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少爷瞎了后》柳春雨

44、她是你什么人

　　直白的对峙，显然出乎贝西岭的意料，他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道，

　　“抱歉，让你感到困扰了，只是，甄小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甄妙现在一点儿都不怕了，甚至有种有恃无恐的无畏，“Susan？”

　　贝西岭眼眸微眯，“你怎么知道？”

　　甄妙抱着花瓶往台阶上走，“这是你昨天晚上叫错的名字，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贝先生。”

　　把花瓶放回门边的柜子上，她转过身轻笑，“但我可不记得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这么有年代感的外国名字。”

　　贝西岭深深地看着甄妙，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她的笑容浅浅的，即使说着戏谑的话，一双圆眼睛里也闪着很真诚的光泽，无端让人信任她。

　　他收回目光，心头涌上的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

　　看着贝西岭低下去的眼眸，甄妙心里微颤，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私心，追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话音落下，贝西岭缓缓抬起头，眼睛透过她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甄妙心弦绷紧，仿佛在等一个答案，即使那答案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安静持续了几秒，贝西岭才缓缓道，“一个骗子。”

　　“她是一个骗子。”

　　甄妙期待的表情一下僵住。

　　本来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落到底，不会再有所波动，此刻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一样，钝钝地发酸。

　　她舌头发涩，“所以……你是想抓住她，送到警察局吗？”

　　“倒没有这个必要。”贝西岭收回目光，回过神，语气极淡，“只是一个目光短浅的骗子罢了。”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恨恨地想，如果她留在他身边，这些年，她能得到的，又何止那区区一百万。

　　这下，甄妙终于知道贝西岭看着她时那复杂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她在贝西岭那儿彻底定性成一个骗子了。

　　也对，从头到尾，她在他那儿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原来，那天第一次见到时，他看她的目光真是恨她的。

　　*

　　甄妙很多次都庆幸有忙碌的工作，可以拉住她，不陷入情绪的漩涡。

　　她很忙，两天后的宴客名单已经发给她了，她得考虑客人的饮食禁忌，考虑当天是中餐还是西餐，和相熟的餐厅大厨确定档期。

　　因为宴会主题的特殊，她还要和花店讨论用什么花材、怎么布置别墅才能既浪漫又低调。

　　还有那天要不要准备一些节目，请乐队来唱歌演奏……

　　她不停地协调确认，在计划表上一项项打勾，到花店亲眼确认布置方案……

　　晚上周斯惟和贝西岭都在外面有应酬，甄妙忙完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

　　一回去，又在客厅见到了贝西岭。

　　他大概也是刚回来，白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回来，坐在沙发上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上话都讲开了，甄妙神色如常地跟他打了招呼。

　　贝西岭看上去有些疲倦，闭眼揉了揉眉头，似乎是身体不适。

　　说不清是长久的助理生活让她习惯性察言观色，还是那三个月照顾贝西岭形成的习惯，甄妙忍不住走过去，关心地问，“贝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有些难受……”

　　低低的声音让甄妙的心一下揪起来，难道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治好？

　　贝西岭半睁开眼，眉头轻蹙，似有些为难，“甄小姐，我这有一份要回复的邮件，能麻烦你帮我读一下吗？”

　　请求间，他已经把手机递到甄妙面前。

　　什么工作能有身体健康重要？甄妙一时有些气他不珍惜身体。

　　转念又想起他那种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的性格，工作肯定也是严格要求自己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接过他的手机。

　　光滑的手机背板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手指微动，目光落在屏幕上，在看清那是一封英文邮件后，她蓦然反应过来——

　　这是一场试探。

　　他还是对她有所怀疑。

　　她抬起眼眸，只见贝西岭已经把眼睛闭上。

　　邮件内容只是很简单的工作汇报，这三年，她的英语学习没有中断，甚至因为有了庄教授给的那笔“封口费”，她有富裕的钱来请外教持续不断地练习口语。

　　开朗的美国外教曾开玩笑地问她“Have you lived in London before? I love your accent”。

　　只是每一次，她念出曾被某个人纠正无数遍的那些发音后，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该忘掉的记忆。

　　后来，她索性跟着外教把口音都改了。

　　这种程度的邮件已经难不倒她了，甄妙张嘴，流利的英语在客厅响起。

　　“Dear Mr.Bei， thanks for your reply! regarding……”

　　“……Best Celia.”

　　邮件读到结尾，甄妙顿了几秒，才抬头问，“贝先生，念完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贝西岭慢慢睁开眼，缓缓摇了摇头。

　　真的不是她。

　　以前他教她的都是英式发音，而眼前的人是一口流利的美式发音，完全听不出来她的影子。

　　甄妙把手机还回去，沙发对面的男人，眼眸垂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微微失落的表情。

　　这几乎是自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认真而长久地端视贝西岭的样子。

　　和三年前的样子相比，的确是成熟了些。

　　其实，她也很难说清三年前他究竟是什么样。

　　他没有失明前，她只远远见过几回，那时的他像漫画里的小王子那样优雅矜贵，又淡漠得遥不可及。

　　后来，他失明了，她终于能近距离接触他了。

　　却发现他也有脆弱的、坏脾气的一面，谈恋爱后又变成另一幅温柔体贴的模样。

　　而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经历了很多，五官线条更加凌厉了，眉头微蹙着，白玉似的面庞上似乎总笼着一层冰霜。

　　很冷。

　　如果说，以前的冷是一种天之骄子的傲气，那现在的冷则像是冰封万里的冷肃。

　　虽然不妨碍他颜值的帅气，但甄妙总觉得他不太开心，像以前一样笑一笑多好呀。

　　沙发对面的人似乎终于感受到被凝视，忽然抬起眼。

　　她来不及收回的灼灼目光就这样被他捉个正着。

　　“甄小姐”贝西岭看甄妙眼神左右飘忽，挑了一下眉，“似乎，你刚刚也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偷瞄被抓住，甄妙本来就心虚，偏偏还被人点破，只能尴尬地假笑。

　　又看贝西岭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解释，她索性破罐破摔，大大方方地露出八颗牙齿的笑，笑眼弯弯地夸，

　　“贝先生，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帅吗？普通人见到帅哥就是这样的眼神的，你要是介意的话，不好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

　　笑意盈盈的脸庞映入贝西岭眼中，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受控制地闪过他脑海。

　　明明她都否认了，但是那熟悉的嗓音，尤其是刚刚含着笑意的狡辩，一瞬间又让他想起那个骗子。

　　贝西岭眼睛微眯，想起的确是有人夸过他帅，比电影里的男明星还帅，就是在他抓到她花痴电影里的男明星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刚才失落的心情竟然微妙地好了一点，盯着她弯弯的笑眼，鬼使神差地问出一个问题，“你也会这么看叔叔吗？”

　　甄妙脸上的笑容顿住，一秒收回，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会在背后讨论雇主的。”

　　*

　　“你这突然住到你叔叔家去，还让我查你叔叔的助理，怎么？这里面是有什么猫腻吗？咱今天这合同还能顺利签吗？”

　　会议室里，贝西岭正在查看刚发过来的甄妙的资料，而一旁的郑易铭摸着下巴，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周斯惟不巧有个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等着签合同的人。

　　关于周斯惟公司的并购咨询业务是刚到S市就差不多谈好的，只是推进到签合同花费了些时间。

　　一切都是按照以前流程走的，除了前几天，郑易铭收到贝西岭的一通电话，让他帮忙查了一个人。

　　没得到回应，郑易铭转头，看贝西岭看得认真，又倍感疑惑，“我看这助理资料也没什么问题啊。”

　　“就是有点儿惨，”这些资料都是他查到的，自然很清楚，“幼年丧父，单亲家庭长大，学历不高，前公司还有劳动纠纷没有解决，毕业之后最长的工作就是在你叔叔这儿了。”

　　末了，他戏很多地总结，“这样的人要是想收买，一是要用钱，她以前一定很缺钱，现在也未必不缺。”

　　“二嘛，”他转了个调，笑得贱兮兮的，“就是美人计了，我检索整理了她的社交平台，高频词就是帅哥，贝少爷考虑下吗？你好像正好符合她理想型呢。”

　　作为贝西岭的半个发小，兼创业伙伴，郑易铭调侃起贝少爷的情感问题手到擒来，毫无压力。

　　这家伙打小开始不知道冷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谁不知道他眼光挑剔得要命。

　　尤其是三年前意外失明又复明后，更是在大好年华断情绝爱一样，全身心扑到创业上。

　　要不然，他们的公司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就做到预备上市。

　　贝西岭只当身边绕了只苍蝇，翻完整个文档，指着中间一段时间，“这一年的空白时间段是怎么回事？”

　　郑易铭伸头一看，是三四年前的那段时间，“失业了吧，你看和上个公司的劳动纠纷还没解决呢。”

　　听到这个解释，贝西岭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发闷，莫名堵得慌。

　　简单一个文档，他好像一下窥探到别人隐秘的辛酸往事。

　　那苏珊呢？

　　她有不想让他知道的隐秘吗？

　　贝西岭有些出神，忽然出声问郑易铭，“如果给你一百万，够花三年吗？”

　　“那哪儿够啊！”郑易铭不假思索，比出三个手指，“别说三年，三个月都够呛，买辆车都不够，我不吃不喝啦？”

　　回答完这个问题，郑易铭更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

　　贝西岭关掉文档，心里的烦闷依旧堵在心口。

　　这三年里，每次想起她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恨。

　　恨她骗他，恨她给了他爱又亲手践踏，恨她不喜欢他，恨她眼皮子浅，一百万就贱卖了他视若珍宝的爱。

　　也恨他就算这样，还是会想起她。

　　恨夜深人静的梦里，他“听话”地伺候她，在床上甩出大把大把的钞票，把她绑在身边，求一个不爱他，只爱钱的女人继续爱他。

　　此刻，他的恨忽然有些动摇。

　　拿了一百万离开的她，现在真的过得好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郑易铭在贝西岭面前挥了挥手，企图把他飘走的魂儿招回来。

　　“没什么，我……”他回过神，抬起眼，不经意的往玻璃门外一瞥，忽然定住。

　　会议室外面走廊上，甄妙和周斯惟的工作助理章佳慧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甄妙不是需要考勤的员工，但自从她开始接手操办周斯惟的宴会活动后，助理的办公室也给她留了一个办公位置，方便她来处理报销以及一些文件办公的事宜。

　　甄妙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也很喜欢去公司的这一天。

　　周斯惟的公司是做投资相关的，能进这家公司的员工无不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很强的工作能力。

　　像章助理就是海外名校毕业的硕士，甄妙清楚以自己的学历，连简历都不会进入HR的人才库。

　　但机缘巧合之下，她的确也能像少女时代幻想的那种都市白领一样，这一天，她可以打扮稍微精致些，喷上些许柔和的香水，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敲敲电脑。

　　“同事”关系因为没有利益纠纷，十分融洽，聊聊哪家甜品好吃、奶茶出了什么新品显然令人愉快。

　　隔着一道玻璃门，她对会议室里的目光，自然毫无察觉。

　　贝西岭目光黏在她笑盈盈的脸上，目送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走廊的那头。

　　转过头，郑易昭一脸恍然大悟，挑眉看好戏的表情。

　　“我说为什么让我调查人家呢。”

　　“啧啧，贝大少爷，你刚才看人眼都看直了。”