂像一盆脏水泼出来,“哗啦”一下直冲庄敏知面门,优雅体面了半辈子的贵妇人还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粗俗的语言攻击,瞠目结舌好几秒,才气极怒斥道:
“污言秽语!你!你!难怪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什么叫这样的女儿?”甄好手掐腰,中气十足,她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只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怂,不能让自己闺女被别人欺负了去。
“跟你说八百遍了,我闺女从小到大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孩子,倒是你那儿子,”她啧啧几声,一脸嫌弃的样子,“长了一张勾三搭四的脸,头发搞成那样,衣服穿成那样,人模狗样的,还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呢!”
“你胡说!”庄敏知被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手都在抖,风度尽失,指着甄好,保养良好的面庞上额头青筋都凸出来了,“你这是造谣,诽谤,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我有你不可理喻吗?你还是个大学教授呢,就教出来这样的儿子,天天深更半夜在人女孩子楼下等着,不下去就不走,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我要是你,脸皮都臊的掉在地上了,你倒好,还有脸来骂人,你可真是太有教养了!”
庄敏知本来就被气得快说不出话,再听到自己儿子这么不争气的细节,心脏都隐隐作痛,捂着心口,脸色铁青,“How dare you!”
“好歹什么好歹?”甄好根本听不懂英语,扭头问闺女,“她是不是说方言骂我呢?”
“You… you barbarian!”庄敏知气得开始说英语,“You have no breeding! Such a……”
“讲的什么鸟语!”甄好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说方言,是在说外国话,腰杆挺得更直了,“都是中国人,你猪鼻子里插大蒜,你装什么相呢?这里是中国,全世界都得说中国话,你不知道啊?”
眼见庄敏知被气得要背过去,甄好乘胜追击,手一指门外,“这里不欢迎你,马上麻溜给我滚蛋!”
最终,庄敏知铁青着脸,气急败坏离开了,进门时那股优雅高傲荡然无存。
“什么玩意儿这人?大学教授就这素质?”人走了,甄好仍旧骂骂咧咧,顺了顺气,转身看到身后低着头,仿佛犯了错的女儿,闭上了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妙妙啊……”甄好拉着女儿坐下,有心想劝劝她,又心疼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从孩她爸走后,这个懂事的女儿就很少会说自己想要什么,甄好能看出来,那个男孩子,她是真心喜欢。
可是……
“妈,对不起……”甄妙把头压得更低,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以前她嫌妈妈和人吵架粗鲁,可今天,她却让妈妈因为她承受了这样的难堪和争吵。
“嗨,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咱不是吵赢了吗?”甄好揽过女儿的肩膀,拍了拍.
沉默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不过,闺女啊,听妈一句劝,这男孩子……咱不要了,行不行?”
甄好知道女儿真心喜欢贝西岭,已经做好了苦口婆心劝说的准备,“就算他有千好万好,就算你再喜欢他,他摊上这样的妈,就算你们以后结婚了,你也会受委屈的,咱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何必非得去受那个气,你说是不是?”
她还有一肚子人生经验的话来劝闺女长痛不如短痛,可甄妙只是安静地靠在她肩头,过了半晌,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好,妈,我听你的,我不要他了。”
甄好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堵在嗓子眼,她诧异地低头,看到女儿过于平静的脸庞上,眼圈泛着红。
片刻的安静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妙妙,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
如果她也是个大学教授,如果她们家也有钱的话,怎么会叫女儿让人看不起呢?
*
地球遥远的另一边,纽约。
贝西岭刚结束一场烧脑的会议,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来到了一家高级珠宝店。
明亮的灯光下,各式珠宝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贝西岭有些挑花了眼,又疑心这些平平无奇的珠宝饰品甄妙会不会喜欢。
店里的销售察言观色,别出心裁地给他推荐了一顶珍珠冠冕——橄榄枝造型,枝条间缀着大颗的白色珍珠,镂空的枝叶上镶嵌着晶莹的钻石,相当轻盈而高雅。
的确是精致漂亮,但贝西岭仍旧半信半疑,“你确定女生一定会喜欢这件礼物吗?”
英俊的男销售显示出一种让人十分信服的气质,语气仿佛在谈判桌上一样肯定,“贝先生,请相信我们文氏珠宝专业的判断,从三岁幼童到八十岁的女王,任何年龄的女生都不会拒绝一顶王冠的。”
贝西岭被成功说服了,给甄妙打电话时,又想到她戴着那顶珍珠冠冕,像油画里的公主,确实是很合适。
这是他们的固定通话时段,国内这会正是晚上的时间。
“宝宝,今天有想我吗?”开了一上午的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电话那头异样的沉默持续好几秒,尔后,甄妙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过来。
“阿岭,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